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隋不扰倾身,凑近顾珺意耳边低声说:“她们都这样了,你还担心我会被带跑偏?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弱智形象?”
  顾珺意无奈地撇嘴,斜她一眼,用气音说:“少贫嘴,少跟她们接触,听到没?”
  “好好好……”隋不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走到近前,顾珺意脸上已然挂起得体的微笑:“三姨,四姨。”
  隋不扰乖巧地跟着问好,低头时,她注意到顾衡澂指甲上的黑色甲油剥落了一部分,露出底下苍白的甲床。
  不知道是不是顾衡牍对顾衡澂说了什么,三姨看着隋不扰的眼神也格外热切:“不扰侄女儿,你今天要是看中了什么,和三姨说,三姨送你。”
  “算我一个吧。”一旁的顾衡牍贴上来搭腔道,她笑起来的时候,那张本就与顾衡澂相似的脸更是像双胞胎一样,“你刚回家,我们还没尽到做阿姨的心意呢。”
  “那就不必了。”顾珺意冷笑,“我的妹妹,自然由我来宠。今天拍卖我包了,阿姨们不如另寻它物聊表心意?”
  顾衡澂静了几息,神情有那么一瞬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带着笑的面无表情,片刻后,她才慢条斯理地说:“说得……也是呢。”
  她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拖得绵长,像用指甲轻轻刮过人的肌肤那样听得人耳朵瘙痒:“我们这些老家伙,今天就不抢珺珺的风头了。”
  隋不扰被这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黏着,后背沁出一层薄汗,只觉自己像被什么毒蛇缠上了。
  顾珺意似有所感地挡住了顾衡澂看来的目光:“三姨,拍卖要开始了,我们进去吧?”
  “……好。”顾衡澂缓缓收回目光,颔首。
  四人穿过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往包房走去。
  顾珺意与顾衡澂姐妹各自有各自的包房,正好面对面。
  隋不扰落座后,就感受到对面投来的灼热视线,那对姐妹像两尊对称的雕像般端坐着,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见她看过去,还眨了眨眼睛,咧嘴露出一个笑。
  隋不扰捂着嘴挡住口型,对顾珺意说:“她们为什么一直看我?”
  顾珺意慵懒地陷在单人沙发里,双腿交叠,大大方方地摊着手,看也不看对面的方向:“谁让你刚才盯着顾衡牍的圣泥人偶耳环看?”
  她刻意咬重了「圣泥」两个字,端起小桌上的高脚杯,晃了晃其中晶莹剔透的香槟酒:“把你当成潜在的发展对象了呗。”
  “哦。”隋不扰坐直了,过不了多久,又倾身越过沙发扶手,“姐,我再问一下,她们当时加入那个组织的契机是什么?”
  “你怎么对这事情这么感兴趣?”顾珺意终于扭头看她,眉梢微挑,哭笑不得,“我不清楚,你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明天我带你回老宅问姥姥。”
  隋不扰点点头:“所以,你是百分百确认,她们两个人是某个邪/教信众对吧?有照片证据的那种。”
  顾珺意心里咯噔一下,高脚杯沿映出她骤然冷峻的脸色:“……你这话什么意思?”
  果然。
  隋不扰一听就知道顾珺意其实没见过类似于信众合照之类的证据,那这两位是不是真的误入歧途信了邪/教也有待商榷,能做到连顾珺意都骗过去的程度……不得不说心思极为缜密。
  她舔了舔嘴唇,道:“我只是直觉,没有证据,但你多一个心眼也是好的。”
  她说完这句话就放下手,将身体缩了回去。
  顾珺意若有所思地移开目光,看着刚上台的拍卖师许久,嘴角忽然露出一抹笑容。
  “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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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赭母河:河水为铁锈色,河流途径多矿石地脉,因此赭母河河水经常用于冶炼金属,且用此河水冶炼出的钢铁产量更高,质量更好,因此赭母河也被视为“锻造之母”,由此得名。
  第11章 慈善拍卖(二) 早就看中的东西,总归……
  拍卖厅的灯光暗了下去,只有几束追光打在前方的舞台上。
  西装革履的宾客们低声交谈,拍卖师从后台走了上来,她停在雪亮的灯光下,站得笔直。
  这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年女人,她一头银灰的头发妥帖地扎成低马尾,戴着白手套的双手交叠置于腹前。
  隋不扰和顾珺意面前的小屏幕上也出现了女人的脸。
  “女士们、男士们。”她的声音通过面前的麦克风传遍了整个拍卖厅,她抬手示意,灯光聚集到她身上,会场内慢慢安静下来,“尊敬的各位爱心人士、企业家朋友们,晚上好。”
  她微微鞠躬,大厅中响起掌声。她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醇厚,每一个咬字都很清晰,配合上她那标准的播音腔,叫人以为自己是在看新闻联播。
  “今夜,我们不仅是一场拍卖会,更是一次爱的接力。您每举起一次号牌,都将化为偏远山区教室的一砖一瓦、重症患儿的一剂良药、流浪动物的一顿饱餐。”
  她侧过身,示意大家看向她背后的大屏幕,一段公益短片紧接着开始播放,舞台前的摄像机平行移动。
  公益短片结束后便有人开始鼓掌,掌声起初零散,很快连成一片。
  “此刻,仍有无数等待被点亮的人生,而您,就是那个执火者。”
  大屏幕上亮起今晚的拍品目录,拍卖师继续说:“今晚所有拍品均由爱心人士无偿捐赠,成交金额将100%用于慈善基金,我司将按照成交金额一比一配捐。我们的竞价规则很简单——”
  拍卖师有条不紊地介绍着今晚的竞价规则,和平时的拍卖会并无不同,很快,后台就推上了今天的第一件拍品。
  “这是今天的一号拍品,由湛茵女士捐赠,婧朝宫廷御用翡翠扳指一枚。”拍卖师戴着白手套的手从玻璃展柜中轻轻捧起那只晶莹剔透的翡翠扳指,“经鉴定,确认为文懿君后墓中曾流失的陪葬品。”
  她将扳指在滑动来的摄像机前展示一圈,在特殊调整过的灯光下,那枚扳指清透得宛如一汪仍在流动的春水。随后,她小心地放回玻璃展柜:“起拍价八十万,每次加价不少于一万。”
  她话音刚落,前排便有一个身着唐装的老人率先举牌。
  拍卖师并拢五指指向老者:“62号,八十一万一次。”
  几乎是同时,二楼的203包间竞价牌亮了一下,拍卖师的手顺势滑向那个方向:“203包间贵宾,八十六万一次。”
  “嗯?”隋不扰喉咙里滑出一句疑问。203包间也在她们能看到的范围之内,而亮起的竞价牌是普通的「一次加价」。
  顾珺意简直就像她肚子里的蛔虫,开口解释:“包房和大厅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在大厅里,若不特别示意,那默认一次加底价。
  “包间呢,按照等级不同,一次加价有五倍、十倍之分。”
  ——哦,那203包间就是默认加五倍底价的房间。
  隋不扰说:“那我们的包间,是不是默认十倍的?”
  顾珺意笑了:“对。”
  “那三姨和四姨她们呢?”隋不扰实在好奇。
  顾珺意:“五倍的。”
  隋不扰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而此时,大厅里的竞价已经进入白热化,基本上每一个人刚加完价,另一个就会紧随其后加价。
  文懿君后算是历史上名声最好的君后之一了,与他有关的古董价格高涨是很正常的事。
  “五百六十万一次。”拍卖师的声音始终平稳有力,即使面对如此密集的竞价节奏和杂乱的先后顺序也从未有过丝毫迟疑、嘴瓢或是判断失误,完美得像ai机器人。
  隋不扰也在心里暗暗感叹,这样的专业素养,真不是普通人能做得到的。
  顾珺意像个旁白一样,食指指了指台上的气定神闲的拍卖师:“一般来说,为了调动现场气氛,新手拍卖师都会声音激昂,但她不是,她的特色就是永远四平八稳。”
  知道顾珺意在教她认人,隋不扰认真地点头听着。
  “以后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她很厉害,简直是一本行走的大陆百科全书。她之前在国外留学,后来凭一己之力让那所大学创办了专门面对晴山学子的研学项目。”
  隋不扰感觉这个描述很耳熟:乌河?”
  顾珺意扭头看她,一半脸被窗外的灯光照亮,而另一半脸则隐藏在房间的黑暗里:“是。”
  顿了顿,她像是刚想起隋不扰和乌河的联系似的:“哦,对哦,你大三的时候可以去的留学机会,是不是就是乌河?”
  顾珺意调查过她,隋不扰不意外地敛眸颔首。
  顾珺意:“那你可差点就成她的学妹了。”她笑得露出虎牙,尾音上扬,“好可惜……”
  不过是话锋一转,顾珺意又说起别的事:“你今天看好了,不会有任何一件拍品流拍的。毕竟大家赶这一场拍卖,就是为了抢着给这位前辈塞钱,在她面前混个脸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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