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林丞被他看得心头莫名发毛,但他不能退缩。他再次端起碗,这次,他看也不看,直接手腕一翻,将整碗粥泼向了廖鸿雪的方向!
  廖鸿雪似乎早有预料,微微侧身,大部分粥水泼空,只有少许溅到了他的裤脚。他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向林丞,竟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却没什么温度的笑:“看来是真的没胃口,想吃什么?我重新做。”
  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了成堆的棉花上。
  不,比棉花更糟,是打进了深不见底的泥潭,所有的力气都被无声地吞噬了,甚至连个响都没有。
  林丞胸口剧烈起伏,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一种更深的无力——
  他连激怒眼前人的力量都没有。
  他死死盯着廖鸿雪,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裂痕,一丝伪装下的怒意。但是没有。少年的眼神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包容?不,那绝不是包容,那更像是一个猎手,看着掉入陷阱、还在做最后徒劳挣扎的猎物。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丞终于忍不住问出声来,声音不再歇斯底里,“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这样惺惺作态有意思吗。”
  廖鸿雪走过来,没有碰他,只是弯腰捡起滚落在地上的空碗,用指腹抹掉碗边残留的一点粥渍。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说出的话却让林丞如坠冰窟:“有意思,只要你还活着,还有力气冲我发脾气,就很有意思。”
  他抬眼,琥珀色的眸子直直看进林丞眼里,“哥,别再试探我的底线,也别再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威胁我,我们性命相连,只要你不是把自己的脑袋整个割下来,我都能救活你。”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柔和,但话里的意思却让林丞浑身发冷。
  他不是看不出林丞的意图,他只是在用一种更冷酷的方式回击了他:你的任何反抗,包括试图激怒他自残,都在他的掌控和算计之内。
  这没有意义,犹如蜉蝣撼树,蚂蚁妄图踩死大象。
  最后一丝希望的火星也熄灭了。
  林丞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靠在床头,眼神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下死灰一片的麻木。
  他不再看廖鸿雪,也不再说话,像个失去了所有生气的木偶。
  廖鸿雪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脏漏跳一拍,心尖口有点钝钝的麻,他不知道这是怎了,索性做点别的转移注意力。
  他走到床边,再次端起那碗新盛的、还温热的粥,舀起一勺,自己尝了尝,温度正好,递到林丞嘴边。
  这一次林丞没有抗拒。他机械地张开嘴,咽下那口粥。
  食不知味,如同嚼蜡。
  廖鸿雪一勺一勺地喂,他就一口一口地吃,两人之间再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沿的轻响,和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房间里依旧柔软温暖,地毯吸走了所有声响,包裹着边角的软布隔绝了所有伤害的可能。
  这个精心打造的囚笼,此刻像一口密不透风的棺材,林丞平躺在其中,只觉四面压抑,呼吸不能。
  而廖鸿雪这个温柔的、耐心的守墓人,正亲手为他盖上最后一抔土。
  一碗粥下去,廖鸿雪弯了弯眼睫,语速轻快:“好棒,一碗都喝完了。”
  他这如同夸赞孩童的语气更让林丞觉得难过,却又说不上来因为什么,只是侧过头去,将头靠在床头。
  晶莹的水滴不仅出现在了梦境,同时也划破了现实的空间。
  廖鸿雪一直在看他,当然没有错过这转瞬即逝的景色。
  林丞闭着眼,不愿多说,当年的事情他没心情去了解了,左右不过是那么点破事,不会比他妈妈抛下他跑掉更有心意。
  只是他们为母子,有些事情讲不清,还不清,而廖鸿雪却是个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半响,床铺微微下限,廖鸿雪到底是没有忍住,坐了过来。
  略显粗糙的拇指轻轻擦掉他溢出的眼泪,林丞有点痛恨自己不值钱的脆弱。
  “我们不能这样过一辈子,哥,约法三章吧。”廖鸿雪耐心地等待林丞开口,手上孜孜不倦地抹掉他溢出来的泪珠。
  许久等不到林丞的回复,他也不气馁,兀自开口道:“第一,你不能离开这座房子,但我不会再用链子拴住你,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但必须让我知道你的位置。”
  林丞猛然睁眼,眸中闪过错愕。
  不等他质疑这句话的真假,廖鸿雪接着说:“第二,你不想让我碰你,可以,但你必须乖乖喝药、吃饭,至少要增重十五斤,如果你能做到,我就告诉你何生的解法。”
  林丞终于转过头,梗着脖子,语气生硬:“我凭什么相信你?”
  廖鸿雪对上他布满血丝却依旧清亮的眼眸,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继续开口,拇指依旧轻轻摩挲着林丞微凉的脸颊。
  “第三,”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你不可以不理我,我说话,你至少要吭声,还有,你不可以再自残或者无故生气,如果你做不到,我就收回以上两条。”
  林丞简直要被最后这条霸王条款气到:“法律也讲究公平,最后这条只约束我一个人吗?”
  廖鸿雪挑了挑眉,似乎很意外林丞讨价还价的样子:“好啊,那就改成,如果你忽视掉我的一句话,就必须主动亲我一次,否则我就让陆元琅变成一个死人。”
  林丞看着他,并不说话。
  廖鸿雪慢条斯理,看似非常冷静:“商人往往讲究筹码互换,乖乖,你没有筹码,你只有一条命,但这条命现在属于我,我说了我喜欢你,即使你当年……我仍旧喜欢你,我想你爱上我,接受我,从前种种,便一笔勾销。”
  林丞一个字都不信,尤其是最后那句。
  但他看着廖鸿雪没什么温度的琥珀瞳,还是妥协了。
  因为那其中的条款实在诱人,他没道理不接受。
  只是廖鸿雪不碰他这一条,就足够让林丞欠下这份不平等条约。
  林丞将牙齿咬的很紧,心中激励地挣扎,落在廖鸿雪眼中,像极了和草梗较劲的兔子。
  “一言为定。”林丞故作镇定地说。
  廖鸿雪好脾气的点点头:“一言为定。”
  -----------------------
  作者有话说:高亮预警,本文有逃跑情节,有black屋情节,也就是小剧场发生的事情,不能接受的赶紧避险!
  感谢大家的地雷和营养液!我的文要好久才能生产营养液[托腮][托腮][托腮][托腮]
  第41章 如风
  从那天的“争吵”和“谈判”过后, 林丞过了一段很安逸的日子。
  廖鸿雪遵守约定,没有再勾着他的舌头将他亲到想要干呕,也没了手上那些暧昧狎昵的动作, 只是早晚盯着他进食、喝药。
  所谓的药, 当然是林丞之前已经喝了无数次的血茶。
  那里面还加了别的药草,廖鸿雪的血液只能算是药引,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用人血来当药引。
  外部压力消失后, 林丞才后知后觉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他总是变得饥饿。
  说是饥饿……其实也不准确,更多的是一种空洞, 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催促着他搞点食物进来,可林丞看着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却又觉得这些东西无法完全填满他。
  他像个没有骨头和血肉的空心人了, 这种认知让他觉得恐惧又平常。
  而且……林丞咽了咽口水, 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的廖鸿雪身上。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出现,
  廖鸿雪经常背对着他,在房间另一头整理东西,他总会不自觉地盯着少年宽阔平直的肩膀, 流畅有力的腰线,还有那双修长笔直的腿,看得有些出神。
  廖鸿雪经常会低头专注地为他搅动汤药, 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时, 林丞会感到一阵莫名的口干舌燥,心脏的跳动也会不受控制地漏掉几拍。
  甚至某些时候廖鸿雪只是安静地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 林丞也会觉得,那道沉默的侧影,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就像是两块磁极不同的石头, 隐隐产生着吸力。
  每一次意识到自己这种“注视”,林丞都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视线,内心掀起惊涛骇浪般的自我厌恶和恐惧。
  我疯了吗?
  他在心底狠狠质问自己。
  短短一个月,难道他已经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怎么能对一个囚禁我、□□我、用蛊虫控制我的疯子产生这种亲近的念头?!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