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他已经套上了校服衬衫,高档的纯白面料被他胸肌撑得鼓鼓囊囊,上面三粒纽扣没扣,大剌剌敞露着喉结、锁骨和胸肌中间凹下去的一点沟壑。
林雀避免让自己的目光再往下面看,擦着头发从他椅子后面过去,沈悠转头看他,含笑道:“林雀,怎么不用吹风机?”
林雀回过头,毛巾把黑发搓得乱糟糟,他往上扒拉了一下,露出乌黑潮湿的眼睛:“那个吹风机,是公用的?”
沈悠看着他眼睛,微笑颔首:“是啊,你随便用。”
傅衍回过神,转头从青年身上看到沈悠身上,沈悠眼珠一错对上他视线,神色不变地回过头。
林雀点点头,继续擦着头发走回自己座位上,听见傅衍叫他:“小雀儿。”
他当没听见,抬手去够床上的校服,傅衍挑了下眉,又叫:“林雀!”
林雀回过头,安安静静地看他。
傅衍一条胳膊搭在椅背上,侧身瞧着他:“你很能打么?”
跑步的时候他就在后面,估计他和程沨说的那些话都被他听到了。
林雀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傅衍看见他冷冷淡淡的模样儿手指头就莫名发痒,很想去捏一下他的脸。他唇角勾起一点笑,指尖慢慢摸着自己的下巴:“咱们学校有个‘兽笼’,你知道不知道?”
林雀不知道。
傅衍说:“就是格斗台,在游乐城地下负一层,学校里都叫它‘兽笼’,排名高的有奖金。”
他用最可能打动他的钱来诱惑他:“怎么样?要不要去试试身手?”
林雀也确实有一点心动。他目前的学费甚至生活费都是盛家支付的,拿人手短,这让他越发难以在盛嘉树跟前抬起头,就忍不住追问了一句:“多少奖金?”
傅衍就笑了,想了想说:“我排名第二,那场打完的奖金么……”
他说出了一个让林雀当即就呆住的数字。
傅衍略有些得意地看着他,一脸不出所料果然这样的样子。
沈悠看着林雀脸上难得出现的呆滞,轻轻扶了下眼镜。
他排名虽然也很高,却屈居于傅衍之下,原本区区排名并不会让他放在心上,毕竟格斗台之外他也有很多方面都比傅衍强。
但此时看着男生一副洋洋得意炫耀的嘴脸,却仍然生出些微妙的不悦来。
肌肉发达的蠢货,在这儿显摆个什么劲儿。
戚行简冲完澡从浴室出来,听见他们在说格斗台,淡淡瞥来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事不关己的淡漠疏远。
然后就听林雀在问:“第一是谁?”
傅衍的笑容就淡了,不大情愿地朝旁边抬了抬下巴。
林雀顺着他所指看到戚行简身上,乌黑的眼睛微微睁大,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来回转了几圈,仔细比对了下两人的体格差异,还是没忍住:“你打不过他?”
戚行简微微抬起下巴,慢条斯理地扣好最上一颗纽扣,侧脸神色淡漠平静,仿佛根本对周围一切的议论置若罔闻无动于衷。
“按积分排名而已。”傅衍有点不耐烦,说,“你到底打不打?”
林雀从戚行简身上收回视线,垂眸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为什么。”傅衍睨着他,“怂了?”
面前的小孩儿细胳膊细腿,仿佛风吹吹就要坏掉,他不相信林雀真如他自己说的那样能打,八成吹牛挤兑程沨,再不就是有意在盛嘉树跟前争脸的吧。
此时刻意怂恿,单纯只是恶趣味发作,想看看白雪公主站上格斗台是什么样子。
这所学校里那些被严格纪律关疯了的野兽可不是什么十四区那些下三滥的混混,大多都是学过正经格斗的。这小公主这么能吹牛,要是进了“兽笼”里,会不会被打哭啊。
林雀没吭声。
不是怂不怂的问题,是他有没有时间的问题。
长春公学只会给d级学生一个月的时间。短短一个月后,如果他没能成功晋级,面临的就是被开除的下场。
所以至少在这一个月,他除了努力学习、尽快赶上同年级教学进度之外,不应该也没可能把时间浪费在别的事情上。
他把对高额奖金的渴望压在心里,脸上淡淡的:“以后再说吧。”
傅衍本身也是大少爷脾气,在这儿放下身段哄诱了半天人还没答应,眼睛里头就冷下来,要笑不笑的:“成,爱去不去吧,随你的便。”
他起身把校服外套甩在肩膀上扬长而去,林雀无动于衷地换好衣服,捞起书包也出门了。
他去食堂随便吃了点东西,顺着地图找去学校里的二手书店,按照昨晚上补习班老师给他的建议,买了几本基础资料和前头学长留下的笔记本。
价格并不便宜,但事有轻重缓急,什么该省什么不该省他心里有数。
长春上午的课程从八点半开始,买完了资料看看时间差不多,林雀就直接去了教学楼。
他原本以为换了和别人一样的校服,就不会再招惹那么多瞩目,谁知道一路上还是有很多人看见他后就上下打量,随即偏过头和同伴说话,脸上笑容里恶意昭昭。
仿佛暗地里在林雀不知道也看不见的地方,已经迅速织罗起了一张巨大的网,而林雀黏在这张网上,一行一止都会被这些人迅速捕捉,立刻汇聚起无数道轻蔑的、讥讽的、恶意的目光。
林雀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早春晨阳辉光耀眼,他望着这金灿灿的光,恍惚间却看见有大团模糊而狰狞的黑影,正从高高的树梢上朝他张牙舞爪地扑下来——
第11章
长春公学总共有五个年级,全校学生加一块儿却也才五百来号人,每节课上一个大教室里头,大约也只有十来个学生。
这十来个学生相互熟悉,所以看见一个生面孔走进来,集体瞩目更甚于昨晚的补习班。
林雀的照片已经在校内论坛上满天飞,所有人几乎一眼就认出了他,教室里原本吵嚷琐碎的交谈声迅速停下来,空气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单单只是“十四区”,可能也不至于引起这种程度的关注,只是“盛家独子的未婚夫”,也差点儿分量,可偏偏这两个词儿汇集在这一个人身上,那就很令人好奇了。
在座的虽说都算是贵族,可贵族之间也分三六九等,好巧不巧,盛家还偏偏就是最上等的那一层。学校里多少人做过攀上高枝的美梦,实在难以接受最后花落贫民窟。
还落得这么不明不白。
林雀在教室门口停了停,眼睛扫一圈儿教室,背着书包去了后排一个空置的座位。
长春没有固定分班,学生各自的课表都是量身定制,每节课按各科成绩分教室。这节课是外语,教室里大多是些红领带,也有几个银领带。
即便大家在学习上梅香拜把子谁也没脸笑话谁,可他们至少还有家世。
而林雀非但连个平民都算不上,甚至还是从大名鼎鼎的十四区出来的。
那儿是什么地方?贫穷!下贱!违法犯罪!违禁药品!娼窝子!传染病!
盛家这也忒不挑了!
男生们眼珠子跟着林雀转,扭着头毫不掩饰地打量他,林雀对一切目光全部置若罔闻。离上课还有五六分钟,他从书包里掏出课本来,垂着眼专心背单词,仿佛比其他人都黑一些的短发垂下去,将他的眉眼遮挡得隐晦不清。
从他身上可以轻易捕捉到独属于十四区的气息——穷酸、苍白、阴沉、潮湿。看着他你就能立马想起电影和纪录片里那种肮脏阴郁的环境,想起陈腐拥挤的窗户前挂满发黄内衣的居民楼,和即便是大中午也照不进一缕阳光的狭窄逼仄的巷子。
跨越阶级多难啊,就这么个玩意儿,凭什么能一步登天?
心口不服嫉恨横生,就不怪人要生是非。
但暂时还没人妄动——这只老鼠身上毕竟挂着盛家的名儿。
他们在等盛嘉树的态度。
上课铃响,老师从前头进来,男生们这才停下窃窃私语,陆续翻开课本。
长春公学的课程内容及其丰富,比较重要的是文学、数学、外语、哲学、物理、体育这几类,也是学生综合能力评级的重要依据。
除此之外,还有音乐节、运动会、辩论比赛、设计大赛等足足四十多种课外活动,以及摄影、天文、戏剧、击剑、汽车俱乐部等十足丰富的学生社团,这些活动和社团参与也会产生积分,一并算入综合评级。
林雀上了四节课,只有数学能换到银领带居多的教室去,下午第一节体育课,他没选网球篮球橄榄球这种特别需要队友合作的项目,认认真真看了课表,选了游泳和格斗。
都是对他来说更为实用也更加容易掌握、拿分的东西。
教游泳的老师问他:“会游泳么?”
林雀点点头,老师就说:“换了衣服过来游两圈。”
长春公学有一座占地面积极大的体育馆,据说还是世界知名建筑师亲自设计建造的,整体外观漂亮恢弘,科技感十足,有很大的室内游泳馆,标准的赛事泳池,淡蓝色的水面波光粼粼,被头顶灯光一晃,投到四面墙壁和男生们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