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沈菀气不打一处来:“没影的事儿,是咱们这位太子爷散布流言在先,如今麻烦找上门,自然得拉着他一起下水才好。”
  六爻想了想,蓦的又笑了:“那就只能怪太子殿下倒霉了。”
  而后他又想起了一件要紧的事情:“九悔回京后用的什么身份?”
  沈菀道:“他现在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名剑山庄的庄主,走到哪里自然有很多人抢着结交,借着名剑山庄的铸剑生意倒是极好掩藏了咱们手头备下的军械。”
  六爻一直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件事,如今总算是有机会同沈菀问个清楚。
  “这事我先前听影七提起过,主子的生意遍布各地,是需要些军械傍身,只是不知道名剑山庄安置了多少?”
  沈菀粗略算了下,倒也没藏着掖着:“大概十万件。”
  六爻手上的茶盏险些没端住,十万件军械?!
  这丫头是要造反吗!
  他有些磕巴的问:“主子,想要做军械生意?”
  沈菀不屑:“军械生意利小事多,不划算,这些就是
  留着看家护院的玩意儿。”
  毕竟将来她要对付的可是摄政王赵淮渊,十万件都未必够用,狗逼老祖宗最后手握三十万兵马,外加十万禁军,啧,这点军械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六爻先是震惊,而后看着沈菀干劲满满的势头,更加忧心:“主子心仪的家……想必十分大些。”
  沈菀闻言很是激动:“还是六哥懂我,这年头除了银钱,没几件兵器看家护院是万万不行的,将来归隐后,大可用手上的银子盘下一块大的地界,总要多添加些护院,这些都要提早准备才行。”
  要不要问问她口中‘一块大的地界’是多大呢?
  可如此一来又显得有些逾矩。
  十万件军械,哪怕是占山为王都够了。
  六爻面色复杂,他很早就觉得沈菀是个能闯下泼天大祸的丫头,事实也屡次证明这丫头不省心,可他万万没敢朝着囤兵造反的念头上使劲儿,如今看来他还是太狭隘了。
  “名剑山庄兹事体大,望主子还要时常叮嘱九悔,毕竟他和护国公府的大公子颇有交情,裴世子如今落难,免不得里头就有这位裴大公子的手笔,裴文舟当年对九悔有过恩情,再加上九悔对咱们这位裴大公子存了特殊的心思……”
  沈菀身为现代女性,马上捕捉到了六爻话中最敏感的部分:“特殊的心思?是什么心思?”
  六爻斟酌片刻,忽又转了话题:“我们这样的奴才,大多际遇凄苦,幼时常有活不下去的时候,谁要是出手帮过一把,那当真是要一辈子挖心挖肝的回报,九悔一个江湖浪荡子,一言一行反倒是像个风流倜傥的读书人,多半也是受了陪大公子的熏陶……”
  九悔和裴文舟!
  名剑山庄潇洒庄主和护国公府阴湿庶长子!
  沈菀愕然。
  第41章 太子 你是主,孤才是客。
  夜色如墨, 莲池泛起微弱荧光。
  观星楼最顶层的飞檐下,美人斜倚朱栏。清白罗裙被夜风揉皱成层层叠叠的莲瓣,像一朵兀自绽放在黑色苍穹下的莲花。
  沈菀广袖垂落时露出半截凝霜腕子, 指尖勾着酒壶,壶口正往下滴着醇香酒液,悉数坠入仰面等候的朱唇。
  连日服用软筋散让沈菀胸口发闷, 只能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出来透透气,未曾想远处荷浪迭起, 忽然惊起塘中鸥鹭,很快,刀剑撞破夜色的脆响自北面层层逼来。
  “有刺客!”伴随着一声浑厚嘶喊,暗夜彻底被惊醒。
  “煞风景。”
  她随手将酒壶脱手,身下的莲池内传出细微的咕咚声, 算是消除了半夜偷酒的罪证。
  高处的美人垂眸, 看见十数道黑影正破开层层黑暗向东疾行。紧随其后的火把跃动如流动的熔岩,是相府的护卫在穷追不舍。
  逃命的一行刺客里竟有五感敏锐的高手, 瞬间发现了观星楼上瞧热闹的沈菀。
  沈菀此时想躲却已经是来不及了。
  “啧, 早知道就不瞧热闹了。”
  疾行的刺客顿停脚步, 似乎在犹豫。
  只见刺客队伍中手握弯刀的高手锁定了高阁上的沈菀,朝身后同样身着夜行衣的同伙请示道:“主子,杀吗?”
  沈菀瞧见观星阁下的一行人有些懊恼:“看样子是在商量杀我灭口,还真是祸从天上来, 今夜出门并没有带着暗卫, 还真是喝酒误事。”
  刺客中能做主的那位瞧见高阁上的倩影,眼睛蓦的弯起好看的弧度,笃定道:“不必,她与沈家不是一条心。”
  相府护卫的火把洪流顷刻蜂拥而至, 沈菀凝视着再度疾行遁逃的刺客队伍,有些纳闷儿,“看样子是饶我一条狗命了。”
  忽见渐渐远处的逃命的队伍里,神不知鬼不觉的闪出一道黑影,一溜烟钻进了层层叠叠的莲塘,境与一路逃命的同伙分开了。
  夜风卷着铺天盖地的莲叶,沈菀顺着起起伏伏的莲花浪潮里的异动,勾唇一笑,“西边?梧桐居的方向。”
  搜人的沈园护卫呼啦啦涌上观星阁,喘着长气正欲提刀抓人,却见倚栏观月的是府内的病秧子小姐,当即抱拳恭敬道:“二小姐!您可曾见到此刺客踪迹?”
  “往东跨院去了。”她素手一指。
  护卫举着火把呼呼啦啦的蜂拥着离去。
  今夜不太平,沈菀也不愿过久逗留,拢上斗篷便朝着凝香居的方向往回走。
  曲径莲塘本就幽静,蓦的,一簇荷叶忽然无风自动了。
  沈菀顿下脚步,心头懊恼:“啊,大意了。”
  想必那朝着梧桐苑去的刺客临时改了主意,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跟上了她,“这是要杀我灭口了。”
  现下是处僻静的凹塘,起伏的莲叶如同一道翠绿的屏障将她笼罩其中,沈菀再次感叹喝酒误事,怎么选了处如此僻静的小路,倒是给别人提供了杀人灭口的方便。
  事已至此。
  沈菀清凌凌的调子婉转响起:“阁下莫非第一次来?故而才走岔了路。还是改了主意,想要杀我灭口?
  寒光乍现!
  荷叶丛中闪出凌厉黑影,匕首贴着她耳际划过,硬生生斩断她耳畔的一缕发丝。
  沈菀虽散了内劲儿却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废物,三两招交手过后,愣是没让对方占到丝毫便宜。
  “闺阁小姐居然还通晓拳脚?只是这招式……怎么尽是些挖眼锁喉的阴毒路数。”对方似乎没料到沈菀还懂功夫,而且伸手远比寻常武者更刁钻。
  “受伤了还这般话多。”沈菀陡然动身,避开其正面直取其后脑,岂料一阵夜风略过,她顺着风竟然嗅到一丝混着血腥气的龙涎香味道。
  是他!
  她陡然收了杀招,转手扯掉刺客的遮面,月光下,露出男子一张矜贵俊美侧脸。
  “沈二姑娘,三年不见,别来无恙。”
  沈菀忽然明白了他为何会主动落单,想必是料定一行人无法全部脱身,这才动了弃车保帅的心思。毕竟堂堂太子殿下若是在当朝宰相的府上失手被擒,那热闹可就大了。
  至于赵玄卿离群后为何会朝梧桐居的方向遁去?怕是那封寄往东宫的请柬起到了作用。
  说来也是惭愧,当初沈菀临摹沈蝶的笔迹写下帖子,热情相邀太子爷私会,无非是想拉他下水,可着实没想到他会三更半夜的跑到相府行刺。
  “听闻府上今日有贵客登门,不成想竟然是公子,小女这厢有礼。”沈菀没有直接戳破对方的身份,从头到尾都客客气气的,适当的还流露出一丝久别重逢后的惊喜。
  赵淮渊倒也没藏着掖着:“二小姐免礼,现下在沈园,你是主,孤才是客。”
  沈菀闻言却是有些犯难:“直接称孤道寡,看样子他是不打算隐瞒身份了,这就有些麻烦了,三更半夜撞见太子爷刺杀我老爹,立场有点不好拿捏呢。”
  赵玄卿映着漫天星光的眸子熠熠生辉,这般风姿,纵观整个大衍也是独一份的赏心悦目。
  只可惜手臂处滴答坠下的血珠污染了这块‘美玉’,他受伤了,鲜血在衣襟处蔓延成暗纹。
  沈菀取下系在腰间的药囊:“臣女久在病中,随身倒是时常备着些许固本培元的伤药。”
  赵淮渊倒是丝毫不见外,一点防备的意思都没有,只管接过药囊,取出需要的止血粉,调笑道:“一别经年,没想到二小姐还留着孤送的东西。”
  沈菀微怔,而后垂眸瞧见自己腰上的玉坠,正是在泗水河畔救过自己一命的龙佩,倏然笑了:“自然,此玉于臣女而言,可是件救命的宝贝。”
  这回换做赵玄卿有些意外了,玉佩明明是定情信物一丝,却被她当做保命的护身符系在腰上,如此做派,倒是显的他不太坦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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