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回:新的归属

  九号被击退的那天晚上,所有人都沉浸在任务完成的松口气中。
  然而真正的风暴,却是在第二天悄然酝酿。
  花凌被送回地面后在医疗区接受检查,她看似安静地坐在长椅上,却在角落的推车上,看见一颗被玻璃罩盖住正在进行能量测试的怪兽核。
  那东西的光脉动很慢,对她来说,就像有人在桌上放了一块香喷喷的牛排。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饿得不行,见到美味的核理智断线,趁医护转身时悄悄伸手。
  下一秒,核在她口中碎裂,能量像温热的水一样涌入体内。她眼前的景象短暂扭曲,脖颈浮现出细小的黑色鳞片。正好经过的技术员眼角扫到监控数据,脸色一变:「亚白队长!第三部队副队长那边的监测值暴涨!」
  亚白米娜立刻接到技术组的呼叫,当她赶到时,花凌的状态已经恢復正常,但那一瞬间的能量记录,没有任何掩饰的空间。
  这事在隔天上午就被呈到总部,并被定调为【危险潜在威胁事件】。
  于是防卫队总长官四之宫功亲自主持了一场特殊会议,参与人员分别是第四部队队长绪方十五(花凌父亲)、第三部队副队长保科宗四郎(青梅竹马)、第三部队队长亚白米娜(直接负责人)、清洁队队长平井正一(长期照顾花凌)、防卫队成员卡夫卡、雷诺(曾与她同队)。
  会议室的门关上后,空气瞬间变得沉重。
  四之宫功一上来就开门见山:「根据技术部报告,昨天她在无人授权的情况下吞下一颗怪兽核,并释放高达5.4级的能量反应。这是危险信号。」
  绪方十五立刻沉下脸:「她是我的女儿,不是怪兽。」
  四之宫功冷冷地回:「怪兽不会因为有人的外表就变成人。防卫队存在的首要目标,是保护人民免于任何怪兽威胁。」
  宗四郎眯着眼表情带笑却不带半分退让:「她没有威胁过谁,她甚至没伤过人……」
  米娜面色严肃的抬手制止自家副队长继续说:「这不是她有没有伤人,而是她能不能控制自己。怪兽能量的波动是事实,如果要收容在我的部队,那我必须承担这份风险。」
  平井在一旁双手抱胸,冷哼一声:「要不是我们拼了命把她救回来,你们连风险的对象在哪都找不到。」
  卡夫卡马上接话:「对!花凌可是清洁队的荣誉队员!」
  雷诺低声补充:「准确来说是团宠。」
  四之宫功敲了敲桌面,视线直逼十五:「如果她哪天失控,你能保证自己下得了手吗?」
  十五的手指微微收紧,沉声道:「我会保证她不会走到那一步。」
  「这不是答案。」四之宫功声音冰寒。
  宗四郎忽然笑了,笑得眼尾弯弯,却透着寒意:「如果这问题换成琪歌露,总长官会怎么答?」
  米娜开口打断诡异气氛:「我们需要的是解决方案,不是情绪化的针锋相对。」
  说完她转头看向四之宫功:「我的建议是不公开她的状况,但派一名有足够战力的人随时在她身边,防止突发状况。我可以把她安置在第三部队,我也会是共同负责人之一。」
  四之宫功思考片刻开口:「她必须接受怪兽核能控制测试,证明她即使体内激活怪兽本性,也不会伤人,由我主持,透明公正的测试。」
  保科宗四郎跟十五听到此测试都眉头一皱,张口想说些什么就被打断。
  四之宫功冷声开口,「如果没有测试,那就是危害,就是怪兽。」
  「没有问题。」亚白米娜直接答应下来。「择日安排。」
  四之宫功点头:「指派非正式监护人,保科宗四郎,你直接负责观察与保护。她以后作为实习队员留在第三部队训练,不上战场,随时向我匯报她的状态。」
  十五皱眉:「为什么监护人不是我?」
  「因为你是父亲身分太主观,必须避嫌。」四之宫功语气冷冽,「而保科宗四郎,至少能在关头做出正确判断。」
  十五低头扯了嘴角无声嗤笑,似是不赞同四之宫功的说法,但没有出声反驳。
  宗四郎没有说话,只是瞥了十五一眼,眼神像是在说『我会守住她』。
  十五沉默了几秒,终于移开视线。
  会议结束时,米娜对宗四郎低声道:「她是你的责任了。」
  宗四郎笑瞇瞇地回:「放心,我会自己看好她。」
  花凌被悄悄安插进防卫队的安排,并没有对外公开。
  她的身份仍被视为极机密,不是正式成员,也不属于清洁队,而是以「实习队员」的名义,暂时驻留第三部队,虽然「实习」二字看似轻巧,实际上,为了安抚高层对其身分的不安,也为了掌握她身体状况的第一手资料,她仍必须在入队前接受一连串详细的健康检查。
  这一轮检查由防卫队医疗组与技术分析部共同执行,从基因片段到能量频谱、甚至脑波活动都被一併纳入检测项目,这绝不是一般实习队员会接受的程度。
  她坐在白色墙壁包围的检查室里,穿着宽大的病人服,双脚晃啊晃地不安分地踩着金属诊疗椅的脚踏。对于这些冷冰冰的仪器与检查,她并不陌生,只是这次不是怪兽科学家的手术刀,而是人类世界的针头与监测器,这让她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感觉,实则眼神有些飘忽。
  「这个是可以吃的吗?」
  她好奇地戳了戳旁边的脑波感测器,看起来很像缩小版怪兽恼。
  「不行不行!」站在一旁的护士被她吓得冷汗直冒。
  一连串数据迅速回传至防卫队总部地下五层的机密分析室,几位资深技术人员与医疗主任在萤幕前皱起眉头。
  中央的主控萤幕上,花凌的能量曲线在大多数时间内保持平稳,但在某个夜间时间段的休眠资料中,忽然窜出一道极细、却明确记录到的特殊能量波。
  这条波动几近隐匿,如果不是机台偶然升级了灵敏度,甚至不会被记录下来。根据能量阶层推算,那道能量大约相当于1级怪兽波动——虽然低,但对于一个理论上应「零能量释放」的人类而言,这就是异常。
  分析报告最终被盖上【机密:仅供高阶战略级阅览】等级的红印,两份列印本被送交至两个人手中:绪方十五与保科宗四郎。
  宗四郎是在清晨训练结束后收到资料的。当他打开资料夹,看到那串技术术语时,原本轻松的笑容微微凝固。他仔细翻阅那张报告:怪兽核活性维持高频闪烁态,夜间曾有短暂释放类似「调和性能量波」,据推测应对4级以下怪兽个体有情绪压抑效果。
  「……这傢伙,自己根本不知道吧?」
  宗四郎小声嘟囔,合上资料夹的同时,脑海中浮现前一晚她窝在沙发上看卡通、边吃怪兽肉乾边打哈欠的模样,怎么看都像一隻被养太好的迷你怪兽。
  而绪方十五收到资料的时间,则是深夜,他一如往常在训练场边独自抽烟。
  当副官小桃子递上信封时,他皱了皱眉,拆开、翻阅、然后沉默许久。
  他视线落在那句【该能量波不具攻击性,但性质未知,需长期监测】上,眼神如夜里的月光般晦暗不明。他深吸一口烟,仰头靠在墙上,嘴角浮出一丝自嘲:「果然回来的不是原来那隻小白菜了……但又怎样?」
  宗四郎在花凌面前依旧玩笑不断,什么「你要养胖才能压住怪兽核」、「一个怪兽都没吓退,是不是缺晚餐加量」,花凌总是傻傻地回嘴:「你根本只是想多吃一点吧!」
  而绪方十五,则是悄悄订了新一批只有他和白井知道成分比例的「怪兽调理肉」,小心包装,标註:【日常维护配给,勿动】
  他们心知肚明,这场『人与怪兽之间的缓衝地带』才刚刚展开。而那个站在怪兽与人类之间的少女,或许正是所有人必须共同守住的平衡点。
  而她的宿舍房间的位置也显得特别敏感,被刻意安排在队长亚白米娜与副队长保科宗四郎的房间附近。表面上是「照顾与引导」,实则就是「监视与看管」。
  房内不动声色地安装了最新型监视镜头与能量侦测器,只要她身上释放出异常频率的怪兽能量,警报就会在亚白队长的手环上闪个不停。
  花凌只是照旧吃饭、洗澡、睡觉,看似快速融入新环境,回到了日常节奏。但熟悉她的人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洗澡时,她会在水龙头底下站上十几分鐘不动,像是静止的石像一样任凭热水从头冲到脚。有一回,亚白队长准备进浴室,结果在门口发现她还杵在那,无奈地把她像捞野猫一样拎出来,嘴里还碎念:「水费也不是你出啊,小祖宗。」
  睡梦中,她偶尔会翻身、眉头紧皱,低声喃喃着『不要』这类简短但惹人心疼的词。虽然声音微弱,还是被坐在隔壁房间喝咖啡的宗四郎听见了。
  他只是静静望着走廊尽头那扇门一会儿,然后仰头灌了一大口黑咖啡,像是要压住什么情绪似的。隔天一早他顶着一脸没睡饱的样子走近花凌,拍拍她的头说:「怎么长高了一点?是床垫被你吃了吗?」惹得花凌一脸莫名其妙地睁大眼:「我没有吃床垫!」语气坚定得像是在宣誓主权。
  绪方十五的方式则更直接,他不正面问她感受,但每天都会悄悄往她房里塞东西:两袋怪兽肉乾,甚至还有一份最新一期的搞笑漫画杂志和游戏机。
  两人一个以笑话、一个以食物默默守着她,谁也没有逼问,谁也没有点破。就这样,她被一点一滴拉回了生活。
  而这种气氛,终于在某天被卡夫卡一脚踹开了门打破──
  他带着一股『我今天一定要让大家笑疯』的气势,炸进第三部队的休息室,声音高到隔壁办公室都听得到:「各位!今晚庆功会!不庆祝对不起我们这场零伤亡!」
  宗四郎:「……你是喝了几罐能量饮料?」
  卡夫卡完全不理会眾人错愕的表情,已经把三大箱零食和饮料哗啦啦推进门,还神秘地从某个角落拉出一台卡拉OK机,眼神闪着光:「这是跨年规格!我们要从『一切都结束了』的沉重走向『我们还活着』的欢乐!我已经想好第一首要点什么歌了,叫《怪兽爱你爱到爆》!」
  「请问这首歌是你自己写的吗?」雷诺一边帮忙接线,一边无表情吐槽。
  「来来来~我们准备搞起来啦!!」卡夫卡已经激动得像准备拉人去抢银行。
  转眼间,平时总是整洁端正的作战食堂就变成了热闹夜市现场,清洁队的眾人也被邀请来,广田昌平端出一大锅热腾腾的怪兽高汤,风间搬来怪兽骨头当鼓敲得噹噹响,还大声宣布:「黑夜中的裁决者要表演即兴诗一首!」小松则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啃瓜子,偶尔点头微笑,看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的老神在在。
  雷诺则一手抱着监控平板、一手紧盯卡夫卡,深怕对方下一秒就把卡拉OK机唱到过热爆炸。
  「来来来——『怪兽杀』开局啦!庆功会没有游戏,怎么行?!」
  白井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大叠自製的卡牌,得意洋洋地说明规则:「本局特色:抽到『偽装者』的人要学怪兽吼叫五分鐘不能停,谁笑场谁输!」
  在一阵吼叫、尖叫与狂笑中,花凌悄悄靠着墙边坐下,看着这些人闹成一团的模样。她没有说话,但嘴角慢慢弯起一抹久违的笑。
  那不是她习惯的静静地看着别人的微笑,而是某种真正从心底泛起的轻松与温暖,一种「原来我还能坐在这里,和他们一起笑」的确信。
  也许伤还没全癒,也许监视器还在看着她,但那一晚,喧闹的声音隔绝了所有阴影。
  那一晚,她是这里的一份子,不是实验体,也不是怪兽,而是这群人之间的一员,笑着、吃着、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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