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回:重新认识自己
第19回:重新认识自己
第19回:重新认识自己
深夜,第四部队队长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剩下一盏昏黄的檯灯勉强驱散了角落里的黑暗。
绪方十五孤单地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早已泛黄的相片,桌面上摆满了无数早已饮空的酒瓶。
相片中一个棕发的小女孩露出灿烂的笑容,手上端着勘比灾难现场的「咖哩松饼」,身上围着一条明显过大的围裙。
他的指尖轻轻滑过照片表面,眼眶发热。
记忆再次清晰地浮现──
『爸爸!我要帮你做『防卫队便当』!』
『小白菜啊,防卫队便当应该不用咖哩混松饼吧?松饼不是甜甜的吗?』
『你说妈妈最喜欢咖哩,我最喜欢松饼,这样合起来吃才有精神啊!』小小的花凌眼睛发光,满脸都是咖哩酱,笑得无比自豪。
『吃吃吃~爸爸要全部吃掉!』绪方十五失笑,整盘端起狂吃。
还有一次过年,他们父女俩大扫除屋子,结果却把房子弄得比原来更脏,满屋子都是肥皂泡与灰尘,两个人站在脏兮兮的地板上哈哈大笑。
那时候的他多么幸福,而那份幸福,却永远停在了十年前的裂隙事件里。
回忆结束,他再也笑不出来,低下头用沙哑的嗓音自语:「我没能保住她……或许我根本没资格再叫她的名字。」
就在此刻门轻轻被推开,副队长小桃子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看着他这副模样轻声叹息。
小桃子将手上一张写着清洁队地址的纸条放在他桌前,「如果是我,我会去亲眼确认清楚,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再让自己后悔一次。」
绪方十五抬头看向她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沉默几秒后,坚定地拿起桌上的纸条,缓缓站起来:「你说得对,我该去亲眼看看了。」
绪方十五驱车按照地址来到清洁队基地,这个他以前从未想过会造访的地方,心情无比复杂。
基地大门前,一位身材修长、面容温和的男人对着植物自言自语,看见他便立刻微笑着迎上来:「你好,来找人吗?我是冬月。」
男人主动伸出手,绪方礼貌地回握,但内心莫名觉得怪异。对方手掌温度比常人更低,力度也十分精准,像是在测量什么一般。
「冬月先生,你平时负责什么工作呢?」绪方随口问道。
冬月笑容未减,语气却有些奇特:「主要是观察人类与怪兽互动的情况,并记录下有趣的现象,人类的行为实在太迷人了,总能不断带来惊喜。」
绪方微微皱眉,内心產生了一丝难以解释的不安,但眼前人的笑容又如此自然。
「你们基地,最近有收留什么人吗?」绪方试探性地问道。
冬月轻轻一笑:「最近收留的应该是我吧?我是新转调过来的……清洁队的人类都好有趣,有个女孩特别吸引我注意,她的反应模式很特别,极具研究价值……」
绪方不动声色地道:「那女孩是清洁队员的家属吗?听起来是个有趣的人。」
冬月盯着他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随即再次微笑:「你一定很想见她吧?不过,队员们都出外勤了,傍晚才会回来,您不介意等一下吧?」
「没关係,我愿意等。」绪方淡淡道。
他坐在基地大厅等待,从日光普照一直等到夕阳西下,心绪始终难以平復。
终于门外传来一阵声响,清洁队员们的车辆缓缓驶入基地,随着车门打开,吵闹声与笑声传来。
绪方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锁定在跳下车的一个娇小身影上。
那女孩扛着一隻比自己身体还大的怪兽腿,正高高兴兴地与队员们说笑,而她那副笑容和动作,与十年前的记忆重叠得一模一样。
他的情绪再也无法控制,甚至来不及思考便箭步衝了出去,一把将少女肩上的怪兽腿撞落,把一脸错愕的女孩紧紧抱进怀里。
「小白菜……你还活着……」他声音颤抖,语气夹杂着激动与痛楚,用力得彷彿要将少女揉入自己的身体里。
少女完全傻住,被紧抱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挣扎着小声道:「你…唔…是谁啊?」
「放手!」其他队员反应迅速一拥而上,小松更是敏捷地将绪方十五双手往后拉去,毫不客气地把他压倒在地上,牢牢禁錮住。
广田与佐藤迅速将惊魂未定的少女护在身后,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看清对方的脸后,爆炸头平井脸色铁青吼道:「绪方队长!你这是在做什么?!」
绪方十五挣扎大喊:「平井,请放开我,我是她父亲!她是我失踪十年的女儿!」
清洁队眾人一片譁然,转头错愕地看向被保护在中央的少女。
少女满脸茫然,轻声自语:「女儿?谁?」
平井狠狠皱眉捂住额头:「麻烦大了……」
而在基地的某个角落,九号怪兽扮演的冬月先生静静注视着眼前这场骚乱,眼底透出异常兴奋的光芒,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人类果然是最有趣的生物啊……情感与记忆,竟然能產生这么剧烈的反应。嗯……或许接下来的实验,可以尝试强化这种情感连结?」
牠轻轻握拳,压抑着内心越发难以控制的吞噬衝动,喃喃自语:「不急、不急……真正的大餐还在后头。」
这一次牠不仅仅想要实验,更渴望看到绪方队长和少女之间的情感如何在最终的绝望中崩塌。
冬月轻声地笑着,笑声低沉而危险,彷彿是黑暗中沉睡的怪兽即将甦醒……
绪方十五被压制在地上没有挣扎,只是双眼通红声音沙哑:「相信我,我没有恶意,她真的是我的女儿!」
眾人面面相覷,一时无法判断。
此刻,少女缓缓从队员们身后探出头来,眼中充满了疑惑与不安,盯着绪方十五看了许久,然后轻轻地问了一句:「你真的……认识我吗?」
这句话彷彿是一道光,瞬间穿透了绪方十五十年来累积的绝望与自责,他颤抖地点点头,声音近乎哽咽:「你是绪方花凌,是我最珍贵的小白菜……爸爸终于找到你了。」
少女眼底微微闪过一丝动摇,却随即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迷惑。
基地内的气氛降至冰点,清洁队员们围成半圈站立着,紧紧护住背后那位困惑又茫然的少女,仿佛她会被抢走一样。
绪方十五被拉起身,情绪稍微平復,但眼神依旧紧紧追着少女的身影,彷彿生怕眨一下眼,她就会从眼前彻底消失。
爆炸头平井脸色依旧铁青,他揉着额头缓缓开口:「绪方队长,我们进去谈。」
会议室内的气氛更加压抑,两人相对而坐,紧绷的空气让呼吸也变得困难。
平井不得不坦承清洁队是如何发现她的,也表明她没有相关的记忆,但隐藏吃怪兽肉的事未说,只说他们之所以隐藏是为了保护她:「绪方队长,我们这样做也是有苦衷的,如果随意揭露她的存在后果会更加严重。」
绪方抿着嘴唇,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与无奈:「至少……让我再跟她说几句话吧。」
平井沉默了一阵,最终点了头。
在另一个房间里,少女坐在桌前一脸茫然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绪方试图轻声地描述一些过去美好的时光,试图唤回她的记忆,语调中不自觉地流露出对过往的疼惜。「你还记得吗?我们曾一起做过年大扫除,最后家里脏得更严重,我们却在泡沫中笑得停不下来……还有你做的『防卫队便当』,是咖哩配松饼,那个味道虽然有点特别,但爸爸很想再吃一次……」
她眉头皱起,内心涌起一种陌生而温暖的情绪,但记忆深处依旧是一片模糊。
「想不起来……如果我真的是你的女儿,为什么我完全没有印象?可是……如果不是,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难过?」
绪方听着女孩充满疑惑的话语,内心彷彿被狠狠撕开一个口子:「没关係,你不记得没关係,我会一直等到你记起我,或者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基地另一侧清洁队员们聚集在会议室内,平井队长拿着绪方十五提供的父女照片,声音沉重而坚决:「我们瞒不下去了,现在我们必须做出抉择,是要继续保护0号,还是让她回家人身边?」
广田第一个站起身:「她有权知道真相。」
佐藤神情冷静:「这要看她自己愿不愿意接受。」
小松与风间却异口同声地说:「我们当然会继续保护她!」
队员们的情绪逐渐激动起来,纷争的声音传到门外,0号悄悄站在门口,咬着嘴唇,内心翻腾不已。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记忆和情感的碎片如洪水般涌来,令她无所适从。
「花凌……」这个名字像回响一样,在那个男人哽咽的声音中反覆传出。
坐在门外的少女双手抱膝,额头抵着膝盖,眼神混沌地盯着地上的灰尘。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静静地听着队员们在里头七嘴八舌。
平井队长的声音低沉又带着点烦躁:「暂时别提身份的事了,先让她冷静下来。」
「可是他一直叫她『花凌』耶……我们总不能一直叫她0号吧?」小松小声嘀咕。
「我一直觉得叫0号太像囚犯编号了。」
风间雷斗抱着双手在走廊转圈,边转边自问自答,「万一她真的叫花凌呢?我觉得这名字不错,有气质,又有点像小说里被封印记忆的神祕女主角!」
佐藤靠在墙边,一边擦眼镜一边冷静发言:「就先当作暂时代称,不代表我们完全相信绪方队长的话,但也不能否定她真的叫这个名字。」
「不然叫她什么,『内脏小公主』吗?」广田嘴角抽动。
「你自己先好好思考一下这名字的社交风险吧。」平井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就在此时,风间忽然叫了一声:「不然我们抽籤啦!来来来~我早就准备好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掏出一个小籤筒,像变魔术一样摇了摇。
「等一下,你居然还有准备?」佐藤皱眉。
「上面有四个选项!来看看今天命运会选哪个呢?」风间清清喉咙,边展示边唸:「0号、内脏小公主、花凌、还有……怪兽妹妹!」
「怪兽妹妹是什么怪物系偶像出道名?」白井震惊发问。
「你是不是在偷渡自己的喜好?」广田火速抢下籤筒,抽了一支打开念出来:「【恭喜,怪兽妹妹中奖】这是什么鬼?」
风间用力挥拳:「YES!感谢命运之神!」
「……你可以自己留着这个名牌慢慢用。」平井队长头痛地按住眉心。
但下一秒,大门被轻轻推开了。
少女犹豫的站在门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刚刚那个人……他一直叫我『花凌』,我以前真的叫这个名字吗?」
眾人一下子安静下来,风间率先挺胸开口:「我觉得叫花凌超适合你!听起来神秘又帅气,是命运中会吃怪兽的女主角名字!」
「你闭嘴啦。」广田毫不犹豫地往他后脑杓送了一掌。
「听起来很厉害吗?」少女却轻轻笑了出来说:「那就叫花凌吧,比0号好听。」
平井队长望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背过身道:「好,那就暂定叫花凌。记住,是暂定。」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从那天开始,「花凌」这个名字便渐渐被清洁队所有人自然地使用起来。即便她仍不确定那是不是属于自己的名字,但每当有人喊出那两个字时,她总会不自觉地回头。
彷彿那名字的馀韵,正一步步唤醒她沉睡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