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林若寒笔尖一颤,黛青描出眉尾飞红。她缓缓转身,腕间玉镯磕在妆匣上发出脆响,盯着庶妹天真烂漫的脸,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谁许你未经通传擅闯嫡姐闺房?边疆待了几年,连侯府的规矩都喂狗了?”
  “长姐何必刻薄?在这庄子里哪来这些规矩,何况我连《女诫》都没摸过,哪懂这些……”
  林若寒甩手将螺子黛掷在案上,碎成两截的黛笔如她绷断的理智:"那回京便请宫中教习嬷嬷教你《女诫》,省得丢侯府脸面。"
  她低头绞着帕子,歪头扯下鬓角枯叶,露出天真又挑衅的笑。
  "倒是长姐这般隆重,莫非想效仿苏家疯女是要去勾搭巡查卫的肖大人么?"
  "啪!"
  “放肆!”林若寒猛地起身,广袖带翻青瓷茶盏。
  滚烫的茶水泼在林如霜裙摆上,烫得她跳脚尖叫:“你疯了吧!这料子可是姨娘新裁的!”
  “再敢胡言乱语,下次泼的便是砒霜。”
  林若寒捏住她下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记着,你娘是爬床的贱婢,你连侯府祠堂的牌位都进不得。再碍我的眼……”
  她瞥向窗外深不见底的池地,“庄子后山狼窝正缺饲料。”
  林如霜眼眶瞬间蓄泪,揪着帕子抽噎:"长姐何必动气,我不过是......"
  “滚出去,装可怜这套,留着哄你那个马奴相好吧。”
  林如霜脸色煞白,攥着裙摆落荒而逃。
  直到转角处才狠狠啐了一口:“嫡女了不起?”
  林如霜突然想到今天林若寒有点奇怪想跟过去瞧瞧。
  待雕花门重重合上,林若寒猛地攥紧妆奁暗格。
  那里躺着支点翠衔珠钗——前世沈砚之送她的定情信物。
  如今珠光依旧,却映不出她眼底半分涟漪。
  "喵~"
  窗棂跃入团鹅黄绒毛,林若寒冷眸忽亮。
  这小畜生前日误闯她厢房,倒提醒她想起件要紧事——昭明帝十岁那年,曾因救先太后爱猫获赞"仁孝"。
  "素琴。"她将瑟瑟发抖的奶猫塞进侍女怀中。
  "戌时三刻,把它放进东院墙角的狗洞。"
  墙根下,素琴哆嗦着将黄毛奶猫塞进狗洞。
  小畜生爪钩死死扒住她袖口,炸毛嚎得像被掐脖子的鸡。
  “对不住啊猫祖宗……”素琴咬牙掰开猫爪,“回头给您供三斤小鱼干!”
  ---
  萧景煜正倚在廊下闭目养神,忽被这凄厉猫叫惊得睁开眼。
  雨后的月光落在他玄色衣襟上,映得螭纹暗金流转。
  十年前母后薨逝那夜,她最爱的狮子猫也是这样挠着宫门哀鸣……
  他抬眸望去,只见团黄绒球卡在太湖石缝里,琉璃似的眼珠映着暮色,像极了母后临终前攥着的琥珀。
  "沉舟。"帝王嗓音难得发涩,"取碟牛乳来。"
  玄衣侍卫举着银针试毒时,萧景煜已蹲身撩开袍角。
  幼猫被他拎着后颈提起,四爪在空中划出残影,一爪子挠破他袖口金线。
  "陛下!"沉舟捧着牛乳碟的手直抖,"让属下来......"
  "无妨。"
  萧景煜屈指轻挠猫下巴,冷峻眉宇化开三分,"母后曾说,猫儿挠人是亲近。"
  "大人好兴致啊。"
  林若寒提着裙摆小跑过月洞门时,正撞见萧景煜弯腰拎起奶猫后颈。
  小黄猫四爪悬空乱蹬,嗷呜一口咬在他拇指上。
  “大人当心!”她惊呼着掏出手帕,指尖“无意”擦过他手背,“这野猫凶得很,我帮您包扎……”
  萧景煜退后半步避开,漫不经心甩去血珠:“姑娘的帕子绣工精巧,忍冬缠金线。”
  林若寒僵在原地。她特意仿制梁妃帕子,怎料萧景煜连纹样都记得!
  "这是小女豢养的雪团,方才......"
  "雪团?"萧景煜瞥了眼喵喵叫的橘猫,"倒是别致。"
  林若寒笑容微僵,忙补救道:"大人若喜欢......"
  "不必。"帝王起身掸去衣摆猫毛,"沉舟,送这位小姐回西院。"
  玄衣侍卫如铁塔般横亘眼前时,林若寒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分明瞧见萧景煜唇角笑意,怎的转眼又成冰雕?正欲再言,却见萧景煜腰牌闪过"巡查卫肖"四字——等等!
  她惊觉:看来眼前人怕是皇帝假扮的官差!
  云烟阁内,苏婉清被崔嬷嬷的啜泣声吵醒,眼皮沉得像压了秤砣。
  她偷偷眯开条缝,瞧见孙嬷嬷正往香炉添安神香,青烟缭绕中。
  两位老人家的对话飘进耳朵,只见崔嬷嬷攥着块帕子抹泪:“都怪我没守好姑娘……当年我若看紧些,小小姐也不会被拐子掳走……”
  “造孽哟!姑娘这身子比纸鸢还脆……”
  孙嬷嬷往她嘴里塞了块蜜饯:“老糊涂!这是苏姑娘,不是你那苦命的闺女!”
  “怎么不是?”崔嬷嬷突然激动,“姑娘八岁发热说胡话,喊的‘空调 wifi’跟小小姐梦话一模一样!定是菩萨把她还给我了!”
  苏婉清差点被口水呛到——原主八岁时她还没穿来呢!这嬷嬷脑补能力堪比 cp 粉!
  “早知要受这种罪,当初就该拼死拦着老爷买这凶宅!”崔嬷嬷攥着沾血的帕子,浑浊老泪砸在锦被上。
  “慎言!”孙嬷嬷急急捂住她的嘴,从妆奁底层摸出龙纹玉佩。
  “你当这是什么?御赐之物!”烛火映着玉佩内侧“如朕亲临”的刻痕,她压低声音,“那位走时留了话,要给姑娘位份……”
  苏婉清眯眼装睡,指尖悄悄掐大腿。位份个头!当她听不出潜台词?这狗皇帝想白嫖!
  “嬷嬷……”她虚弱抬手,“我想喝梅子酒。”
  “不行!”俩嬷嬷异口同声。崔嬷嬷掏出一块龙纹玉佩塞进她手心:“皇上给的,说是凭证。姑娘收好了,将来……”
  “能当多少钱?”苏婉清两眼放光。
  孙嬷嬷叹气,将她手上的龙纹玉佩塞进苏婉清枕下:“皇上既赐了信物,好歹算个倚仗。只是这玉……”
  她压低嗓音,“我瞧着像孝仁太后遗物,当年她崩逝前攥着的就是这螭纹!”
  第10章 龙纹玉佩
  苏婉清差点被口水呛死——合着她把人家祖传玉佩当碰瓷道具了?
  正琢磨怎么把烫手山芋扔回去,崔嬷嬷突然掀她被子:“禾姐姐快看!姑娘颈侧这红痕莫不是……”
  “蚊子包!绝对是蚊子包!”苏婉清诈尸般弹起来,抄起玉佩往窗外一掷。
  “什么脏东西也配沾本姑娘的身!拿去垫桌脚!”
  “使不得!”两位嬷嬷飞扑接玉,撞作一团滚到床底。
  捡起玉佩的崔嬷嬷急得直拍床沿:“姑娘糊涂!这是天家信物……”
  “知道知道,见玉佩如见圣颜嘛。”
  苏婉清把玉佩塞进枕头,摸出私藏的梅子糖含在嘴里,“嬷嬷快帮我瞧瞧,发髻里是不是藏了暗器?后脑勺疼得像被驴踢过。”
  苏婉清趁机光脚溜下榻,却腿一软栽进熏笼,炭灰糊了满脸。
  被嬷嬷抓上床的苏婉清洗净脸后盯着帐顶鎏金钩,恍惚想起昏迷前萧景煜那句"定会负责"。
  她猛地弹坐起来:"嬷嬷,我昏了多久?可有人来过?"
  "快三个时辰了。"
  崔嬷嬷捧着药碗寸步不离,"姑娘昏睡时皇上......那位大人来瞧过三次。"
  苏婉清盯着梁上蛛网装死。
  三次?萧景煜是来数她睫毛玩吗?
  心里暗想:“萧景煜怎会突然出现在我泡温泉的地方?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这一切,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安排?还有女主人呢?”
  她突然鲤鱼打挺坐起:"嬷嬷,我妆匣最底层......"
  "找这个?"孙嬷嬷晃着鎏金小盒,"老奴早收起来了,姑娘莫再往唇上涂砒霜装病。"
  苏婉清噎住。穿越女必备的装病套路,怎么到这儿就水土不服?
  她摸出枕头下的玉佩对着光细看, "怎么也不赐个金的呀,唉也不知道现在玉的行情怎么样。"
  苏婉清握着玉佩就要咬,被崔嬷嬷一把拦住:"哎哟这可是御赐......"
  "御赐的怎么了?卖了能打三副金镯子吗?"她对着烛火细看纹路。
  门外,背着药箱的老者正被萧瑟拽着狂奔,官帽都歪成醉翁亭。
  陆太医一脚绊在温泉渠边,抬头望见"云烟阁"匾额,突然瞪大眼:"这布局......苏远山真把前朝祭坛改浴池了?"
  “陆太医到——”
  小桃的通报声带着颤音,苏婉清眼睁睁看着老爹被两个侍卫架进来,官袍下摆还沾着泥。
  后面跟着个山羊胡老头,药箱带子勒得他直翻白眼。
  “父亲怎么也来了,还有张世伯?”
  苏婉清猛地坐起,扯到伤处疼得龇牙咧嘴。
  这老头是她穿来后唯一下棋赢不过的人——毕竟谁能算过老中医的养生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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