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靠近的假象

  或许，是上一次的见面太短暂了。
  短到我还来不及确认，那些悄悄浮上心头的情绪究竟是期待，还是不安。
  也或许，是我离开得太快，快到连自己都没想清楚——
  我其实想留下的是你，还是那份被需要的感觉。
  「你最近什么时候有空？」
  那一瞬间，我真的停住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多特别，而是因为你很少主动这样问。
  没有铺陈、没有试探，就像早就想好，只是在等我回应。
  那不是单纯的开心，而是一种被点名的感觉。
  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在等待下一次靠近？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班表。
  明明只是确认时间，却反覆来回看了好几次。
  像是在找空档，也像是在帮自己找理由。
  「最近比较忙碌，有空的时间不多。」
  送出后，我才意识到，这不是拒绝，也不是答应。
  而是一种模糊的停留——
  我想靠近，却又不敢太快。
  「那不然约见面吃个饭也可以。」
  看到这句话时，我的心迟疑了。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一个人来。
  这样的见面，从一开始就不是只属于我们。
  我明明清楚，却还是答应了。
  那时候的我，对自己说：
  多认识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甚至刻意让自己看起来不在意，好像只要表现得够自然，就不会显得太用力。
  可现在回头看，那些想法都只是包装。
  是我为了不承认自己在乎，而给自己的安慰。
  我们很快就敲定了时间与地点。
  一切顺利得过头，反而让人无从准备。
  工作的忙碌暂时替我挡住那些思绪。
  直到下班那一刻，疲惫全数涌上来。
  我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不去了，会不会比较轻松？」
  可下一秒，我又想到已经约好。
  我不想失约，也不想成为先退后的人。
  路不长，心却一直悬着。
  即便不是第一次见面，那份紧张仍然存在。
  我到达时，你们也几乎同时出现。
  时间抓得刚刚好，让我连迟疑的空间都没有。
  进店、坐下、点餐、付款。
  流程自然得像早就排练过。
  却也因为太顺，让我意识到——
  这场见面，其实不需要我太多存在感。
  话题很快落在我的工作。
  你的亲人给我建议，也分享了你的过去。
  你的性格、你的成长、那些你没亲口说过的小事。
  我听着，却感到一种微妙的空。
  因为关于你的故事，都是从别人口中而来。
  安静、克制，像个旁观者。
  偶尔补上一两句，多半只是听。
  也许你习惯把真正的想法留在文字里。
  可那些，都只是我愿意相信的版本。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
  我其实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却也清楚感觉到，你仍然把自己留在安全距离之外。
  即便谈论的是你，也像是在转述一段不再属于你的过去。
  那份原本的喜悦，慢慢被复杂取代。
  不是失望，而是一种说不出口的落差。
  你在前进，在变得更好。
  那种陌生感来得很轻，却很真。
  也许我一直以来认识的，只是你愿意让我看见的那一小部分。
  那些疑问，我始终没有问出口。
  不是因为没有勇气，而是太害怕答案。
  因为我知道，一旦确认了，我们就真的回不去了。
  我们在混乱中聊天、吃饭。
  窗外的天不知何时转阴，细雨悄悄落下。
  直到道别、离开、走向停车处，冰冷的雨滴打在脸上，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忍。
  那场雨像是在逼我冷静。
  也像是在浇熄，那份被我硬撑住的情感。
  我匆忙上车，把所有思绪留在雨里。
  不敢碰、不敢想、不敢拆解。
  只要一碰，我就会撑不住。
  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和你相处。
  可心底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楚：
  而我们，也会慢慢走散。
  只是，我还不愿意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