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跟我走。”宫听寒接过了车玉珂手中的电脑,交给身后的干员放进证物袋里,侧身让出通道, 另只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穿过破旧的、毛坯房一样的走廊,走入大厅了车玉珂才知道,原来她被关在一个废弃医院里。
  应该是医院吧。候诊厅,病房,白色的床单,墙皮剥落处有一处深色的印记,也不知道是水渍还是血渍。
  但是偌大一个医院里,一个人都没有。
  比起医院,好像更像是电影里的废弃精神病院。
  车玉珂像只雏鸟,一直紧紧跟在领头警官身后,直到走到废弃医院外,在停满了警车的停车场里,宫听寒把她交给另一个年轻的乌河干员。
  “晴山人?”那个干员问,端起车玉珂的右手,检查那只手上戴着的手环和车玉珂的肌肤是否有受伤痕迹,“电击手环么?被电过?”
  车玉珂点点头,用流利的乌河语回答道:“来留学的。被电过一次,电量挺大的。”
  “吉尼,带着工具过来!”她冲着某一个方向喊道。
  “来了!”
  不远
  处,一个穿着乌河制服、外貌也是典型的乌河长相的人拎着一个工具箱跑了过来。
  “是这个吗?”她拉起车玉珂的手,开始研究她手上手环的环体接缝处。
  “这也没个螺丝钉啊什么的。”她小声嘟哝,“直接用钳子破坏有点危险吧?”
  “你说呢?那肯定的啊。”年轻干员接嘴,同样凑近观察,“要不然先用润滑油看看能不能直接拔出来?”
  于是吉尼拿出一瓶润滑油,几个人蹲到地上,开始尝试着直接从手上褪下来。
  宫听寒那边的事情暂告一段落,又过来关心一下车玉珂的手环进展,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这玩意弄不下来?”
  吉尼应道:“嗯,没有螺丝钉,也找不到任何卡扣设计。”
  宫听寒体型大只,蹲下来的动作颇为艰难,脚跟也着不了地。
  她的乌河语有比较重的晴山北方口音,但不妨碍听懂:“按照你对乌河工厂技术水平的了解,这种手环如果是特制的,能不能追溯到生产厂商?”
  这种电击手环也不可能在市面流通,只能是私人订制。
  吉尼变换着角度,也让车玉珂尽量将手并拢成流线型。
  “看情况,如果没有特殊的零件或者标志之类的话,想要辨认还是挺困难的吧。”吉尼说,“如果用的都是大众零件的话。”
  “你们国内有技术条件做得出这种手环的厂商多吗?”
  手环卡在了车玉珂的关节上,吉尼在用力:“不知道,等拆下来以后再看看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装置吧。”
  车玉珂正往反向用力,她的手疼得她倒吸气,但她觉得快能够拔出来了:“快了快了,再用点力。”
  “忍着点——”吉尼和干员找准角度,口中念着「三、二、一」便一齐用力。
  出来了!
  车玉珂的右手终于解放,手背上全是红痕。她甩了甩手,松了口气:“这种浑然一体的金属感,就算里面的电击触发装置很简单,也不是一般的工厂能做得出来的吧。”
  吉尼将手环放进一个崭新的证物袋里,而宫听寒看了她一眼:“我们会考虑的。”
  那边,一个乌河人长相的警察又拿过来一个透明证物袋:“同志,麻烦看一眼,这是你的手机和物品吗?有缺少的么?”
  车玉珂伸出手想接,伸到一半意识到不对劲,警方可能还需要排查一下线索,于是收回手道:“是我的手机。”
  她的钥匙和口袋里的挂件之类的东西也都在,甚至一个没来得及扔掉的纸团子也在:“没少东西。”顿了顿,她又提醒道,“那个纸团子……是我擦裤腿上的泥用的,有点脏,你们检查的时候小心一点。”
  “好的。”乌河警官说,她戴着手套,先把车玉珂的手机拿出来,“你先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吧。”
  也是,车玉珂想。家里肯定急疯了。
  可当她打开手机,瞥向今天的日期时,完全愣住了。
  怎么……离她失去意识那天,已经过去了三天?
  记忆还停留在周三晚上放学后,在公寓走廊里被人捂着嘴带走的场景,她理所当然地以为现在是周四清晨,再不济也顶多是周五。
  ——但周六?
  电脑上的时间系统被特意调整过,右下角的略缩只能看几点几分,看不了日期。
  她体感自己醒来的时间绝对没有超过一天,从拿到电脑开始是下午三点,到现在清晨快五点。
  所以她昏迷了整整两天?
  她抬起头看向宫听寒。
  宫听寒刚撑着旁边手下的手站起来,对上了车玉珂的视线,投去一个疑问的目光:“出什么事了?”
  车玉珂的声音有点发颤:“我、我周三就……就被绑架了,昏迷了两天。那个,是不是该去医院检查一下?”
  闻言,在场的晴山人和听得懂晴山语的乌河警官都呆住了,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周三?!”宫听寒更是不可置信地重复,“你的失踪是今天一点才刚报上的,你妈说你一直和她有消息往来。”
  车玉珂目瞪口呆:“怎么可能!那时候我昏迷着,谁和她联系的?”
  宫听寒眉头皱得快打结:“劫匪报备的?”
  车玉珂沉默了几秒,她突然想到一件事:“那个,我通讯录里有个叫隋不扰的人,绑匪有和她联系、报备行程吗?”
  宫听寒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奇异地解开了,尽管神情依旧复杂,不过这一次并非沉重的复杂了:“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宫听寒笑了一声:“怪不得隋不扰一直坚持你失联了。你失踪是今天凌晨,一两点多的时候,国内同事突然给我打电话让我注意一下。
  “当时我们还确认了,你的母父没有报失踪,说你一直有联系。你的导师也说你有回复,只是不干活。我们就很奇怪,为什么她认为你失踪,并且你也真的失踪了。”
  车玉珂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现在的心情。
  自从巴兰若的事情开始,车玉珂就养成了一个新习惯。
  每次和隋不扰聊完天,就删除和隋不扰的私聊聊天框,以及宿舍群的聊天框。
  凡是她认为可能让人把巴兰若事件和隋不扰联系起来的聊天记录全部删掉了。
  绿泡泡删除聊天框等同于清空聊天记录,如果隋不扰在这之后一直坚持不懈地给她发消息,很难分别这是隋不扰单方面纠缠还是她俩关系好。
  ——果然。在车玉珂打开和隋不扰的聊天框时,开始几条还是正常的问候,越往后,便就是隋不扰完全伪装成骚扰狂的消息。
  「怎么样了?」
  「人呢?」
  「……」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就因为我上次跟着你回家吗?」
  「我只是想保护你。」
  「别生气了,对不起,我下次一定藏好一点,不让你发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请你理理我吧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完全就是一个跟踪狂被冷落以后破防的全过程。
  还好她这么做了,也还好隋不扰足够敏锐。但凡隋不扰露出一点其实和车玉珂关系很好的假象,也许对方也就会顺势回复隋不扰。
  就比如万书云的消息。
  应该是从隋不扰那里得知自己可能失踪,万书云的消息是很正常的、朋友之间的问候,她也没有删掉之前的记录,所以那个「绑匪」学者自己的语气回复了她。
  之后要想发现车玉珂失踪,可能就得好久之后了。
  车玉珂用绿泡泡和家里的妈爸、自己的导师以及三个室友都报了平安。
  打开梅飞兰的消息框时,车玉珂感到一丝疑惑。
  为什么梅飞兰没有发消息给她啊?这个臭女人一点都不关心她的安危吗?
  车玉珂下意识觉得不对劲,然而,梅飞兰这边比任何人都快地回复了她。
  「天呐,我刚刚还在想今天要不要给你发个消息,然后你就发来啦!」
  「人还好吗?没受伤吧?」
  感觉……没什么区别。车玉珂对着呼出的键盘犹豫了一段时间,迟迟打不出一句「我没受伤,状态还好」的回复。
  微妙。很微妙。
  车玉珂不知道自己这个想法说了会不会影响警方的思路,但她还是再一次叫住了宫听寒:“宫警官……”
  宫听寒挑眉:“嗯?”
  车玉珂说:“我就随便说说,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您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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