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如果那时候明繁还是清醒的状态……她不敢想。
  “真是一群——”李熠年阖上了日记本,闭了闭眼,咬牙切齿地说,“真是一群畜生。”
  隋不扰失魂落魄地看向乱糟糟的房间,这么多血,有多少是属于明繁的?
  他的舍友又是怎么死的?是也遭受了这么多的折磨后选择自我了断,还是看到明繁的样子以后,他也疯了?
  还有另外死去的那几个女船员呢?她们为什么会死?
  如果……如果那次假期她能够回家,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她忽然很庆幸那个时候的隋见怀已经变成植物人了,至少不会有人为了获得隋见怀口中的某个秘密而导致自己深陷危机。
  “……”李熠年看着隋不扰这个样子,心也是揪得慌,她干脆按住隋不扰的肩膀把人往外推,“你和老肖去外面看看,这里有我。”
  隋不扰被推出了房间,老肖也是掰着她的肩膀,强硬地带着她去旁边的女船员大通铺。
  “不知道能不能安慰到你。”老肖捏着隋不扰肩膀的手心不停地传来令人心安的温度,“你父亲死得挺痛快的。”
  隋不扰扯了扯嘴角,她想露出一个笑容,但是变得不伦不类:“我知道。”
  遗体是她认领的。那个时候已经被法医和入殓师整理过仪容仪表,但有些地方的残缺不是靠化妆就可以掩盖的。
  面对那样的伤口,马蜂货运的发言人也依旧坚称明繁是失足坠海,脑袋上缺了那么大一个口子?那是被绞入涡轮了。
  那天回去以后隋不扰连着做了三四天的噩梦,那段时间一闭上眼就全是明繁的那张七零八落的脸。
  生前那么爱漂亮的人,死后却连一张完整的脸都没能拥有。
  她有过心理准备,知道明繁死前的经历一定不会太好,只是没有想到竟然这么不好。
  隋不扰走在走廊里,每一步踩下去都踩不实,感觉自己的魂都在飘。
  “……”老肖搀着走得晃来晃去的隋不扰,另一只手扶住墙壁,“起浪了,船在晃,你抓紧我。”
  不远处就是女船员的大通铺,老肖和隋不扰站在门前。女人一只手放在门把手上,看着隋不扰:“做好心理准备,女船员的休息室还要恐怖。”
  隋不扰眨眨眼,随后点头:“……好。”
  只要不是再看到一个脑袋碎掉的尸体,她就可以接受。
  门在隋不扰面前缓缓打开,用一片狼藉来形容这个房间显然是温和了,这简直就是一片废墟。
  翻倒的上下铺,比男寝铺得更多的鲜血。斜斜插在地面上的铁架子顶端插着一个棉花假人,地上的废墟里有许多倒下的装饰品,但弯腰拨开一点遮挡的物品就会发现,挡住的不是装饰品,而是一张人脸。
  隋不扰深呼吸。她是为了让自己平静下来,将眼前这些假人都看做是真正的假人,而非背后还代表着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但吸入肺里的空气并不是她所以为的、顾观澜还原的血腥味,而是一股浓郁的柠檬香。
  她在哪儿闻到过这个味道?
  她又吸了吸鼻子。
  就在刚刚闻到的……隋不扰没有回忆多久就想起了这股柠檬香为何如此熟悉。
  她刚才在男寝那边闻到过。
  隋不扰和老肖说了一声要回去看看,老肖没有阻止她,听从她的指挥,再小心地把她搀扶回那个寝室里。
  李熠年正蹲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摸着被子里的硬块,想确认哪些是还原的线索,哪些是还原的血块,见两个人去而折返,问道:“咋回来啦?”
  隋不扰:“我在那边房间闻到一股柠檬香……你记得这里什么地方有这个味道吗?”
  李熠年抬头看着上方想了想,指着右上方的床铺说:“这张床上有。”
  不对……隋不扰想。她没有爬到那张床上去过,她不是因为那张床才闻到柠檬香的。
  她一边重复自己刚才在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个动作,在拿起桌面上的扑克牌时了然:“是这个牌。”
  “这个牌怎么了?”李熠年拍拍裤子上的灰,站起身到隋不扰身边。
  隋不扰将扑克牌放到李熠年的鼻子底下,清冽的柠檬香瞬间充斥她的鼻腔。
  “咳——咳咳咳!”李熠年一个猝不及防的深吸就被这股过于浓重的味道呛到了,她连连后退摆手,想要把味道挥散一点,“里面是放了个香包?味道怎么这么大。”
  隋不扰也不知道香味为何会这么浓,刚才她只是拨弄一下扑克牌的外围,手上就留下了明显的味道痕迹。
  她之前以为柠檬香是另一个男船员身上喷了这样的香水,所以会在这些东西上留下味道。后来闻到明繁喜欢用的葡萄香也就更确信了这一点。
  但在女船员房间里也闻到以后,这个可能性就被她否定了。
  比起跟随某一个人的印记,这些都是人为还原的证据的前提下,这种味道更像是一种标记。
  标记那边房间里有和他有关的东西。
  柠檬香是属于这个男舍友的,葡萄香是属于明繁的。
  隋不扰的目光落在右下的床铺上。那张床上的血迹是最多的,整张雪白的床单都被染成了褐红色,干涸后原本柔软的材质也变得脆硬。
  她弯腰凑近那张床铺,除了一股被太阳晒过的香味以外,就闻不到别的味道了。
  隋不扰掀开已经变得坚硬的那一层薄被,底下的景象让她差点忍不住一句已经冲到嘴边的脏话。
  ——在底下那雪白的床单上,赫然是一条血红色的人影印记,躯干与四肢的轮廓分明可见,是平躺的姿势,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影永远躺在这里。
  “妈呀……”身后的李熠年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个什么东西!?”
  隋不扰脖子僵硬地转过头去,迷茫地摇摇头:“我也……我也不知道。”
  “这船上,是大逃杀了吗?”李熠年从隋不扰的手里接过床单,一时间不知道应该盖上去让血人安息,还是顺势找找看线索。
  那影子太像一个人,隋不扰总有一种会打扰它安宁的感觉。
  老肖在一旁说:“你们现在看到的,都是航线进行中血洗结束后的状态。她们在杀完人以后,对包括床单、日记本以及监控在内的证据进行了清理。”
  隋不扰这才被唤回了神,她转头看向老肖:“那姥姥是怎么……知道的?”
  老肖耸耸肩:“不知道,我只是负责在还原以后记忆顾总认为比较重要的点,以防你忘记的。”
  隋不扰:“血洗……是在8月25日出现的事吗?”
  因为明繁的日记就停在8月24日。
  老肖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差不多,25、26、27这三天。”
  “三天?”李熠年脸上的表情一下不对劲了,“三天高强度杀人,这个心理压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我们上战场杀敌人都要做很久心理准
  备,第一次动手的事后都要缓好几天,这……”李熠年复杂的眼神落在自己手上的床单上。
  “要么是专业干这个的,要么因为一些因素,导致可以抛弃最基本的人性。”隋不扰表情茫然,嘴却下意识地接上了话。
  李熠年放下手里的被子,按着隋不扰的肩膀让她转向后面那张没有血的床,半晌后又想起这张床也不行,再把她转向老肖。
  李熠年说:“那现在的问题是,这些人是专门搞了这些她们觉得该死的人上船,还是原本目标只有一个,其他人都是被连累的?”
  隋不扰的大脑迟钝地恢复了运转,在老肖鼓励的眼神下,她说:“应该是专门搞了这些人上船。”
  明繁的日记里说不止他一个人会被关禁闭,每个人关禁闭时遭受的折磨并不一样,目前所知有断食和不让睡觉两项。
  “明面上的船员分成两派。”隋不扰不敢再去碰日记,但她即使不去回看,那里面的表述还是印在她的脑子里,“船长一派主要负责折磨这些人,试图从口中套出消息。
  “还有一派是以组长为首的,表面上无法违抗船长,私底下会偷偷帮助他们。
  “但我猜……”隋不扰声音细微地颤抖,“其实都是一伙的。”
  作者有话说:提前预警,下一章后半部分有比较恶心的描写(和人无关),怕虫/胆小请小心观看。
  第68章 上船看看(三) 你的出身就决定了你这……
  “船长那边用硬的, 组长用软的。船长发现严刑拷打无法让他开口,所以就退而求其次,让一直装好人的组长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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