第49章

  他拉开林雀身边的位子坐下来,把手里一碗汤推给他:“喝一口。”
  这是宣示主权来了。
  林雀没理会,盛嘉树皱起眉,咬牙冷冷道:“我没碰过……!”
  林雀面无表情,把那碗汤又给他推回去了。
  他不知道傅衍在跟柳和颂说什么,但也猜到男生很可能是在给他出头。这么多人看着,他不能心安理得配合盛嘉树,去打傅衍的脸。
  傅衍正对着这边,当然看见也明白盛嘉树在干什么,面色沉了沉,也不管柳和颂了,直接撞开他肩膀朝那桌走去。
  柳和颂被他撞得脚下踉跄,回头朝那边看了一眼,哼笑一声,就也走了。
  程沨端着盘子来迟一步,四人小桌最后一张椅子被傅衍占了,池昭如坐针毡,立马起身要让给他,程沨按住他肩膀没叫他起来,笑吟吟打量了一下,说:“小雀儿交了新朋友啊。没事儿,你坐着吧。”
  说着,他随手拉过旁边一张椅子,硬是在这张桌子上挤下了。
  傅衍跟盛嘉树坐了个对面,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有点儿恶心。傅衍挪开视线朝林雀笑,问:“姓柳的刚刚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林雀抬起头看他,顿了顿,抿抿唇说,“谢谢你。”
  虽然傅衍老是没有边界感招人烦,但几次三番向着他,林雀不是没感觉的。
  盛嘉树的脸立刻黑下去,傅衍咧嘴笑起来,一副心满意足的得意样儿,靠在椅子上注视着林雀,说:“跟我还客气。”
  他瞅瞅被林雀推回给盛嘉树那碗汤,笑吟吟的,故意似的,问:“怎么不喝汤呢?”
  林雀垂眸吃饭,淡淡说:“吃完了再去盛。”
  傅衍笑着点点头,全当看不见盛嘉树脸色多难看,把外套挂在椅背上起身去打饭。池昭头一次被这些高高在云端上的人包围,简直拘谨又紧张得不知道手往哪里放,呆呆地坐在那儿都不知道要干什么。
  林雀抬眸问他:“吃过饭了么?”
  池昭反应了几秒,立马站起来:“我也去、去打饭。”
  等他走了,程沨问林雀:“这小孩儿是谁啊?”
  眼睛大大的,头发卷卷的,看着怪可爱的,还有点儿眼熟。
  林雀没提他跟柳和颂的关系,只简略道:“一个同学。”
  “哦,挺好的。”程沨笑了笑,“来学校好几天了,你也该多交点儿朋友。”
  林雀埋头吃饭,没说自己连这“朋友”叫什么都不知道。
  戚行简回宿舍放好琴,走进食堂大门时,就看见四人小桌被五个男生挤得满满当当,根本不能再允许旁人的加入。
  戚行简垂下睫毛,沉默着去打了饭,远远地独自坐在了一个空位上。橘红的夕阳穿过玻璃窗铺在空荡荡的餐桌上,是他原本最喜欢的清冷和安静。
  作者有话要说:
  还没到13点,强行假装这还是早上(目移
  第39章
  池昭和林雀之前没关系,柳和颂故意把他留下,大概就是想叫他多跟林雀说说自己,说骄傲的池昭是怎么在柳和颂的搓磨下成了跪在他脚边的“小池”,以此达到威慑和恐吓的目的。
  结果林雀的桌子上少爷们多得要坐不下,池昭根本没有开口的勇气。
  林雀话少,不过有程沨和傅衍两个在,什么时候都不会冷场,程沨一手托腮,笑吟吟的,三两下将池昭的底细套了个干净。
  长春公学里头的贵族公子哥占绝大多数,也有一小撮特招生,这些特招生要么靠塞钱,要么靠成绩,池昭就是后者。
  池家在八区,是个有点小钱的中产阶级,池昭是家里的独子,属于全家尽全力托举的那种,万幸他自己也争气,从八区考来了中心区的长春。
  八区的平民,也是十四区出身的林雀跳起来都够不上的有钱,可池昭来了长春,那些贵族子弟想把他怎么搓扁揉圆就怎么搓扁揉圆,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家底薄弱、出身差的学生,要想在长春活得堂堂正正,要么得优秀得令所有人仰望,要么就只能像林雀这样,拼着一股子亡命徒的狠劲,才能勉强在贵族的地盘上站稳脚跟。
  池昭不够优秀,也不够能豁得出去,于是他被压在柳和颂庞然的阴影下,连喘气都是一种辛苦。
  或者也有个办法,那就是咬着牙苦熬,熬到少爷们对玩弄他们这件事彻底失去了兴趣,或者盯上了别的目标,他们才能隐身于人群,在边缘化的平庸中获得安宁。
  弱肉强食的社会,对林雀和池昭这样的人来说,弱小就是最大的原罪。
  林雀今天更加沉默。吃完了饭,几个人一起回宿舍,从食堂里出来不久,程沨忽然说:“想起来了,那小孩儿曾经刚来学校的时候,还挺出风头的。”
  正常情况下,一年级学弟和三年级学长之间交集并不多,他在学校里只碰巧见过池昭几回,眉眼清隽的少年人气质孤傲,一入学就是金领带,在众人的瞩目中总是高高扬着头,一副目下无尘的样子。
  不过后来就没怎么听说了。
  程沨轻轻挑眉:“他怎么跟柳和颂混到一块儿去了。”
  傅衍来得晚,不知道池昭是被柳和颂领到林雀面前的,闻言一顿:“柳和颂?”
  柳和颂的变态人尽皆知,程沨一提他,傅衍立马就明白池昭和柳和颂的关系了。
  傅衍恶心透了:“姓柳的怎么就这么下作。”
  好好一小孩儿,偏偏落入那种人的手掌心,又故意把人带到林雀跟前招摇,用心之险恶简直令人作呕。
  他是对林雀也打着那样的主意么?所以才送林雀玫瑰花。
  林雀安安静静在一旁走着,漆黑的头发垂在脸侧,越衬得肤色苍白,橘红色夕阳照在他身上,像是照着一块冰,冷冷的,染不上一丝暖和气儿。
  傅衍皱了下眉,下意识叫他:“林雀。”
  林雀偏过头,傅衍看见他颊边发丝被风吹动,一双眼睛黑沉沉的,说不出的幽凉。
  傅衍心中翻腾着一股莫名的情绪,他垂下眼来,朝林雀笑了笑:“没事儿。”
  他其实想说“你别怕”来着,可立马就想起林雀好像原本就一点儿也不怕,林雀有自己独立解决一切事情的本事,甚至都用不上他在这儿说什么“有我呢”。
  程沨默不作声看了他一眼,盛嘉树脸色更阴沉。
  回了宿舍,林雀去学习室拿晚上要去自习室做的题,今晚盛嘉树好像不出门,他不想呆宿舍再叫他支使来支使去的浪费时间。
  戚行简已经在里头坐着了。他比他们早一点吃完,林雀在喝汤的时候,就看见戚行简收好餐盘走了。
  林雀推门进去的时候,男生在椅子上靠着,手里握着笔,眼睛却望着桌角,似乎在出神。听见开门声,他侧眸看过来,颜色浅淡的眸子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很快,屋子里光线暗淡,林雀没有看清。
  他一直看着林雀。林雀和他对视一眼——他们似乎总是在对视——林雀垂下眼,在他的目光中走过去。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天空只剩下火红的晚霞,学习室里没有开灯,光线并不亮,林雀往他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上瞥一眼,都看不清上面写的是什么。
  也不知道戚行简一个人坐在这儿在想什么。
  戚行简一连两天早上帮他煮咖啡,林雀觉得他好像没有看起来那么冷冰冰,现在已经可以把他当一个关系还行的舍友看。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学习室里悄然安静,林雀放下书包,就随口说了句:“戚学长怎么不开灯。”
  戚行简动了动,脊背离开椅子坐直了,嗯了一声:“忘了。”
  林雀伸手打开了台灯,偏暖调的光线柔和洒落,照亮桌角靠得很近的两只咖啡杯。
  他从书架上取下习题本和资料书装进书包里,戚行简看着他,忽然问:“去自习室?”
  林雀点点头,戚行简就说:“那一起走吧。”
  林雀怔了怔,戚行简已经合上笔盖开始收拾东西了。
  傅衍推开门往里头看了看,问:“去图书馆啊?”
  林雀点头,傅衍笑说:“干脆就在这儿学得了,学习室条件可比图书馆好,又清净,何必还跑这一趟。”
  林雀含糊说:“自习室有氛围。”
  傅衍笑了一声:“你还怕学习没氛围。”
  别人学习可能是得需要自习室图书馆这种地方来协助自律,林雀一个人就能学得昏天暗地。
  傅衍说着就带上门走了。他是校篮球队的,每天晚上都要训练。
  林雀收拾好书包出来,盛嘉树在走廊上站着,应该刚刚洗了脸,眉毛睫毛乌黑濡湿,沾了潮气,更显冷淡,盯着他扯了下嘴角:“躲我呢?”
  林雀面无表情:“你想太多了。”
  盛嘉树:“……”
  盛嘉树还想说什么,林雀背后学习室半合的门被拉开,戚行简一手拎着书包,一手搭在门把手上,琥珀色眸子在光线作用下微微地发暗,沉静地看向盛嘉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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