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不管他是男是女,我只知道我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顾北城狠狠吸了一口烟,哑声道,“我不清楚你用了什么方法让王己来给我下药,但请你别把这些手段用在阿杳身上。如果他走了,我就不认你这个舅舅。”
  秦与善气急败坏:“北城,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理智的人,没想到你让我这么失望。”
  顾北城将指尖的烟按灭,扔进楼下的垃圾桶,说话时口中残留的烟雾缓缓升腾:“你也让我很失望,舅舅。”
  “什么?”电话那头的人深呼吸两下,“你还知道我是你舅舅?你就这样跟我说话?”
  “我的事,你别管。”顾北城没心情绕弯子,“我自己有分寸。”
  “你有分寸?呵,”秦与善低声骂了句脏话,“我告诉你北城,那小子不是善茬,你要是陷进去,有你苦头吃。”
  “他不是善茬,我也不是,我们天生一对。总之你别干涉我们,苏家的事我快查清了,年前会把证据给你。就这样,再见。”顾北城低声说完,没等对方回应就挂了电话。
  他走下楼梯,回到三楼,推开门,屋里饭菜的香气让他心情舒缓下来。
  他靠在门口,望着厨房里的身影,眼中不自觉浮起笑意。
  顾北城很少在意什么,唯独这个人例外。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想守护的人,也不会再有第二个。
  苏珩回头时正撞上他的视线,愣了一下,低头端着盘子走出来。
  顾北城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你坐着吧,我来。”
  苏珩点点头,乖顺地坐在餐桌边,目光雾蒙蒙的,像是在发呆。
  顾北城摆好餐盘,见他一副柔软的模样,心也跟着软了下来,忍不住走过去托起他的下巴,在他唇上轻轻一吻:“想什么呢?吃饭了。”
  苏珩恍惚地点了点头。
  服用药物的副作用越来越明显,他常常不由自主地失神,脑子也变迟钝了。
  得尽快离开这里。
  “你什么时候去上班?”苏珩看着对方吃得津津有味,心里发酸。以后给他做饭的人会是谁呢?总归不会是自己。
  “年后吧。”顾北城咽下食物,抬头看他,“我休年假,带你出去走走。”
  “我不去。”苏珩心里烦闷,只希望他快点走,自己也好找机会离开。
  顾北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把抓住他的手指,攥在手心里继续低头吃饭。
  “你拉着我干嘛?”苏珩有时不太理解他的举动,“我也要吃饭。”
  “我喂你。”顾北城夹了一筷子菜送到他嘴边。
  苏珩皱眉:“你别闹了行不行?”
  “我怕你走。”顾北城闷声道,“除非你答应我不走,否则我不会离开你半步。”
  “……”苏珩沉默片刻,决定先敷衍过去,“我不走。你管我吃管我住,我走干嘛?”
  “真的?”顾北城盯着他的眼睛,“如果你再偷跑,我一定会把你抓回来。我说到做到。”
  苏珩点头:“嗯。”
  临近年关,局里确实有很多事需要顾北城去收尾。他反复确认苏珩不会离开后,才出了门。
  临行时依依不舍的眼神看得苏珩十分心虚。
  顾北城像一只误入人类社会的孤狼,不愿离开唯一信任的人。
  关门前,顾北城板着脸再次郑重警告:“在我回来之前绝对不许离开。”
  “我知道,”苏珩朝他挥挥手,“你去上班吧。”
  *
  “我让你办的事,你搞成那样,”秦与善推开身边的男生,“你还有脸问我要钱?”
  沈初撞在大理石桌角上,捂着疼痛的腹部,小声道歉:“对不起秦总……但顾先生似乎并不喜欢我扮演的那个笔友,他现在满心都是那个被您赶走的男孩子。”
  “那又怎样?”秦与善冷笑一声,捏住他的脸颊左右看了看,“北城现在不过是没什么见识,再过几年眼光高了,根本看不上你们这种人。”
  沈初脸一红,赔着笑说:“是,秦总说得对,怎么会看上我这种人呢。”
  秦与善见他乖巧,开了一张支票给他:“一个月一万的零花钱还不够?”
  沈初愣了一下,点点头:“想买的东西比较多。”
  其实是因为母亲重病住院,这些年全凭他赚钱养活妹妹、支付母亲的医药费。
  否则,就算自己吃不上饭,他也不会腆着脸给这种大老板暖床。
  “你自己也该攒点钱,”秦与善似乎心情好转了些,随口提点,“你都二十多了,最多再六七年,过了年纪,靠脸和身体是吃不饱饭的。”
  “谢谢秦总提醒。”沈初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毯花纹,轻声问:“您要不要多给他一点钱?也许他就愿意离开顾先生了。”
  “十万还不够多?”秦与善回头瞥他一眼,“他又不像你。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血、砸了多少钱?让你读书学习,你身价才上来。他呢?一个有点姿色的流浪儿罢了,就值这么多。我已经派人去赶他了,要是他还不知好歹赖在北城身边,我会让他后悔的。”
  沈初看着他脸上阴冷的表情,心里发怵。他非常清楚,当秦与善厌倦自己的时候,也会用同样的态度把他赶走。
  *
  “烤红薯,一块五一个,来个尝尝吗?”
  人来人往的车站门口,香甜的红薯味弥漫在空气中,引得路人边看边吞咽口水。
  苏珩买到了下午五点去c市的车票。
  闻着香喷喷的红薯味,他也觉得饿了,花三块钱买了两个,打算当晚饭。
  进站时,他走路不稳,不小心撞倒一个乞讨的老人,老人碗里的几毛钱滚了出来。
  “对不起,老伯伯。”苏珩爬起来,顾不上疼,蹲下身扶起老人。
  这才发现老人脸上有很多道疤痕,凌乱的胡子和眉毛也遮不住。
  苏珩回过神,轻声问:“我刚才不小心撞到您,您没事吧?”
  老人蓬头垢面,似乎是个盲人,浑浊的眼睛朝他的方向转了转,摇摇头笑了笑:“没事,小伙子你要赶车吧?去忙你的。”说着摸索着找他的碗:“哎?我的碗呢?”
  苏珩连忙把他的搪瓷碗捡起来。虽然碗上的瓷掉了很多,但花纹让他觉得有些熟悉,和顾北城给他喝红酒的搪瓷杯很像。
  不过他也没多想,大概只是同款。他掏出一百块钱放进碗里:“老伯伯,给,您的碗。”
  老人接过碗,摸到了里面的钱:“这是……”
  苏珩笑了笑,意识到他看不见:“这是一百块,就当是我撞到您的补偿。您买东西时记得让人找钱。天这么冷,别在外面待着了,回家吧。”
  “谢谢你啊……”老人颤颤巍巍地捏着钱,突然伸手抓住苏珩扶他胳膊的手腕,低声道:“小伙子,你沉脉主病在里,虚脉正气不足,脉象浮大无力,命不久矣啊。”
  苏珩一惊,没想到这个貌不惊人的老人竟懂中医:“伯伯,您是真懂……还是在忽悠我?”
  老人笑了笑:“你不信,就当我是在唬你吧。”
  “其实……我确实得了绝症。”苏珩心中压抑的恐惧终于在对陌生人时卸下防备,一吐为快,“我哥哥就是这样没的。”
  老人把一百块钱叠好放进胸口口袋:“你哥哥那是命不好,没遇到我。你好心有好报,命不该绝。”
  “您有治这病的办法?”苏珩惊喜一瞬,又冷静下来,“可医生说我这是晚期,最多还能活一年半载……”
  老人摆摆手:“你要是没那么急走,可以等我给你配几副药,先吃着看看。”
  “要多久?”苏珩有些犹豫。如果今天不走,他怕顾北城会找到他,到时候就走不成了。
  “很快,我住的地方离这不远,几步路。”老人拄着拐杖,乐呵呵地摸了摸胡子,“小伙子,比起你要办的事,还是命更重要。过了这村可没这店,我不轻易给人看病,讲究缘分因果。跟你有缘,才打算救你一命。”
  苏珩看了一眼手机,还有半个多小时,应该来得及:“那好吧,但我五点前得去赶车。”
  “时间差不多,走吧。”老人敲着拐杖在前带路,领他走向火车站附近的闹市区。
  苏珩满心疑惑地跟着走了近十分钟,中途几次想回头,最后还是忍住了,眼看要错过火车:“伯伯,还有多久到?”
  “到了到了,年轻人就是急,有些事急不得。”
  终于,老人在一家药房门口停下。
  “华神医,你要完饭回来啦?”药房里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问道,他看起来像大学生,也注意到了跟着进门的苏珩:“咦?今天怎么还带个人回来?”
  “他是个好心人,我给他配几副药。”华神医浑浊的眼睛眨了眨,笑眯眯地转过头冲打量周围的苏珩说,“小伙子你进来坐会儿吧,云亭啊,你给他倒杯花枣茶。”
  苏珩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太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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