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今天你不用去『约会』?

  4-4 今天你不用去『约会』?
  前一天严重饱食的李伯恩,觉得脑袋格外混沌,周一上班的时候,整个人都精明不起来,整个人有些涣散。
  平常在会议中总是特别犀利点出问题的他,今天只是闷头的做着笔记。
  就连其他跟伯恩较少接触的同事也都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但他这人平常就鲜少与人社交,大伙儿也不敢跟他接触太多,被句点个几次也就怕了,就连中午吃饭,也愈来愈少约他,就连客套的问候也都渐渐少了。
  伯恩也不太在意这种事,少了这些囉囉嗦嗦的社交牵绊,他觉得整个人也利索多了,终于可以不用再想怎么拒绝人家,也不用为了卖面子坐在那边吃着自己不喜欢吃的饭菜。
  跟着同事们从会议室中鱼贯而出时,他却被张哲轩拉住,当时站在伯恩周遭的同事们也只是稍微看了一眼,也没多想,便直接往前走。
  「怎么了?」伯恩有些疑惑。
  「你才怎么了?」张哲轩瞇起眼睛,一脸像准备要上hotel抓姦的样子,「你最近到底干甚么去了,怎么感觉有点不太一样?」
  伯恩听完,没好气地回道:「哪里不一样了?不就是太累吗?贵公司剥削员工,不是业界公认的秘密?」
  虽然张哲轩也知道李伯恩虽然现在人在市场部门,但实际上却一直在为资讯部做工,但他一直都表现得游刃有馀,况且市场部其实也没甚么工作交代给他的。
  简单来说,李先生根本就是个披着行销皮的资讯之狼!
  「你讲话少在那边东拉西扯的。」张哲轩感觉到这位好友没打算正面回答问题,于是决定直接进入主题,「你昨天爽约,干甚么去了?」
  「……没做甚么。」伯恩原本那正气凛然的表情顿时开始眼神乱飘。
  这表情不是心虚是甚么?
  李伯恩这人只要跟人约了,除非是遇到天大的意外,像是开车上快速道路却遇到坠机之类的鸟事,不然以他那个硬梆梆的脑袋,是绝对说一不二的。
  但昨天明明说好约张哲轩去他家坐坐的,却临时喊了卡。
  那时候他都已经买好了食物准备过去强迫他用餐的,却硬是带回去送给大楼保全了。
  看着他一大早这样精力不足浑浑噩噩的表现,想想还是格外不对劲。
  「你该不会有对象了吧?」张哲轩瞇起眼睛,决定不拷问出个答案就不放他走。
  「哪有甚么对象,你别乱讲。」吼!各位客官请看看!这个万年和尚竟然脸红了?!
  张哲轩原本有些激动,却突然收了手。
  他凉凉的问道:「怎么,你打算要破戒交个女朋友了吗?」
  破甚么戒啊?真是的!说得像是自己不喜欢女生一样!
  他翻个白眼:「就说不是你想像的那样了。」
  李伯恩实在不想再这个地方多着墨,现在不管说甚么都多说多错。
  他对庄蓓亚根本不是他们想像中的那种关係。
  昨天那顿饭也是因为这样,吃得格外消化不良。除了他隔壁那个女的之外,其他人都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跟庄蓓亚的关係如何,更知晓他们之间那乱七八糟的关係。
  但是没人想帮他说破,只是学长一直对他露出姨母笑,学长隔壁的嫂子则是一直瞪他,身旁的女人则是一直煎肉给他吃,让他吃也不是拒绝也不是。
  当初就不该走向这条歪路,他真是错了。
  张哲轩见李伯恩也没打算说实话,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他们从高中认识到现在,他好不容易成为李伯恩身边最信任的人,就连他在美国的那段时光,也几乎是时常通讯、无话不谈。
  结果却在他回国没过多久之后,就有了不能告诉他的秘密。
  他下意识的捏紧了手上的原子笔。
  「话说你今天下班后有空吗?我想找你谈个事。」李伯恩似乎没有察觉到哲轩表情的异样,反倒是想起了上週查资料时的疑虑。
  那时候他就是打算趁哲轩到他家的时候好好聊这档事的,却没想到遇到学长他们这场意外的饭局,打乱了他所有的计画。
  「今天你不用去『约会』?」张哲轩冷淡的回应道。
  「明天才要……呃,不是这样的……」
  虽然说溜了嘴,但张哲轩似乎也对他这个「约会对象」失去了兴致,只是脸上缺了点笑容,拍了拍伯恩的肩,平淡的回应道:「我今晚没事,你忙完了再来找我吧。」
  说完,他便回到座位上去了。
  李伯恩摸摸自己的肩膀,有点搞不太懂为什么好友感觉像是不太爽的样子。
  礼拜一的办公室总是气氛格外沉重。
  除了早会总是会让人感到疲惫之外,周一总是会发生很多奇怪的突发状况等待他们去解决。
  尤其今天还是个阴雨天,大家更是归心似箭。
  分针才刚划过6,关机的声音就此起彼落。
  李伯恩抬起头,看向办公室不远处掛着的那个大鐘,五点半了,一天又即将结束。
  回过身去,看见张哲轩还留在座位上,桌边那杯茶像是新泡的,还在冒着烟。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他才猫着身走了过去,拉开哲轩左边那位同仁的椅子,扑通的坐了进去。
  张哲轩正在回一封邮件。
  伯恩在旁边乖乖坐了一下子,一直等到他按下发送才开口问道:「上回的招商结果出来了吗?」
  他看见了信件收件者,就是那天招商会议时的得标厂商。
  「嗯,要找他们开会谈细节。」哲轩转过身问道,「所以你想说甚么?这么神秘,还等到大家都走了才来。」
  伯恩朝周围又多看了一眼,才悄声地问道:「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那天这家厂商表现得非常消极,实在不是一时之选,而且经理也没跟我们讨论就直接定案了,甚至还没人搞得清楚找这个厂商是要来做甚么的?虽然我已经听到内定的风声,这在业界大概也不是甚么奇怪的事,可是……」
  他像是在斟酌着措辞,犹豫了一阵子才继续说道:「我后来才发现,这个厂商是直接对郑俊允总经理的。」
  听完李伯恩的这席话,张哲轩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你想说甚么?」他没有正面回应。
  「我只是觉得,一直以来都是以守成为主要经营目标,而且这些年都只有专心管理资讯部门的总经理,突然自己找了间行销公司来对接,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伯恩不解地问道:「明明我们公司就有市场行销部门,做的事情也大同小异,为何要特别再去外包厂商,做一些公司内部就可以解决的案子?」
  「我原本以为他应该是为了一些私人的事情要处理,毕竟大家都知道,他自己是有点『私事』跟公司是有所牵扯的,只是一直被压下来没有爆出而已。」
  张哲轩没有回应他,只是静静地听。
  「而且更奇怪的是,执行长好像根本不知道这个招商案的事。」他有些犹豫,想起上週三他跟执行长约谈时,徐定理给的那张外派申请书,「不知道是故意假装不知,还是真的被蒙在鼓里。」
  当时徐定理问他最近的工作内容,他提到了招商案的事,但执行长却好像浑然不知。
  公司内部所有的事情,最后不都是要他核定的吗?
  怎么会有他不知道的案子正在进行?而且都已经做出了最后的决策?
  太奇怪了。
  完全没有逻辑。
  「你上次跟执行长提到招商案的事?」张哲轩想起上週三伯恩被约谈的事,心头一紧。
  「稍微提到而已,后来发现执行长好像不知道,我就随便带过了。」伯恩虽然没经歷过甚么办公室文化的洗礼,但也知道这样的状态是有问题的。
  张哲轩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萤幕,又向下盖在桌面上。
  「还有,我最近在帮资讯部做事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件事……」他斟酌着用词,低声地在张哲轩耳畔说道:「公司里面有一个server专门拿来储存重要档案的,你知道的吧?为了避免遗失,这些资料还同时拷贝到另一台NAS里面做备份。这完全是没有问题的,而且不管是伺服器还是NAS都受到非常严格的控管,只有最高管理员可以查阅及调度。当然,我也是无法看到里面的内容的」
  两人陷入沉默。
  张哲轩皱起眉头,眼神颇为复杂。
  虽然他没有资讯相关的背景,但经伯恩这么一说,也大概可以猜出他在怀疑甚么。
  「……你知道那台主机在哪吗?」他声音有些乾涩。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伯恩叹了口气,「但势必是在公司内部的,因为连的是内网。」
  所以有内鬼正在拷贝他们公司的机密文件。
  而且明目张胆,完全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就算资讯部门那些人再猪,也不可能没有察觉到这么简单的问题,思来想去,大概也是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是上层的人有意为之的操作。
  「所以我就在想,或许过不久之后,这间公司会出现一些重大新闻吧。」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李伯恩观察了一下好友的表情,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张哲轩是知道些甚么的。
  张哲轩用拇指按了按手上的那隻蓝色原子笔,所有所思的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就静观其变吧。」伯恩老实的回答。
  他压根没打算介入这么多。
  对他来说,这就是个来工作赚钱的地方,公司如果真的被这些人给搞垮了,其实也不关他的事。
  换个角度来说,以他的学经歷,加上最近苦学行销,在台湾的工作倒也不是那么难找。
  只是……他的心里一直有根小刺,戳啊戳的,像是一直在提醒着他甚么。
  「我觉得吧,你是执行长在这个时间点里特别安置进来的,想必一定是有意义的安排。」张哲轩把笔放下,语气有些淡然,「我原本想提醒你,但既然你脑袋很清醒,那就不必说了。」
  他们互有默契地互看了一眼。
  心里均有答案。
  「不过,我还是想问你一个问题。」张哲轩起身之前,还是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甚么问题?」
  他眼神一暗,有些迂回的问道:「你刚刚说那个最高管理员的使用权限,你有办法拿到吗?」
  李伯恩没料到刚刚说了这么多,张哲轩竟然瞬间就抓到了重点。
  他尷尬地笑了笑:「如果按照正常的使用原则,除了握有权限的人,谁都拿不到的。」
  正常的使用原则。
  张哲轩那双比常人更深的黑眼珠朝门口周围又绕了一圈,像是隻敏感的猎犬。
  他起身,拍了拍好友的肩膀,意有所指的给出警告:「最好就当个旁观者,静静的看着事态发展就好,免得沾了一身腥,两边都没讨好。」
  他们互相凝视,彷彿想起了些甚么不快的回忆。
  李伯恩知道的,他想要说甚么。
  哲轩悠然的伸出手,盖住了他的,唇边的那抹笑意,如今看来却像是在嘲讽一般。
  「你别忘记了,高二的那一年,你的正义感为你带来了些甚么。」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