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打吧。”林雀被他拽得踮起脚,平静的眼底没有波动,冷冷道,“我会联系律师,要求将这条以及对等的报酬加在合同上。”
  盛嘉树:“…………”
  毫无素质地亲自动手打人,还是打这么一个甚至都没有成年的小孩子,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会受到父母怎样严厉的责罚。
  林雀看了他几秒,见他没有要继续的意思,就垂下眼睛,把自己的衣领从盛嘉树手里抽回来,轻轻整理了一下。
  玻璃门隔音很好,听不见他们说什么,然而阳台上的灯光煞白雪亮,将两个人的动作和表情照得无处遁形。
  程沨轻轻“咦?”了一声,坐直了身体。
  这怎么看着,倒还像是小麻雀儿占了上风呢?
  他们这些继承人从小都在被培养城府心计,喜怒不形于色是对他们最基本的要求,然而三双眼睛里,盛嘉树几次三番勃然大怒,以至于失掉体面……真是一件奇事。
  沈悠扶了下眼镜,唇角一丝饶有兴致的笑意一闪而没。
  林雀可以进行攻击性自卫,却不好真把盛嘉树得罪太过——一拳打出去却不能收回来,那是没脑子的蠢货。
  他垂头站了一会儿,收敛了眼底的冷意,声音放低了点儿:“……总之,我跟你保证,我会如你所愿,和你划清界限,也会注意与其他人的距离。”
  “今天的事情,是我的错,以后不会再发生。”
  盛嘉树铁青着脸狠狠瞪他,愤怒到极点,甚至有点被气笑。
  妈的……指着他鼻子骂完了才道歉说“今天的事情是我的错”?
  他抬手指指林雀,咬牙低声:“好得很,你好得很……!”
  林雀垂眸沉默。
  盛嘉树直接摔门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骂完人还知道道歉呢,好有礼貌的小雀儿,亲亲!
  第23章
  玻璃门重重撞到门框上又被弹回三寸半,震动的余响中,盛嘉树铁青着脸谁也没看,一阵风似的大步卷出了学习室。
  三个人坐在那儿,谁也没有要跟着走的意思,扭头看向阳台上。
  林雀轻轻吐了口气,面无表情走进来。
  沈悠站起身,笑意温和,眼睛里盛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体贴和安慰,温声道:“没事儿吧?”
  目前为止,要说从这间寝室里选一个林雀最有好感的人,那必然是沈悠。
  不仅仅是那条黑领带以及学生会会长这个金光闪闪的头衔,也是因为从见面到现在,沈悠是宿舍里唯一一个没有对林雀表露出明显恶意的人。
  投桃报李,林雀轻轻“嗯”了一声,说:“谢谢。”
  “维护寝室的和睦是舍长的职责,不用谢。”沈悠眼睛弯出漂亮的弧度,抬手给他轻轻抚了抚衣领上的褶皱,“矛盾解决了就好。时间也不早了,快些洗漱收拾吧。”
  程沨忍不住笑了一声。
  就盛嘉树走之前那个恨不得把林雀拆成块儿吃了的凶恶样儿,沈悠也好意思睁着眼睛说“矛盾解决了就好”。
  而且他干什么“维护寝室和睦”的事儿了?不一直在那坐着看热闹呢么。
  沈悠看了他一眼,脸上温和的笑意没受到丝毫的影响,笑吟吟跟在林雀身后一起出去了。
  傅衍坐在林雀的位子上,一直看着他,然而林雀从阳台进来到出门,一道眼风都没分给他。
  程沨瞥一眼男生阴沉凶悍的脸色,忽然就心情大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也跟着走了。
  ·
  盛嘉树不知道一气之下跑哪儿去了,寝室里只有戚行简坐在那儿看平板。
  几个人从学习室陆续出来,林雀从戚行简椅子边走过去的时候,男生微微抬了下头,冷淡沉静的眸子看向他,没什么情绪。
  林雀和他对视了一秒,无声垂落眼睫,略微低着头过去了。
  戚行简收回视线继续看平板,屏幕上的字迹却虚化了,变成青年明显是被人抓皱了的衣领。
  耽搁许久,时间已经不早,林雀抱着睡衣去冲了个澡,换下来的衣服丢到阳台洗衣机里头搅着,林雀拿毛巾擦着头发,在学习室开始看书。
  房门响了一声,林雀学得专心没察觉,耳根上忽然被人碰了碰。
  很温热的触感。
  林雀下意识回头,傅衍在他椅子后面站着,高高大大的身材,还穿着校服衬衫没有换,正垂眼看着他。
  林雀皱了下眉:“有事么?”
  傅衍却反过来问他:“没事?”
  林雀没回答,黢黑的眼睛安安静静看了他几秒,说:“你是来跟我道歉的么?”
  傅衍一顿。
  下午在食堂,他那样做当然就是故意的,没有考虑过林雀的处境,他从来也不需要考虑别人的处境。
  他当然知道激怒了盛嘉树林雀没有好果子吃,但那跟他有什么关系?
  可看着林雀因为他的缘故遭受盛嘉树的责难,他心里却并没有隔岸观火那种平静悠然。
  思量来思量去,傅二少爷终于品出点儿歉疚的意思,所以就来了这儿。
  “如果是,那不用了。”林雀说,“只希望以后傅学长和盛学长斗法的时候,别再拿我做由头就好了。”
  傅衍:“……”
  面前这双眼睛黑沉、阴郁、清醒又冷静,不像以前他稍微表露点儿意思就害羞炽热起来的任何一个人。
  所有人都认定林雀是一个攀权附贵、肤浅轻鄙的人,可当林雀被他和盛嘉树两个人在众目睽睽中争夺的时候,那些人的目光里有很多羡慕和“他凭什么被争夺”的嫉妒,林雀却转身就走,对这样的虚荣无动于衷甚至充满厌恶和反感。
  他好像总能一眼认清楚一切的本质,即便被纠缠进一些矛盾中,也能用自己的方法冷静地把一切摆平。
  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和帮助,就连傅衍心里头那点儿过意不去都成了可笑的自以为是自作多情。
  傅衍定定看了他半晌,蓦地笑起来,笑声闷闷地含在喉咙里,他说:“小瞧你了。”
  今晚已经有两个人对他说“小瞧你了”,但盛嘉树的“小瞧”和傅衍的“小瞧”意味天差地别。林雀对傅衍毕竟也没多少恶感,更没有得罪他的必要。
  他就点点头,说:“那我继续学习了。”
  傅衍看了他半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
  到快熄灯的时候,盛嘉树还没有回来。
  陈姨给他安排的“每天给少爷按摩手腕”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再一个也是担心盛嘉树一个人乱跑会不会又发生地上突然塌陷一个大洞摔下去断胳膊断腿的意外,林雀往隔壁跑了好几趟去看,终于还是没办法,给他打了个电话。
  意料之中被挂断了。林雀想了想,到隔壁去问程沨:“程学长……”
  第一次被他叫“学长”,正往床上爬准备睡觉的程沨一怔,扭过头看他:“怎么了?”
  林雀握着手机,说:“你知道盛学长去哪儿了吗?”
  林雀对盛嘉树的关心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寝室里几个人都不觉抬眼望过来。
  程沨挑了挑眉,看他一脸认真地站在床底下仰头望着他,忍不住就想逗一逗,笑起来说:“那我哪儿知道。你给他打电话问问?”
  林雀抿了抿唇:“他不接电话。”
  一瞬间几乎所有人心里不约而同浮出一种淡淡的“姓盛的怎么这么不识好歹”的谴责来。
  “这样啊。”程沨笑吟吟的,“那我给他打电话试试。”
  电话接通了,程沨看看床下的青年,心思一动,打开了免提,所有人就听见那头男生冷冰冰的一句:“干什么。”
  “你跑哪儿去了?”程沨说,“小麻雀儿担心你呢。”
  盛嘉树冷笑,仿佛半小时过去还是怒不可遏:“你叫他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电话立马被挂断了,程沨耸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林雀没说话,苍白的脸上挺平静的,也看不出来伤心还是不伤心。程沨揶揄似的,说:“你管他呢,那么大一个人,还担心他出什么事儿啊?”
  但林雀看起来还真挺担心,低着头又在打电话,被挂断了两次,再打就直接被提示“对面已关机”。
  被拉黑了。
  林雀握着手机低着头沉默了几秒,程沨盯着他乌黑的发顶,感觉他每一根头发丝儿上都挂满了失落。
  他眼底轻佻的笑意淡下去,抿了抿唇,忽然开口:“315。”
  林雀抬起头:“什么?”
  “你去那儿看看。”程沨垂眼按着手机没看他,说,“他可能在那个宿舍。”
  林雀点点头,说:“谢谢。”
  他立刻就出去了。宿舍门关上,程沨轻轻啧一声,把手机随便丢开。
  ·
  盛嘉树靠在椅子上玩儿手机,男生给他递了包薯片,笑嘻嘻说:“那小子惹你生气,你不把他撵出来,怎么倒自己跑这儿来。”
  盛嘉树阴沉着脸:“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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