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刘阳阳完全不像徐道长那样抗拒,说到最后,还不由得满眼敬佩:“大佬不愧是大佬,怪不得秦哥你才这么年轻就比我厉害。我十七八岁的时候,学了点鸡毛蒜皮就想着闯江湖赚大钱去了,书也不愿意看,简直是全世界最讨厌学习的人……现在想来,钱有什么好着急赚的?俺们这些和神鬼打交道的,一不小心就尸骨无存了,多半都是有命赚没命花。”
“既然如此,就麻烦刘先生尽可能多教教我了,”秦殊没有点评刘阳阳的人生选择,只是笑笑,态度颇为正经,“我现在能多学一点东西,以后就会少一点犯错,我们日后的合作也会更有保障。”
“秦哥说的是,包在我身上!”
得到了肯定答复,秦殊心情不错,又好奇地摸了摸那具“客户”的防腐敷料,稍微追着刘阳阳请教了几句才罢休。
和刘阳阳再次确认好接下来的日程安排,这顿饭就算圆满结束了。秦殊去找老板结账,而刘阳阳把稳定下来的“客户”给带出茶室。
无需灯火和铜铃,无需拐杖与竹竿,只靠一声轻轻的口哨,那具打扮得体的尸体便自行站起身来。他迈开腿缓缓跟在刘阳阳身后,关节柔软自如,亦步亦趋。
若非他唇色着实诡异,脸上还贴着形状怪异的朱砂符纸,谁也看不出这位“客户”是一具货真价实的尸体。
秦殊目不转睛看着刘阳阳的操作,眼看这人挥了挥手,尸体也效仿着回头朝秦殊挥手道别,令他心里不禁惊叹连连。
这世上还有许多他不了解的事情,等他亲自去了云城之后,肯定还能看到更多不可思议的东西,果真是学无止境。
而那位给秦殊结账的老板,也看得津津有味,还不由发出一声轻笑。他的声线有些独特,听着非男非女,既不尖锐也不粗犷,像美玉般清雅而柔和:“真有意思。”
“……林老板,您也是懂行的人?”秦殊看向老板,也不再遮遮掩掩,直接问了。
茶馆老板看起来三十出头,长相端正清秀,登记在营业执照上的名字叫林时雨。
他平日里喜欢穿长款的中山装,全都是上好的定制款,布料也偏向于或深或浅的绿色。由于长期吃素,林老板的体型管理做得格外优异,穿上中山装后颇有一番独特气质。
秦殊原本只把他当成一个很有性格的茶馆老板,直到今日才真正意识到,林时雨似乎也是他们的“同道中人”。
“惭愧,我只是个业余爱好者罢了,平日喜欢八卦打听这些玄学事物,万万比不上你们。说来也要感谢两位同学为江城和平做出的贡献,以后也请多来光顾清风茶馆。”
林时雨摆摆手,温和笑着继续:“茶位费就免了,如果将来秦同学需要招待贵客,可以提前通知我一声。我这儿有七十年代的老茶库存,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稀罕物,届时免费给你送上三泡。”
“谢谢林老板。”秦殊笑了笑,并未拒绝林时雨主动的示好。
当然,他怀疑林老板也没有完全说实话,至少不会只是“业余爱好者”那么简单。但大家都有自己的秘密,秦殊没必要逐个探听。
他现在只想探一探裴昭的秘密。
午休时间才刚结束,学生们陆陆续续离开宿舍,睡眼惺忪地朝教学楼这边走着。
实验班的教室里同样空无一人。除了他们俩。
秦殊抬手搭上裴昭肩头,把人家挤在后排座位里,贴近了些,偏头认真看着他:“昭昭,问你点事。”
“嗯?”
“你是不是一直都能看得见鬼?比如我口袋里的眼球,之前教室外面的吊死鬼,还有一个偶尔会来教室的小学生……”
裴昭眨了眨眼,透金的漂亮眼睛沐浴在午后日光里,蔓延出柔软的暖和色调。他的眼睛颜色确实很特殊,完全不像江城本地人,秦殊以前没想过这一点……只是单纯觉得很好看而已。
“嗯,我天生就能看见鬼。”而裴昭平静地与他对视,直接承认了这种若有若无的特殊感。
“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秦殊被他的坦诚惊了一下,又低声问,“昭昭,你不怕吗?”
“已经习惯了,当它们不存在就好。”
“那你有没有自保的手段?如果一直能看见鬼……我猜你是有办法保护自己的,对吧?应该不会轻易遇到危险。”
“嗯。”裴昭应得简短,却依旧坦诚,看起来丝毫不打算遮掩什么。
秦殊不着痕迹松了口气,但只松了一半。
他还有很多想问的,比如说:“昭昭,刚才那个茶馆的林老板说,感谢我们两个为江城和平做出的贡献。他不只感谢了我,也在感谢你……”
“秦殊,别问了。”
说到一半,秦殊的话忽然被裴昭轻声打断。
两人都没再说话,霎时陷入一阵沉默。对他们来说,这是足以称之为漫长的沉默。
走廊里有其他班的同学来往匆忙,细碎交谈与接连不断的脚步声越来越突兀,听得秦殊心里泛起难言的躁意。
于是秦殊一把攥住了裴昭的手腕,把人蓦地拉近,脸对着脸,呼吸声缠绕在微凉的空气中,他们的鼻尖也几乎撞在一起。
他通常不会如此没有耐心,尤其是对裴昭。但今天的秦殊需要得到更多信息,去填补他心底惴惴不安的空洞。
“昭昭,我能信任你吗?”秦殊定定看着他,微哑的声音里透出几分委屈。思来想去,他最后问出口的,却只有这一句话而已。
而裴昭怔了怔,平日里冷淡的目光悄然柔和下来。他试探着抬起手,冰凉指尖轻轻拂过秦殊发烫的眼尾,像是某种笨拙的安慰。
“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谎。秦殊,一次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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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开始恢复正常的18点更新~
第22章 一场约谈
一次也没有说谎, 并不代表丝毫未曾隐瞒。
由于父母的言传身教,秦殊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才叫做说话的艺术。
哪怕一个人从头到尾只说了真话、只透露出了真实的信息, 也不能代表那就是绝对的真相。
有些信息被单独拿出来解读时, 很有可能会被理解成与事实截然不同的意思。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可至少裴昭愿意透露那些小小的异常, 至少裴昭能保证自己从未说谎, 这样就够了。
秦殊也有在仔细观察他。在如此近的距离之内,裴昭侧颈的血管显得很清晰,因为皮肤太过白皙而泛着青蓝色,脸颊上也有细小的绒毛, 很可爱,人味儿十足。
更重要的是,秦殊能摸到他的脉搏, 他故意紧攥着裴昭冰冷的手腕, 许久没有松开。
感受到腕间动脉那一次一次的跳动, 秦殊心里憋闷的烦躁感……也一点一点化作浅淡的忧虑, 如同涓涓溪水流淌散开,暂时不会产生更多严重影响。
于是他终于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依然委屈地瞪了裴昭一眼, 小声嘟囔:“昨晚出了点事, 警察会在晚自习结束之后来找你谈话,也会查你的宿舍出入记录。那警察是个好人。不会故意害我, 也不会害你。”
秦殊很少会流露出自己的负面情绪, 就算有情绪,通常都只是一瞬间便能收敛回去。也正因如此,裴昭被他瞪了这一下, 有些不习惯地怔愣片刻,才微微垂眸应道:“知道了,谢谢。”
收到了一声谢谢,秦殊莫名觉得更委屈了:“裴昭,怎么办,我还是有点不高兴。”
“……好的,那我该怎么做?”裴昭沉默少许,眼中露出几分茫然。很真实的茫然。
“啊,我也不知道……”秦殊想了想,随后发现自己也非常茫然。
因为他不明白自己这是哪来的小脾气,而且更是搞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想要裴昭做些什么。
难道还真要让裴昭来哄哄他吗?这能怎么哄?抱一抱也就算了,没哄好的话还能怎样呢?
两个人手足无措地重新陷入沉默,一时间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收场,毕竟他们真的鲜少会闹出什么矛盾,完全没有相关经验。
然而,这种莫名其妙的僵持,很快就被一个熟悉的、贱兮兮的夹子音给打破。
“哎哟喂,今天还偷偷在教室里牵手手了……好甜蜜呀。”
秦殊太阳穴猛地跳了跳,一听就知道这是谁在犯贱。
“汤睿诚,你有病是不是?”他无语地扭头看去,上下打量这个笑嘻嘻的家伙,“你肩膀都打着支架,怎么现在就出院了,躺在医院里多养养不好吗?苏阿姨没意见?”
汤睿诚撇撇嘴,坐在两人前面那排的课桌上,用单手娴熟地拆开一盒牛奶,张嘴咬着吸管用力低头,将吸管精准插进盒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