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大概是因为刚从深眠中醒来的缘故,一切还来不及伪装。沈悠神色微沉,直接下床去隔壁学习室。
  门推开时,林雀正好合上书起身,闻声回头,看见面容温雅清隽的青年站在门框边,扶了下眼镜朝他露出一点笑:“你起得真早。”
  林雀嗯了一声,关掉台灯走过来,沈悠弧度温和的薄唇在阴影中无声抿起来,往空荡荡的学习室看了眼,转身进了洗手间。
  洗漱台边,戚行简正在那儿刷牙。
  琥珀色的眼睛冰冷沉静,从镜子里看过来。沈悠笑了笑,打了个招呼:“早啊。”
  戚行简点点头,还是那副不近人情的样子。
  沈悠偏着头揉了揉脖颈,进里头上厕所,一边掏东西一边无声笑了下。
  ——为自己刚刚看到两张空床时一瞬间生出的某个念头而感到荒谬。
  旁边门又开了,戚行简从镜子里看见林雀走进来。
  卫生间做了干湿分离,里头淋浴间用一扇门另外隔开,外头是面积小一点儿的洗漱间,并列着三个盥洗池。
  林雀穿着自己的旧体恤当睡衣,松松垮垮的,越衬得他身形单薄,失了弹性的领口上露着锁骨,线条清晰到甚至有几分锋利,耳根处有一道颜色浅淡的细细伤疤。
  大约休息不够,他看起来不是很有精神,薄薄的眼皮有些困倦地耷拉着,黑黑的头发垂下去遮挡了眼睛。
  搭配着他耳根上那道疤,看起来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
  沈悠从里面出来,看见他这样子就笑了,说:“林雀,你昨晚不会通宵了吧?”
  林雀噙着牙刷摇了摇头。
  他只是睡得比较晚,起来比较早,睡眠时间三四个小时还是有的。
  开始做题才发现十四区和中心区的教育差距有多大,他的进度差着长春学生一大截,得很拼命地追才有可能赶得上。
  戚行简在两人中间站着,沈悠隔着他歪头看向林雀,唇角含笑,嗓音温和,像电视剧里最标准的那种斯文儒雅、温和友爱的学长:“最起码的睡眠时间还是要保障的,别把自己身体累垮了。”
  林雀看了看他,又点点头。
  又从不良少年变成乖小孩儿了。
  沈悠唇角笑意愈深,要不是中间隔着人,他还挺想揉一揉青年的脑袋。
  “呦,都在这儿呢。”
  洗手间门又被打开,傅衍打着哈欠走进来,顺手在离门最近的林雀头发上揉了把。他老是不知轻重的,林雀脑袋被他大手揉得往下一低,抬起眼皮阴沉沉盯他。
  唇角还挂着一点白白的牙膏沫子,像正在喝奶的猫被手欠的主人打扰,一副很不爽的样子。
  傅衍立马就忍不住笑了,冲他痞里痞气地挑了下眉,抬着下巴进里头去了。
  门后紧接着就响起一道清晰的水声。
  哗啦啦的,很沉的力道。
  盥洗台边的三人都没说话,就听见他在持久的水声里心情很好似的哼着歌。
  沈悠眼镜后的凤眸有一点阴沉。
  一个宿舍住了快三年,怎么从来没发现姓傅的这么烦人。
  水声终于停了,傅衍出来就直接走到林雀那个洗漱台,说:“小公主,你往旁边让让,我洗个手。”
  林雀漱了口,皱眉说:“等下,马上就好。”
  傅衍压根儿就不赶时间,明显就是故意惹他,非要挤林雀身边站着,笑眯眯问他:“昨晚几点睡的?”
  戚行简关了水龙头,面无表情地看了眼镜子,转身出去了。
  林雀也没搭理他,快速收拾完就走了。
  傅衍一边刷牙一边看着他背影,还在那儿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
  第16章
  晨跑完去食堂吃了饭,林雀就去了教室,和昨天一样随便找个位置坐下来提前预习。
  他来得早,教室里还是空荡荡的,二十来分钟后才开始陆陆续续进来人,看见他在那儿坐着,就开始聊昨天的电影——很下流的聊法,伴随着若有似无的目光和讥笑。
  林雀垂头看书,置若罔闻。
  但很快,越来越多的男生进来,立刻兴致高昂地加入,也越发肆无忌惮,不时爆发出下流的哄笑,夹杂着一堆恶心的字眼。
  他垂着眼,听一群人在说:“贫民窟里的蛆虫还敢妄想攀权富贵?简直搞笑,胎没投好还不赶紧拿绳子勒死了重新去投,在那儿做什么一步登天的春秋大梦!”
  “又穷又没有本事,靠什么一步登天?只能靠屁股啦哈哈哈哈哈!”
  “那也得有人能看上他那只屁股啊,要不然不还跟电影里一样,被操|烂了就当个垃圾给扔咯!”
  众人哄堂大笑。
  要说之前还忌惮着盛嘉树的态度,可昨天先是谭星亲自跑去给林雀示威,再是一年级几个男生带头胡来,弄出个《向日葵》,盛嘉树却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不做表态,就已经是一种表态。
  十七八岁的男生说纯净也纯净,说脏时也脏得没边,又都是自恃家世的富家少爷,能沦落到红领带的,八成还都是靠家里砸钱进来的纨绔。
  于是一时间污言秽语,哄笑连连,惹得外头走廊上经过的男生们都往这边看,瞅瞅独自看书的青年,再看看他身后扎堆说笑的男生,就露出看好戏似的嘲笑来。
  然而众目睽睽中,林雀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细瘦的手指捏着笔在草稿纸上演算步骤,有条不紊,沉静淡漠,仿佛满教室的污言秽语都不能打扰他分毫。
  心气儿高的少爷们不能忍受这种漠视,不知道是谁带头,开始在教室里扔东西。
  或者是一支笔,或者是一本书,又或是卫生纸团、纸折飞机之类,堪堪擦过林雀的面颊发梢,等他抬头,就嘻嘻哈哈地笑:“哎呦,误伤,对不住啊新同学!”
  林雀静静看了他们一眼,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继续做题。
  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到想要的表情,男生不屑地撇撇嘴,骂:“假清高!装什么。”
  “谱摆得那么高,还真当自己靠上什么大树了!”
  “盛嘉树都不把他当回事儿,你们怕个屁。”
  一男生冷嗤,十分看不上这些不痛不痒的幼稚手段,直接走过去往林雀桌子上大剌剌一坐,伸手拿过练习题在手里哗啦啦翻看。
  林雀抬起头,冷冷看着他。
  “哎呦,这不是最基础的题目么?三岁小孩儿都会做。”男生斜眼睨着他,唇角勾着不怀好意的笑,“瞧瞧这满页的叉叉,新同学,你不会啊?乖乖叫声哥哥,叫好听点儿,哥哥教你啊?”
  林雀后排桌子旁,一群少爷们哄然大笑,有人吹口哨,说:“人家的哥哥是盛家大少呢,哪儿看得上叫你哥哥啊!”
  “呸!你就知道他管盛嘉树叫哥哥?说不定人在床上喊爸爸呢!”
  “也可能是喊主人……”
  聊起这种暧昧事儿,几个人越发笑得欢,说:“还真有可能,不然盛嘉树怎么瞧得上他?上回去‘东岸’看表演,那些小母|狗都是十四区出来的!”
  “就是嘛,中心区的人谁缺床伴儿?也只有那种爱好的才会屈尊降贵宠幸下十四区这些贱民吧!”
  “晨跑的照片有人发了,你们瞧见他那一身伤么?不会早就被人拿鞭子抽烂了吧!”
  “哎呦我怎么就没想到……”
  林雀神色微沉,冷冷盯着面前的男生:“还我。”
  男生讥笑着把练习册举高:“你跟我讲讲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老子就还你,如何?”
  林雀垂了垂眼,站起来去抢,男生原本打算扔的,不知怎么又没扔,笑嘻嘻地任由他给抢回去了。
  林雀拿到练习册就想坐回去,却猛地落了空——他的椅子被后面人给抽掉了。幸好反应迅速,一把抓住了桌子,才勉强稳住了没摔下去。
  几个人又是一通大笑。
  林雀抓着桌沿站起来,阴沉着脸转身,直接一脚踹翻了后排的桌子。
  还有个男生在桌子上坐着,大概没想到他力气这么大,“咣当!”一声巨响人仰桌翻,坐在桌上的男生四仰八叉摔下去,旁边有个人脚被砸了,痛得大叫一声,一下子抱起脚满地乱跳,剩下几个人都有点呆住。
  巨大的动静一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教室内外一片寂静,都有点儿发怔。
  林雀垂眼看着地上的人,轻声道:“好玩么?”
  众人纷纷回神,有人大骂一声,猛地抓起个水杯就朝他砸过来。
  “哗啦!”一声水杯砸到林雀肩膀上,里头的水泼了他一身,林雀闭了闭眼,大步走过去一把掐住那男生的脖子就往窗边走。
  “你他妈的狂什么?!下水道里的老鼠!十四区的贱民!不就是仗着盛嘉树给你撑腰么?我呸!个卖屁股的贱货,我艹你他妈的放开老子!”
  男生破口大骂,抡起拳头冲他狠狠砸过来,林雀抬起另只手格住,两步把人拽到窗边,揪住他衣领往上一提,就在一众骂娘声中把他上半身压到了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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