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话没说完,目光已经越过林雀头顶,对上盛嘉树冰冷的视线。
  傅衍挑挑眉,搭在林雀肩上的手没放下去,甚至握得更紧了点儿,说:“座位在前头,走吧。”
  盛嘉树眼睛里掠过一丝怒意,冷冷道:“过来。”
  他这话对谁说的所有人心里清楚。周围人都朝这边看,担心被惹不起的人听见,声音压得很低:“什么情况?”
  “不知道!”
  “傅二这是疯了?当着盛嘉树的面就撬墙角?”
  “这话说的,傅家实力在那儿摆着,傅二什么时候还要忌惮盛嘉树了?”
  “问题是盛嘉树不是不把这未婚夫当回事儿嘛,他还能在意傅二撬墙角?”
  “最重要的是傅二什么时候会干这种没品的事儿了?”
  “对啊,所以到底为什么?!”
  “这小老鼠有这么大魅力?我不信!”
  “我的妈,这要是给谭星看到,那小少爷还不得疯了?!”
  于是数十道嫉妒鄙夷的视线刷一下又钉到林雀的身上。
  林雀心中骤然涌起一股烦躁。
  所有人都看着他,好像他是什么手段下作的狐狸精,他这个人本身被完全抹杀,变成少爷们逞凶斗狠的工具、一个沾了别人的光才有存在感的附庸。
  众目睽睽中,肤色苍白的青年垂眸站了站,把手里的餐盘递给傅衍身边还没来得及去打饭的队友。
  “不想吃就倒了吧。”
  说完,他直接就转身走了,头也不回。
  场面一时僵住。
  盛嘉树、程沨、傅衍不觉转头去看他背影,青年踩着长长一道影子,穿过神色各异的人群,背影被夕阳包裹,瘦削、单薄却挺拔,很快就被食堂大门外金灿灿的阳光给吞没。
  只剩下一团诡异的死寂,在食物的香气里迅速发酵。
  盛嘉树盯着已经空无一人的食堂门口,神色冰冷阴鸷,程沨也往那儿看着,风流多情的桃花眼里没了笑,沉沉的仿佛出了神。
  队友端着高高一盘子牛肉的餐盘,尴尬又迟疑:“啊,这。”
  “敢倒了你试试。”傅衍冷冷瞥了眼,又转头看看空荡荡的门口,粗黑的眉毛压下去,掩住眸底一点复杂晦涩的情绪。
  食堂里足足安静了十来秒,才渐渐开始恢复了嘈杂和喧哗。
  “会长……会长?”
  “……嗯。”
  不远处靠窗户的餐桌边,沈悠回过神,慢条斯理扶了下眼镜,薄薄镜片后的丹凤眼微微垂下去,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一点兴味的笑意。
  旁边的男生瞅瞅不远处的几个人,也笑了:“难得见傅二跟盛家那位大少爷吃瘪……这小孩儿蛮有意思的。”
  沈悠缓缓点点头。
  确实……太有意思了。
  第21章
  晚上九点钟,林雀从自习室出来,才去食堂吃了饭。
  这次谁也没碰上,正合他的心,只是打了饭找位子坐下来的时候,还是不免生出了一点懊恼。
  他从来不是喜欢浪费东西的人,更何况还是那么多以前根本吃不起的肉。也不知道傅衍那个队友有没有把那一盘食物浪费掉。
  毕竟学校里那些男生罔顾入学体检的结果,爱传他有病,每次他在公共场合出现,那些人就仿佛看到了什么瘟神一样,立马就收拾起自己的东西躲开八丈远。
  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饭,余光里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林雀抬了下头,看见戚行简从食堂门口走进来,似乎也注意到他了,转头朝这边看过来。
  在目光对上的前一瞬,他低下了头。不多时,男生打了饭,端着餐盘在他不远处一个位子上坐下来。
  不同于傅衍盛嘉树那些人走到哪儿都是人群簇拥众星捧月,戚行简似乎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在自习室这样,宿舍里也这样,就连吃饭也是一个人。
  但这种独来独往在他身上没有一点点孤僻可怜的影子,只映照出众人对强者的敬畏和仰望。
  林雀心不在焉地咀嚼着,眼睛望着对方胸前的黑领带发呆。
  他曾在很近的距离看见过那条黑领带——深黑的底子,点缀着细碎的银光,像一条流淌的银河。
  现在他觉得戚行简也像银河,孤绝的,沉静的,触不可及的。所有人想看见他,就只有高高地抬头去仰望。
  他自己越陷在嘈杂的议论中不能摆脱,就越向往广袤星空上这一条沉静流淌的银河。
  冷不丁男生抬起头,那双淡漠的琥珀色眼瞳直直朝他看过来。
  林雀的思绪飘在银河里,没能及时地反应,无意识地和戚行简对视,一秒,两秒,三……他倏然低下头去,戚行简就看到他睫毛轻轻地颤动,颜色寡淡的嘴唇微微抿起来。
  戚行简一只手端起碗喝汤,眼睛还看着对面隔了两排空位的青年。
  林雀低头吃了几口饭,抬起睫毛又来看他。大约没料到又是四目相对,这次反应很快,立刻就把眼睛垂下去了,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像被风吹动的纱帘。
  戚行简很轻地抿了下嘴唇。吹过纱帘的那缕风似乎也吹过了他,心里头那点从马术课就积塞起来的郁气悄无声息地烟消云散。
  傅衍说的没错。他想,林雀真的吃好多。
  吃得多,也吃得快。片刻后,林雀起身,把吃得干干净净的餐盘放到回收区,背着书包从门口出去了。
  餐厅里仿佛一下子变得空荡荡。
  确实也是空荡荡——时间很晚,只有寥寥几个人在吃夜宵,天花板上的灯投下冷冰冰的白光,照在空无一人的桌椅上。
  戚行简盘子里的东西不多,没多久也吃完了,他起身放好了东西,挎着书包往宿舍走。
  走了没多久,就看见林雀在路边蹲着,手机贴在耳朵上,应该是在打电话。
  不知道对面是他的什么人,但显然这个电话让青年很开心,一边听着电话一边垂着眼睛笑,头顶暖调的路灯光羽纱一样披在他肩上,头发、睫毛,哪哪儿都毛茸茸的,像蜷在路灯下的猫。
  这时候学生们大多已经回宿舍了,这条路上没什么人,所以稍微有点响动就很明显。林雀听见了脚步声,下意识偏头看过去——
  又是戚行简。
  男生个子高挑,颀长挺拔,单肩挎着书包,黑领带抵着男生干净白皙的喉结,步履沉稳从容,挨着路边平静地走过来。
  那双眸子颜色很淡,里头的情绪也很淡,就那么垂眸淡淡看着他,从他面前走过去。
  他好像必须走直线,到林雀蹲着的地方也没绕,距离最近的时候,戚行简修长挺括的裤腿几乎快要擦到林雀的膝盖,衣服上有种冷调的木质香,很轻淡,被夜风拂到林雀的鼻尖。
  林雀不觉敛起唇角的弧度,仰脸和那双琥珀眸子对视,想起刚刚食堂里两次被抓包的尴尬,就不知道从哪里有股劲儿窜上来,不想再在对方的目光里露怯。
  他就举着手机抬头盯着他看,颜色漆黑的眸子里冷淡,平静,因为瞳孔过分黑,甚至透出种阴郁的挑衅。
  戚行简也没有把目光挪开,薄薄的眼皮垂下来,整颗眼珠就被遮进了阴影里,眸心弥漫着某种不动声色的深晦。
  其实两个人相交的过程很短暂,不过就是迈脚一两次,时间却在对峙的视线中无声拉长,连风吹过树梢的窸窣都变很轻。
  一步,两步,戚行简走出林雀的视线,听见青年手里那只质量似乎不太好的手机里漏出一道清清亮亮的声音:“林雀!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身后青年回答说:“嗯,我在听。”
  嗓音很低,被头顶树梢窸窣的轻响托着,有种温柔的错觉。
  ·
  戚行简推门而入的时候,宿舍里几个人不约而同扭过脸来看他。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些人不是在看他,因为几个人视线只是往他身上轻飘飘一搭,立刻就收回去了。
  戚行简掩上门走进来,敏锐地察觉到寝室里的气氛似乎不同于往常。
  这间寝室一贯很安静,但今晚似乎更安静,空气里隐隐有什么东西紧绷着,带来轻微的窒息感。
  林雀是在五六分钟后回来的。
  戚行简在衣柜边拿衣服,侧眸看了他一眼,但林雀并没有看向他,略微低着头,径直路过他身边。
  沈悠刚洗完澡出来,一面拿毛巾擦脖子一面朝他笑:“回来了。”
  林雀低低嗯了声,走到自己的床位,把书包褪下去靠在椅背上。
  他身后的盛嘉树从他进门就一直盯着他,这时站起身,冷冷命令:“你跟我过来。”
  他似乎对自己在林雀这里的分量很自信,撂下这句就转身往外走,沈悠扶了下眼镜,看见林雀低头在原地站了一两秒,抬脚慢吞吞跟上他。
  程沨脚尖点地转了转椅子,笑吟吟开口:“嘉树,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说啊,搞这么吓人干嘛?”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漫不经心的,似乎是随口给林雀解围,又像是单纯的一句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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