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许医生也是后来从王一一那里得知,那天的电话是医院打来的,在一切发生之前,林知当时是准备出门去医院的,但后来突然联系不上他,直到联系到王一一,林知才匆忙赶过去。
“林先生,您先回房间休息,我一会给你把药送上去。”
过了几秒,林知才迟钝地抬起头,看向许医生,他的眼底满是红血丝,“许医生……”
他的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许医生只能走到他身边,凑到他面前,随后,林知那断断续续地、破碎的声音,一字一句地砸进他的耳朵:“许医生……我……我觉得好痛……”
“好痛?哪里痛?”许医生皱起眉,他上下扫视了一遍林知,全身上下没有一个伤口。
难道是内伤?
“许医生?你还没走……”走到最后一阶楼梯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靠在沙发上的林知,“林知……?”
我快步走上前,绕过许医生,林知的身上还穿着那天那件白色的羊绒毛衣,但这两天急速降温,西城周围都是山,一下雨一出太阳温度便是两个极端……我的视线转移到他的手上,果然,他手上的冻疮要有复发的迹象。
他妈病倒的那一年冬天,他为了多赚点钱,白天给人当家教,晚上给人刷盘子。冬天冷的刺骨,他年纪小,也不敢用热水,只能就这冷水洗了一冬天的盘子,手上就落下了冻疮,后来每年冬天基本上都会复发。
我记得那天他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朝我的手上撇了几眼。他嘴上不说,我知道其实他是觉得难受的。
我那时候下意识缩了缩手,随口问道:“那怎么不当服务员?那个比刷盘子好多了吧。”
林知朝我无奈笑笑:“我那时候没成年呀……而且,也……经常有人骚扰我,老板也不想节外生枝……其实老板很好的,晚上剩下的食材会免费做成员工餐,还允许我打包,他知道我妈妈生病,还会专门做一些口味清淡的……”
我那时候怎么说的来着?
我好像什么都没说,只默默在心里想,今年冬天一定不要让他的伤口复发。
可现在甚至还没到冬天。
“少爷,您醒了?好点了吗?”管家端着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我的身后。
“许医生,他现在什么情况?”我顾不上回答管家的话,现在显然是林知的情况更紧急。
“林先生受了风寒,再加上感染,初步估计已经持续低烧五天以上,刚刚我问了,现在他已经有全身疼痛的反应,事不宜迟,我现在要赶紧回去取东西,大概十分钟以后来给他打针。”
许医生边说边往玄关走去,话音刚落,人已经走了。
“少爷,我先把林先生扶上去躺着吧。”
易感期过去,脑雾刚散,我皱着眉思考了一会,点了点头,“我抱他上去,你给他拿身干净衣服。”
“好的,少爷。”
等管家上楼,我才走到林知身边去抱他,他的身上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我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这么多天不见他二产生的那一点怒火转而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
“林知,”我低声叫他,“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不回家?”
林知的头朝一边偏着,我说完后等了一会,他还是保持那个姿势一动没动。
我微微叹了一口气,随后走到他身边,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来。
林知没有任何主动地意思,他的身子软趴趴的, 整个人脱力躺在我怀里。
“林知?”
我抱着他掂了掂,几天不见,他竟然变轻了。
这时候我也并不执着于让他开口,我的身体也不是很舒服,现在宁愿躺在他身边好好的睡一觉。
于是我抱着他慢慢上楼,一步一步,走的缓慢又踏实。
直到我到达房间准备将他放在床上的时候,林知才重新看向我的眼睛,他的眼神里是漫无边际的空洞,那里面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情绪。也许不是悲痛,而是比悲痛更深的什么东西。
“……怎么了?”我的声音轻得几乎飘散在空气里,某种不好的预感缠上心头。
他朝我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我看见他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陆先生……我,我没有妈妈了。”
第26章 失踪
林知的病持续了将近一个月才痊愈,那段时间我几乎在他身边寸步不离,他也表现得很听话,即便是身体还有点不舒服也会半推半就地陪我。
他几乎表现得没有任何异常,直到他身体恢复的两个月后,彻底失踪了。
有定位的手机,我给他买的衣服,他什么都没带走。唯一留下的是一张被雨水浸湿什么都看不清的字条。
——
从警局回来,空荡荡的别墅里只剩下我和管家,我无视了管家宽慰的话,径直上楼去了林知的房间。
他的水杯放在床头,那里面还剩下他没喝完的半杯水。
最近这三个月,都是我陪他在这里睡的,天气越来越冷,昨天晚上我们还一起躺在这张床上,床中间甚至还放着没来及叠起来的被子。
晚上下了雨,外面风雨声很大,我好一会才发现林知竟然哭了。我不知道他怎么了,下意识要去开灯,但他这次反抗的非常剧烈,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不要”,手上的力气也很大。
我没有开灯,也没有继续,最后只是默默地抱着他微微颤抖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那样睡着了。
他好像突然消失了,好像从来没出现过。
我的太阳穴一阵刺痛,甚至开始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
但很快,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茉莉花味。
和我的信息素味道不同,那是林知身上的味道。
林知的身上是有味道的,是我的味道,他是存在过的……他是存在过的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房间的光线变暗,我才艰难地挪动脚步,轻轻走出了房间。
林知除了卧室,呆的最多的地方就是书房。
他母亲去世后自己也生了一场大病,我帮他给学校请假的时候,他突然拉住我,说他要辞职。
他脸上的表情很认真,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全然是觉得他自己厌倦了或者别的什么,十分钟就帮他从学校辞了岗位。
但我不相信林知是自杀,我给了他那么多钱,一年六百三十七万,他不是需要钱吗?他不是最需要钱了吗?没有我他从哪弄那么多钱呢?他怎么可能自杀呢?
我知道林知母亲去世对他的打击很大,但是还有林远……还有……
一定是哪里有问题,一定是。
于是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踉踉跄跄地去了林知常呆的书房。
这边的书房一直是林知一个人在用,推门进去的时候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那股淡淡的茉莉花味,生怕它散了,我进来以后迅速合上了门。
书房有三面墙都是嵌入式书柜,靠近书桌那边的一层放的是林知常看的书。
除了书,还有一些他经常用的本子,林知什么都没带走,书桌上甚至还放着他昨天用过的那支钢笔。
我伸出手轻轻拿起那只笔,在脑海中描摹他握着这支笔的样子,我想起他坐在书桌前板正端庄的样子,我想起淡黄色的灯光勾勒出他柔和的边缘,我想起林知看书时微微张开的嘴唇。
他是什么时候写的那张纸条呢?或许就是在这张书桌前,用他常用的本子和笔。
想到这里,我拿出手机,那张纸我让王一一送到检验科检验了,手机里只剩了一张王一一帮我拍的照片。
我放大照片,纸张边缘是不规则的痕迹,那明显是从哪个本子上撕下来的,b5大小,上面隐约能看出是有浅浅的横线的。
除去书架上那些书,唯一的一个本子就是b5大小。
那是一个白色封皮的本子,我猛然想起,之前很多次我进来找他的时候,林知似乎略带慌张地藏起过这个本子。
也许真相就在眼前,但此刻我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甚至没办法抬起手翻开。
这时候我后悔为什么刚才没有开门,如果开着门,那么现在就可以叫管家上来帮我,但现在我像是被钉在原地,动不了,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谁来帮帮我,谁能帮帮我。
我听到自己不规律的心跳声,脑海里像一幅摊开来的水墨画,谁将墨水打翻,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一阵铃声如同神祗般将我的意识唤醒,我呼吸一滞,近乎机械的从裤子口袋中拿出自己的手机,荧幕上显示着王一一的名字,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按了接听键,但王一一急促的声音还是从听筒中传来。
“陆总,林远,也失踪了。”
“……什么,意思?”
“我派人去调查,据林远的……牌友和债主说,林远已经失踪半个月了,最后一次见他就是半个月前来赌钱。之前林远也消失过一段时间,所以没人在意,但就在前两天,一个姓吴的地头蛇,人称老吴,去他家找他要账,老吴有他家的钥匙,说是林远的东西基本上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像是出了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