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傅谨屹使着坏,不让她躲在昏暗的阴翳里,单手搂住她挪了个位置,曝露在三分之一的光线下,他看着光线下浅粉色床单的褶皱越来越多,说的却毫不相干。
  “还是这样看的清楚。”
  季时与被突如其来的光线晃的眯起眼睛,脸上的神色难捱。
  断断续续:“看什么?”
  傅谨屹吐出字眼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还带着微不可闻的沉吟,“手表。那么暗怎么看的清楚表盘?”
  说什么看清楚表盘,她连手表一眼都还没看到呢!
  况且他不是有一只么?戴过不下两次,还非要这个时候看。
  “怎么不说话?”
  黑色大明火珐琅表的制作工艺极为复杂,需要在高温下反复烧制,火候掌控最为关键,稍有不慎变成了失败品,成品率极低。
  光泽的深邃在主卧纱帘的晃动下,暗流涌动。
  季时与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话变得这么多了,弓着脖子,咬住牙关。
  不说,她什么也不想说了。
  这是一场色彩与温度的游戏。
  直到她身上都染上了浅色红霞,白中透粉。
  傅谨屹得出结论,以一句,“你比表盘美丽。”
  落幕。
  彼时季时与更懒得回应他。
  迷迷糊糊,但也不忘逞强,“真是辛苦你比较了……一次打两份工。”
  没再听到回应,反倒是手腕被人捞起,也不管她有劲没劲。
  原本套在腕上的手表是没有调整过表带的,松松垮垮,在撞击声里揍着交响乐,听得她羞耻。
  接着,手腕上的重量骤然一空,咔哒一声表带锁紧。
  季时与极为敏感的睁开眼睛,腕骨上果然没有手表了,脸上透着一股怎么也不愿意相信的痛心疾首,“睡完还带回收?你怎么那么小气呢傅谨屹。”
  小气这个词,用在傅谨屹身上,他还是第一次听。
  难免有些被气笑,“财迷。”
  这么亏本的买卖第一次做。
  季时与凝起眉毛,表情非常郑重。
  傅谨屹的动作依旧慢条斯理,笑意从眼底蔓延至整张脸,直到手表被他完整的整理好放入盒中。
  “我从来不做亏本的生意,这笔债,当然是留着我慢慢要,你也慢慢还。”
  季时与不甘心,“无耻,我不要了。”
  傅谨屹笑意更甚,“你要想好了,不要了,那今天这次算你慷慨解囊。”
  他精准的击中了季时与好胜的心理。
  只不过怎么听的有些怪?哪有人送礼物,送完还强.迫人还礼的?
  在亏一次及时止损,与继续还无数次的算法里,季时与暂时还没转过弯来。
  她脑子的短路,在傅谨屹眼里属于一览无遗,没给她继续思考反省的机会,右手按下她的肩膀,不重不轻却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让她又重新躺回枕头上。
  “好了,戴着手表睡不舒服。”傅谨屹把手里的黑色盒子放到她枕边,“休息吧,我去书房打个电话。”
  原本滑落的被子,被掖到下巴上,严实的感觉还挺有安全感。
  傅谨屹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季时与眼睛睁的比秦姨昨天洗的葡萄大。
  温热的触感提示着她,这是亲吻,不含任何的情.欲之色,只是单纯的珍重的。
  她就说,他们之间现在变得太奇怪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亲吻。
  导致她在困得要晕倒的状态下睡觉,做了一连串的噩梦,越睡越累。
  书房里比他更先到的是戚凝的身影。
  她在一排书架前踱步,最后停在桌案上,拿起那些季时与练过的纸张。
  一张张随手翻看,似是闲来无事。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多的是此类豪情万丈的诗句。
  临市一别,他以为再见面又是许久之后,对于戚女士出现在静园,他并不清楚来意。
  傅谨屹率先发话,“您不是要回研究所忙吗?”
  戚凝见他来了,手里也没闲下来,一张一张仍旧那么翻着,“研究所的事情是忙不完的。”
  她放下纸张,揉了揉指关节,还没习惯江城的潮湿度,看向傅谨屹,笑着问:“况且我这不是回去申请休假了吗?还不准我回来看看我的儿媳妇?”
  这般亲近的话语他们很少说,戚凝却说的得心应手。
  仿佛她真的只是回来休假的。
  傅谨屹自然没话:“您请便。”
  戚凝明白这种长久以来分隔多地的亲情,一时之间难以愈合,人之常情,傅谨屹温良恭谨有些许生疏的态度并没有让她热情减退。
  反而像很久没有见面的朋友,问出她的疑惑,“时与是不是以为我跟傅老爷子一样蒙在鼓里?”
  傅谨屹在她面前如实交待:“嗯,我们婚前有约法三章,各自应付好对方的父母。”
  “亏你俩想的出来。”
  戚凝知道是一回事,但是不会过分介入小孩子们自己的事儿,除了这句她没再说什么,把书房留给了傅谨屹。
  季时与完全是累的睡着了,没想到睡着了更累,梦里不停地抓住绳索往前冲刺追求短暂飞行,又为了躲避丧.尸的追咬,奔跑在田间地头里,她真的很想放弃,实在跑不动了,转眼间又被吓的奋力逃。
  场景一转,不知道怎么的,口腔里两排大牙轮流着一颗颗脱落。
  吓得她猛地一蹬,把自己从床上蹬醒了。
  她咬紧后槽牙,确认了一遍,还好,还好梦是假的,她的牙还在!
  眼皮沉的马上又闭上,季时与有时候老是会做噩梦,以至于她都知道,这种时刻是她靠意志力挣扎醒的,只要再次睡过去,噩梦还会接着来。
  季时与只好强撑着坐起来,让自己清醒一下。
  走出卧室门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楼下的饭菜香让她的肚子响了几轮,在楼梯间被傅谨屹听了个大概。
  从早上出了卧室之后就没再进去过,戚凝在静园,季时与猜想他应该不会去客房休息,看样子是一直待在书房里。
  季时与有点不好意思,怎么跟几辈子没吃过饭似的,解释:“我早上没吃早餐。”
  傅谨屹没有收回迈出的那级台阶,“午饭已经做好了,准备去叫你。”
  静园一向都是厨师在做饭,季时与不会做,也从来没动过要主动做饭的念头,只有戚凝打破了这个传统。
  戚凝穿着围裙,边解边往楼梯间,这俩小孩怎么这么墨迹。
  “再不下来汤就要凉啦。”
  要不说从小在清水湾别墅区混,没点反应能力不行呢?
  挨打季时与从小就是跑在第一个的。
  做戏她也不枉多让。
  在戚凝裙边出现的那一刻,她就先行下了几步台阶,握住傅谨屹的手。
  男性干燥厚重的掌心被她柔软的包裹住。
  手感还挺好,她顺势掐了掐。
  “妈,我们洗个手马上就来。”
  傅谨屹给的反应不多,视线垂在两人掌心的交合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时与拽着他,没拽动,差点一个趔趄。
  在傅谨屹的力量下,才没跌倒。
  正要说些什么,就被沉默的男人拉走。
  傅谨屹腿长步子迈的大,季时与被他牵的一路小跑,决绝的背影似下定了什么决心。
  “你怎么了?”
  “季时与,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婚前约定的?”
  他们婚前约定的那么多,互不干涉、不准联系不上对方,不能动真感情,诸如此类,多如牛毛。
  她哪知道傅谨屹说的是哪件事?
  季时与老实摇摇头,认真请教的语气:“哪条?”
  “在婚姻存续期内,需对双方父母隐瞒婚姻真实情况。”
  傅谨屹一板一眼念着条例,语气凝重的让季时与差点以为她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要用婚前条例来审判她。
  这件事她不是正好就在做么?
  还用的着他来提醒。
  傅谨屹在她父母面前做的很好,甚至远超她预期。
  季清跟解云都对这个女婿满意的恨不得穿越回去,让她早点结婚,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
  季时与举起小臂,两人还牵着的手昭然若揭,示意他看:“喏,我演的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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