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300块钱不少了,玉树,你可以拿着300块和你老婆回家再重新生一个。”现在超生办罚款最多也就罚300。
  朱老头觉得自己已经很为张玉树考虑了,300块钱换一个女儿和一个即将出生的儿子,是个人都知道要怎么选。
  朱老太站在边上,看着猪老头又用20年前的那一套来对付张玉树,眼前又浮现起当时子女绝望的眼神。
  她闭了闭眼。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可她怎么就嫁给一个禽兽了呢?
  她紧紧的盯着张玉树,想知道张玉树到底怎么选择。是像20年前她弟弟那样选择钱,还是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疼爱女儿,选择女儿。
  张玉树被这句话刺激得越发愤怒:“钱钱钱,你就知道钱!你以为谁都可以被钱收买吗?那你打算用多少钱来买你这条命!”
  张玉树说着另外一只空闲的手掐住了猪老头的脖子。眼中的杀意不似作假。
  朱老头的脖子被抓得生疼,呼进肺里的空气越发稀薄。
  朱老头在这一刻终于意识到张玉树并不是他的妻弟。
  张玉树是真的想要弄死他的,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踢到一块铁板了。
  朱老头的脸色因为缺氧变成了猪肝色,眼球也在控制不住的往外凸。
  桑时清知道不能再看下去了,她走上前去,将手搭在张玉树的胳膊上。
  “张大哥,你还有妻子,女儿要养呢,为了这种人渣犯法不值得。”
  桑时清的话让张玉树即将失去的理智回笼,他看了一眼桑时清松开了手。
  朱老头像是面条一般的滑倒在地上,空气如潮水一般的涌入肺部,朱老头捂着脖子咳嗽出声来。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是周围的邻居听到了朱老头和朱老太的叫声过来查看的。
  “怎么的啦?出啥事儿了?”人还没到,声便先来。
  朱老太不想让自家的丑事传到外面去,她这个人一向要脸。
  于是看了一眼坐在地上还在咳嗽的朱老头和站着不动的张玉树桑时清。
  她走到外面去,面对邻居是担忧又是看戏的眼神,他的脸上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没啥事儿,没啥事儿。就是刚刚做饭的时候看到一只壁虎。”都多少年的老邻居了,朱老太害怕壁虎的事情左邻右舍都知道。
  这会又正是秋天,正是壁虎出没的时候,于是大家也没有太过细究。
  只一个和朱老头走的比较近的老头疑惑道:“那老朱他喊啥呢?”
  朱老太面不改色:“嗐,我不是被壁虎吓了一跳吗?不小心打翻了今天晚上煮的青菜汤,烫了他一手。”
  这会儿正是家家户户吃饭的时候,朱老太的话也没有人怀疑。
  “那行那行,既然没啥事儿,我们就先回去了。”
  这会儿家家户户的饭菜都才上桌,于是在疑惑被打消了以后,大家伙打道回府。
  朱老太走下月台阶梯,说笑着把老邻居们送到门外,紧紧的关上了大门。
  回到客厅,气氛依旧焦灼,朱老太面对邻居们时脸上轻松的笑容渐渐消失。
  她轻手轻脚的走到原来的位置上,就怕被张玉树看到了连她也揍。
  她这老胳膊老腿的,可没朱老头抗揍,张玉树要给她一拳,她起码得疼一个月。
  好在张玉树只厌恶的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多余的动作,朱老太狠狠地松了口气。
  张玉树拉了一张凳子坐下,看着朱老头道:“你家我可住不下去了,我来这儿住付了你们一年的房租和两个月的押金,现在你把我的房租押金还有我女儿在你们家吃饭这三个月我给的伙食费全部退给我。”
  一般情况下张玉树都很好讲话,但惹了他以后,他的态度就好不了了。
  他没有要放过朱老头和朱老太的意思。在张玉树看来,朱老头是禽兽,那朱老太就是维护他的伥鬼。
  都十分恶心人。
  他赚点钱不容易,等他先把房租和这几个月花的钱要回来,这俩老东西他再慢慢收拾。
  要面子是吧?他张玉树不让这俩老畜生身败名裂就算他输!
  朱老太向朱老头,朱老太是农村人,在四十年前凭借着长相嫁给了朱老头,因为没有工资也没有城市户口,所以家中钱的事情一向不由她做主。
  哪怕她在老朱家任劳任怨40年,哪怕她给朱老头生了两子二女。
  改革开放以后来城里的人越来越多,她的两个儿子都在外面有房子搬了出去,于是租住在她家的租客就成了她欺压的对象。
  朱老头拿张玉树没有办法,他已经老了打不过身强体壮的张玉树。
  报警他更是不敢,他再没脸没皮也知道他做的事情是犯法的。但凡遇上个严打他都得吃枪子儿。
  他狠狠的瞪了一眼站在张玉树边上的桑时清,都是这个小娘皮惹的事儿。要不是他把张晓华接走今天啥事儿他也不会有。
  张晓华还那么小,事儿成之后他吓唬吓唬,张晓华都不敢告诉张玉树。
  并且就算告诉了,张晓华的人生还那么长,张玉树能拿他怎么样?
  但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小娘们儿的底细,暂时动不了她,于是朱老头转看向朱老太太,大声吼道:“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赶紧拿给他。”
  朱老太立马朝东屋走,不一会儿就数了100多块钱出来。
  封城这会的房租不高,租家租给张玉树他们的房子一个月是十块钱,加上收的押金一共有140,但每个月张玉树会多给五块钱的生活费,杂七杂八的加起来也不到200。
  张玉树接过钱一张一张的仔细看,这会儿假币流行,出了这档子事儿,朱家的人品他实在是信不过。
  细细的看完、数完,将钱放在兜里,他站起来就走。
  他去耳房拿了张晓华的书包,又到西厢房他们两口子住的屋子,用铺盖把所有的东西一卷扛起来就走。
  他们才来几个月,平时连饭都极少做,因此要走起来也非常简单。
  因为桑时清也要去招待所,因此张玉树十分放心的把自己所有的行李绑在桑时清的自行车后座上。
  之后桑时清骑着车招待所去,张玉树则在后面跑步追着。
  路过一个卖馄饨的小摊子,张玉树算了算人头买了五碗。
  都已经这个点了,他估摸着那几个姑娘和她女儿一样,都没吃饭。
  当他到招待所的时候,张晓华正坐在房间的床上写作业,他妻子周翠翠在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桑时清几人聊天。
  他将买来的馄饨放在桌子上,招呼桑时清几人来吃。
  桑时清几人见了对张玉树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她们都没想到张玉说会记得她们没有吃饭。
  忙活了一个下午,她们确实也饿了,在张玉树的再三邀请下,她们吃了起来。
  现在的小馄饨用料十分实诚,馄饨皮薄馅厚,一口咬下去全是肉,混合着葱的香味,搭配着汤中虾皮和紫菜香菜的鲜味,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张晓华极少吃到这样的美食,一口一个馄饨吃的头也不抬。
  周翠翠将她的馄饨分成两份,多的那份让张玉树吃。
  张玉树看着老婆,哪怕心情再沉重也笑了起来。
  周翠翠压下心中的苦闷,看了眼桑时清几人没有吱声。
  桑时清喝了最后一口汤以后,看向张玉树周翠翠:“张哥,周姐,你们是不是还要去租房子?”
  周翠翠叹了一口气:“是啊,不瞒小桑你说,我现在正愁这个呢。这会儿房子可难租了,我想租个独门独院儿的。”
  这一回周翠翠说啥也不愿意再跟房东合住了,这一回最幸运的就是她闺女给桑时清写了信。桑时清也是个好人,在收了信以后就去看她闺女。
  要不然会发生啥周翠翠想都不敢想。
  她不敢保证要是再遇到禽兽,她闺女下次还能这么幸运。
  因此哪怕租个独门独院的房子贵一些,她也乐意。
  这次的事情给她提了醒,挣钱再重要,也没有闺女的安全重要,她已经打定主意辞掉工地的活去找个能顾得上家里的活儿了。
  能顾得上家的活工资必然不高,但闺女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桑时清想起前些日子吴二奶奶她们闲聊时说的话:“我们家属院有一个房子出租,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那房子独门独户,但是不大,一共就两间,但有一个倒座和一个厨房。厕所也建在院子内。”怕张玉树两人不相信,桑时清又道:“我们家是红星食品厂家属院那块儿。”
  红星食品厂的大名在封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张玉树夫妻俩对视一眼。
  “那房子贵吗?”话虽然是这样问,但周翠翠已经决定要租下那个房子了。
  住在食品厂的家属院肯定比住在外面要安全一些。
  “我听我二奶奶她们说过一嘴,一个月15。”
  15的价格比之前租的要贵五块,但是光独门独户这一点就足够吸引张玉树夫妻。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