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住口!”苏玉郎被赵淮渊一番恐吓,现下已是泪流满面,“别说了,别说了。”
  赵淮渊阴险如虫豸,死死盯着猎物,瞅准机会发出致命一击:“别急,大理寺的差役未到,你和她,还能跑一个。”
  那信誓旦旦的苏玉郎此刻已然软了骨头,他噗通跪到玉簪的面前:“簪娘,你是爱我的,知道我家中尚有双亲侍奉,我若是死了,他们可怎麽办啊,呜呜呜呜……”
  男子哭的撕心裂肺,此刻的簪娘亦是心如刀绞,涕泪如雨的哀求道:“玉郎,你当真舍得离我而去?”
  赵淮渊勾唇一笑,看向二人的眸中满是讥讽。
  忽然启声道:“坏了,我瞧醉仙楼的妈妈派人出去了,大理寺的官差怕是很快就会赶到,苏兄,再不跑可就没机会了。”
  苏玉郎闻言慌慌张张从地上爬起来,一路仓皇的滚下楼,见沿途不少人在瞅他,边跑还边指着楼上的玉簪大喊道:“是玉簪,玉簪杀人了,都是玉簪干的,我亲眼瞧见的!”
  沈菀觑了眼赵淮渊,知道他的算计,对此也是见怪不怪,内心更多是替玉簪不值得,好意提点道:“还要挟持我吗?莫不如留下那玉郎一起承担,或许还能免除些罪责。”
  玉簪默然摇头,心灰意冷道:“我与他相识的第一天就知他个怕死、怕疼的……如今再救他一次,也算是全了这段情。”
  沈菀失望道:“……恋爱脑,绝症。”
  一旁看热闹的赵淮渊突然“啊~”了一声,似乎突然想起
  什么来。
  他对着楼下正连滚带爬往外跑的苏玉郎道:“公子留步,这五千两银票说不定能救下这位姑娘。”
  楼下逃命的苏玉郎停住了脚步,楼上玉簪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期盼。
  “雅间死的三位姑娘都是贱籍,若苏公子拿着这五千两银子去打点攥着此三人身契的老鸨,她们见到钱自然不会追究,依大衍律,贱籍奴才的生死全由主子定夺,且大理寺办案一向是民不举、官不究,仔细算算,剩下的两千两只管孝敬大理寺的官差,如此,事情也算是有个妥善的处理。”
  那吓破胆的苏玉郎缓缓转过身,虚浮的脚步瑟缩着停下,而后像是伥鬼附身一样,哆哆嗦嗦的跑上楼,窜回到赵淮渊身前,神经兮兮道:“这银子你真不要了?”
  赵淮渊点头,自得一笑:“自然,若是公子想要,便是你的了,你也知道我们这样的富贵人家,最喜欢拿银子赏赐些个猫猫狗狗。”
  苏玉郎颤颤巍巍的拿走赵淮渊手上的五千两银票,而后久久站定,瞥了眼相好的玉簪,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而后男人猛地像变了个人,目光阴沉道:“五百两,五百两,给你赎身就五百两,你就值五百两!这可是五千两,五千两!”
  苏玉郎一把将银票揣进怀里,继续冲着玉簪恶狠狠道:“簪娘,你且安心去大理寺受审,我自会花银子给你打点。”
  说罢,这负心汉抬脚就往外跑。
  “苏玉郎!”高阁之上的玉簪姑娘撕心裂肺的喊着心上人的名字,美艳的一张脸如恶鬼般凄厉,“你个狼心狗肺的读书人,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玉簪发了狠,赵淮渊瞅准时机,将沈菀那白如玉藕的脖颈从玉簪手下夺回,一把将人拉进怀里。
  沈菀的身子很软,像是蜀地织娘费尽心血织造的锦缎,叫人爱不释手,她身上的香气也好闻,比起这醉仙楼满屋子的污浊脂粉气息,让他闻着更让他舒心。
  沈菀自然不晓得身边少年的悸动。
  她上辈子被赵淮渊日日抱着,早就熟悉了他的怀抱、适应了他的一切亲昵举动,此刻只顾着同情被抛弃的玉簪姑娘,她想开口安慰,却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那玉簪看了眼被赵淮渊抱在怀里的沈菀,绝望的眼睛里流露出无限的羡慕:“娘子命好,生来尊贵,又得良人,只是我死前仍有一事想要叩问苍天,难道我们这些生来低贱的奴才就不配被爱吗!”
  话尽,玉簪猛地起身一头撞上柱子。
  随后崩裂的脑袋摇晃着整个身子,像只寂灭的蝴蝶,朝着高阁之下纵身一跃……
  簪娘死的悍烈。
  赵淮渊捏起沈菀面上的一滴泪,不能理解道:“你竟然哭了,为了个娼妓?她刚刚可是要杀你。”
  “雅间的三个花魁是你杀的。”沈菀的话是陈述,不是疑问。
  得罪赵淮渊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她自然知道,根本不需要再花心思查证三个花魁死于何人之手。
  “主子怪我心狠手辣?”
  赵淮渊不屑的松开沈菀,眸光被纤长的鸦羽遮挡,“奴可没让她投毒讹诈,不做亏心事又岂会招惹鬼上门,说起来今天的悲剧全都要怪主子您啊,是您把我打扮的如此锦衣华服,又送到这三教九流云集的地界,岂不知这世道有人为了一串铜板就能搏命,是你勾出了他们内心的恶念。”
  沈菀抬手一巴掌打过去,“啪!”赵淮渊没躲,硬生生挨了。
  碎嘴的五福和冰块脸影七同时吓得一哆嗦。
  二人自幼就知道,少主子人美,但是心狠。
  沈菀教训完惹祸的后,转身对影七道:“七哥,大理寺差人问案的时候,寻底下商铺管事的年轻夫妇顶上,多花些银子,务必平息此事。”
  一旁的赵淮渊顾不上脸疼,闷哼道:“你还打算留着我?我手上可沾着三条人命,你还敢将我留在身边。”
  沈菀冷笑,抬手掐着赵淮渊的脸,用力捏捏:“小奚奴,我既然养了你,便会一生一世的看管到底,你犯了错我自会罚,不懂的道理我自然会教,岂有养一半就抛弃的道理,咱们的缘分深的很,你这辈子都休想翻出我的手掌心。”
  赵淮渊被沈菀的话吓到了:“……”
  她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一生一世的管到底。
  少年彻底慌了心神,像只落魄无措的小兽被少女随手拉扯着回了家。
  马车在城内兜了很多圈子才回到私宅,半路上影七就命底下的护卫传来消息,说是大理寺的衙役找到了负心汉苏玉郎,不过人已经死了。
  沈菀瞥向一旁缩在角落、被捆住手脚的赵淮渊。
  赵淮渊见她目光飘来,闷不高兴道:“不是我干的。”
  沈菀死盯着他,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说实话,否则我让五福抽扒光了你的衣服,抽鞭子。”
  赵淮渊被抽过,自然知道沈菀这个小毒妇的厉害,她专挑大庭广众之下,让他光屁·股挨打。
  比起身体上的疼痛,精神上的屈辱更大。
  “姓苏的一介穷酸,还揣着五千两银票,醉仙楼是什么地方,三教九流盘踞的腌臜地界,只怕他前脚刚迈出花楼,后脚就被人抢走银子,世道如此,匹夫无罪尚且怀璧其罪,他一个贪生怕死的怂包,出手的权当替天行道了。”
  沈菀心惊,如此环环相扣的算计,不费一刀一剑就弄死了得罪他的人,他才十七岁,怎么能心思狠辣到如此地步。
  沈菀忍耐着一刀结果了这厮的冲动,耐着性子循循善诱道:“我瞧着那叫玉簪的姑娘还不如你,一条红颜薄命只值五千两,与之相比,奚奴还有我这个费尽心思盼你过得好的主子,你不要总想着自己过得不好,便动不动的举起手里的刀去抹别人的脖子,岂不知这世道,谁活的都不容易。”
  赵淮渊听这话却是不吭声了,兀自一个人缩在马车的角落,好像躲瘟疫一样躲着沈菀。
  她好像有种可怕的能力,随便瞅他一眼,就会让他觉得自己喘气都在犯错。
  这难道就是京都城里的主仆关系?胡扯,天底下没见哪家的主子说要照顾奴才一生一世。
  赵淮渊有些绷不住了:“你到底想怎麽样?我只不过是个出身卑微的低等贱奴,对你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
  沈菀垂眸,兀自摆弄着去火静气的菊花茶:“不想怎麽样,就是想带你回家,然后好好地藏起来,不想让别人瞧见你,也不想让你瞧见别人,就安安稳稳的让你活着。”
  赵淮渊:“疯子。骗子!”
  赵淮渊被沈菀强行又抓了回去,自此之后安倒是分了很多。
  他头顶墙壁想了很久,依旧不理解沈菀的种种行为,后来索性放弃了挣扎。
  沈菀依旧将流水一样的银子花在他身上,对他好的瘆人,他越来越恐惧,却始终猜不出她想要干什么。
  不过沈菀似乎非常执着的想让他沉浸在纸醉金迷的生活里,如她所愿,他开始主动要求去赌坊,在青楼留宿,甚至学会了挑剔暗卫送来的美酒和美人。
  五福每天拎着小本子将赵淮渊糜烂的生活记录在册,沈菀也渐渐放松了警惕,从而将更多精力放在京都的生意上,毕竟日后离开相府后,这些生意才是她傍身的根本。
  日子也算安稳,直到惠景帝二十八年隆冬,极乐寺燃起冲天大火。
  大火直接引燃了宣德街上的民宅,巡检司当值的小官吓得当晚就抹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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