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献给心上人的水上舞
【番外】献给心上人的水上舞
【番外】献给心上人的水上舞
玄门河家家主河硕文是个年轻有为的玄门高人,能力高超、温和有礼,去年迎娶紫薰古墓的传人紫筠婧为妻,外貌清秀闲静、气质典雅,两人可谓才子佳人,天生一对。
河硕文不论是遇到难缠的委託人,或是困难的工作,一向都是条理清晰、游刃有馀处理妥当,但再怎么万能的人,还是会有一些处理不了的问题。
例如,眼前几乎堆满一间仓房的贺礼,着实让他不知如何处理。
今日是河硕文的生辰,即便本人觉得不需要多耗费心力举办他的生辰宴,但祝贺送礼的礼数还是不能免,毕竟这可是一家之主的生辰,于公于私,大意不得。因此在他当上家主之后,每年这一日,仓房总是堆满不论大小世家、或是曾帮助过的达官贵人所送的礼。
既是贺礼,断没有无缘无故就退回去的道理,河硕文有些苦恼一叹。
「兄长。」身后传来问候,河涣之恭敬的向他行礼。
河硕文闻声看去,猛然一愣,「你今日这身衣服,不似往常,特意订製的吗?」
白衣绿纱的搭配虽是河家常见的配色,但衣上的纹样却精緻华丽许多,一点也不像河涣之低调行事的风格。
河涣之稍微摆袖看了看,语气柔和许多,「是子忻亲手缝製的衣服,让我今日穿上。」
河硕文一笑,许子忻的手巧本就眾所皆知,「那子忻人呢?」
「说是还需准备,宴会会到。」
「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派人去找你来挑贺礼。」
河涣之随意看了一眼那堆礼物,似乎一点也没有兴趣,「这些是大家给兄长恭贺生辰的贺礼,我不能夺人心意。」
「我知道,但今日也是你的生辰,你不喜眾人恭贺也罢,但我是你兄长,也想祝贺弟弟的生辰。」
「兄长知道,我不喜太闹,也不擅应对眾人,且兄长是家主,当以家主生辰为重。」
河硕文知道说不过他,只得苦笑,「好吧!若你有看中喜欢的,不必与我客气,儘管说。」
「多谢兄长。」
此时走来一名河家弟子,朝二人拱手行礼,「家主、二公子,眾家宾客已到。」
河硕文点头,「知道了,涣之也与我前去待客吧。」
「是。」
河家平日清静朴素,但也不会省去该办的节庆活动,只是与别家相比庄严许多,也讲究更多的辈分规矩。
今日是河硕文河涣之两兄弟的生辰,今年在主位旁除了新增夫人的位置,依旧也准备前任家主河白清的位置。
河白清虽退位,但他也是将两兄弟一手带大的叔父,地位不凡,座位自然在家主的旁边。至于两兄弟的亲生父母依然在外游山玩水,今年也是託人送来生辰礼、信中祝贺两句就完结。河白清对自己兄嫂每年都放任自己儿子们的行为气得火冒三丈,但两兄弟本人都毫不介意,他也没辙,每年只好以自己作为长辈代表撑场。
每年都为家主河硕文祝贺生辰,加上河涣之低调不多表态,导致知道两兄弟同一天生辰的人只有少数几个。今年又因河硕文娶妻的关係,眾人更是一心只朝河硕文和紫筠婧祝贺送礼,河涣之只是静静待在一旁,有人来才点头回应,可谓是冷淡至极。
他有些心不在焉,许子忻说好宴会一开始就会赶来,这都敬酒一轮,依然不见踪影。外头对许子忻的谣言依然不好听,他有些担心会不会路上遇到麻烦。
「河二公子。」
一声叫唤拉回他的注意,娄若翊朝他走来拱手。
「娄家主。」他也拱手回礼,心里为自己居然是被叫唤声吓到而讶异,心绪如此不稳,待会他得抽空去找人。
娄若翊从袖里拿出一只木盒,「这给你。」
河涣之愣了下,接过手,里面是一朵白色的花。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完全说不出话。
「你别这样看我,要我送男人一朵花也是很噁心的事,这还是我去找盒子来装的。」娄若翊也是一脸难色,随即神秘一笑,「这是许子忻要我转交给你。」
「子忻?」这让河涣之心里的噁心感减少许多,但他还是一脸的不解,这才发现盒里的花并非真花,而是用白纱摺出来的。
白纱摺出来的花,他收过两次,两次都是同一个人送的。
「他人呢?」
「说是在外面溪河边等你。」
一听,河涣之捧着木盒,有些慌张的小跑出去,娄若翊自然一起。
紫筠婧也注意到许子忻不在,现在看到河涣之和娄若翊跑出去,以为发生什么事,连忙告知河硕文。河硕文知道自家胞弟一向沉稳,但却会为许子忻慌乱暴走,眼下突然慌张离场,肯定又是为了许子忻,连忙请河白清撑场,也跟着携妻离开。但是河硕文身为家主又是寿星,突然就这么离场,即便有河白清主持,眾人还是会猜测这不平常的现象,纷纷跟着离开。
于是一大群人跟着移动到溪河边,却是让眾人大为惊吓。
鹅黄色的发绳在空中飘逸,一身漆黑的人影站在对岸,全身散发明显可见的黑色雾气,立刻就被一些长辈们认出身影。
「是妖女洛千萤!!」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果然是那个许子忻……」
眾人一片喧哗,甚至有人抽剑备战。
河涣之也不例外,震惊之馀抽出自己的配剑,御剑而上,一手伸向对方,「你……」
似乎没料到反应会这么大,『洛千萤』惊愣一下,突然扬起微笑,转身闪过对方的手。他顺势闪躲到水面上,河涣之不解的看向人,『洛千萤』却是对他笑了笑,缓步走在水面上,似乎要他追上去。
河涣之没有多想,跟着追到水面上。他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但今日是自家兄长、河家家主的生辰,各大世家都派不少人前来,自然都知道许子忻的身分。有他和娄若翊在,虽然大家心照不宣不提这事,但也知道私底下传言有多难听,许子忻没有介意,他也就不去追究。现在却光明正大用妖女洛千萤的装扮,彷彿唯恐天下不知的样子出现在眾人面前,河涣之有自信能护他到底,却还是不想看到许子忻被诽谤。
他的身手不算慢,但『洛千萤』也不落人后,甚至在闪躲时面带微笑,似乎只是在玩耍似的。途中还抽出柳枝,让岸上眾人一片惊呼,犹豫该不该出手而交头接耳,紧盯两人。
在岸边拿着白萧待命的薛亭苒,一脸呆愣的看着两人,娄鸿桓和河南竹也从躲藏的地方走到他身边。
「奇怪,怎么是河二公子上前?我们怎么办?」娄鸿桓问,薛亭苒摇头耸肩表示不知道。
「涣之!」河硕文和紫筠婧连忙站在岸边最前方,看到两人追逐交手,更看到疑似洛千萤的样子,都忍不住惊讶看向旁边的娄若翊,「娄家主,这是怎么回事?那是洛姑娘?」
娄若翊向他抱拳行礼,「实在抱歉,娄某无意扰乱河家主的生辰宴,只是日子难得,许子忻想为河二公子祝贺,才出此计策。若是让河家主不悦,娄某愿负起责任。」
「祝贺?」紫筠婧不解,他对眼下的判断与河涣之一样,觉得在这么多的眼目装扮成洛千萤,实在不妥。
河南竹连忙跑过来解释,「是的,原本是我和娄少主、薛公子三人与许子忻,一同表演水上舞想祝贺家主生辰,虽然不知为何会变成这样……但许子忻真的只是想祝贺生辰,并没有异心……」
河硕文看了好一会儿,隐隐察觉而笑,「子忻如今是我弟婿,我相信他的为人。既然娄家主和南竹都这么说,那我就抱着期待看着吧。」
「多谢家主。」河南竹连忙感激的拱手行礼。
另一边在水面上已经拿剑比划的河涣之,也隐隐察觉对方的用意,「子忻,你想做什么?」
『洛千萤』笑了笑,发出男子的嗓音,「你收到花了吧?」
「咦?嗯。」河涣之伸手放在胸口,准备把白纱花拿出来,却被对方一手推开阻止。
「还没。」『洛千萤』将人一掌击出,但没有用太过大的力道,彷彿只是将人推开,又立刻追上,「你把我打上空,再拿出来。」
说完又是一掌击出,河涣之立刻也以击掌回应,他尽力放轻力道,应该只是将人击退几步,但『洛千萤』却像是被用附加灵力的掌法全力击出般,水面爆出几丈高的水柱,黑色的身影飞向半空。
「啊!」岸边传来惊呼声,有惊喜也有惊吓,就连原本串通好的河南竹等人,都不知道两人怎么突然真的打起来。
河涣之也没想到会将人击飞,还想御剑接人,却看到许子忻对他微微一笑,手指指着自己的胸口。
怀里传出清脆的铃鐺声,『洛千萤』发绳上也系着小铃鐺,像是感应到似的闪闪发光。河涣之拿出白纱花,献花般朝半空的『洛千萤』高举,白纱花缓缓飘离他的掌心,花瓣展开延伸,将『洛千萤』整个人包裹住。落下的水滴撒在白纱上闪闪发光,随着微风渐渐化为碎片,里面的人已经不再是身穿黑衣的洛千萤,而是跟河涣之成套白底绿纱服饰的许子忻。
原本系在『洛千萤』发上的鹅黄色发绳编成的小花,缓缓落在河涣之还展开的掌心,许子忻从天而降,彷彿重新脱胎换骨一般,身上不再被沉重的鬼气包围,取而代之是淡淡的蓝色灵光,宛如翩然下凡的仙子般,轻巧巧的落到河涣之面前,画面美不胜收。
「你给我重生的机会,我却一直不知道意义何在,如今我还是没找到。但此刻,我肯定是为了跟你说这句话,才会出现在这里。」许子忻双手抓着河涣之的手臂,站稳在水面上,靦腆笑道,「夫君,生辰快乐。」
河涣之愣上好一会儿,心里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缓缓靠近轻扣对方的额头,喉咙有些哽,「谢谢你,娘子,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生辰礼。」
许子忻开心的呵呵笑两声,双手抱住对方脖子,直接掛到人身上。河涣之也乐意,将人小心翼翼抱紧后走回岸上。
这戏法变得华丽,让所有人都惊讶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被一个掌声拉回注意。
河硕文拍手讚美,「真是一场漂亮的水上舞,弟婿为涣之送上如此厚重的生辰礼,实在受宠若惊。」
许子忻从河涣之身上跳下来,恭敬的朝河硕文拱手行礼,「河家主生辰,晚辈没有体面的礼物可祝贺,唯有献此一舞,来回报河家主对晚辈的照顾。」
这话说的河硕文感到有些违和,「子忻,此话……」
「太精采了!此舞不只精彩,还富有内涵意义在。」
「我也看出来了,真不愧是擅长净化渡化的河家,就连妖女也能净化收服,河二公子实在了得。」
「许子忻虽说是妖女转生,但一点也没有前世暴虐血戾的样子,看来他是真的改邪归正、走回正道。」
「河二公子功劳甚大,河家主更是心宽,相信许子忻的为人并收容感化,其善心实在无人可比。」
平淡的鼓掌声逐渐高涨,此起彼伏的讚美接二连三,并开始讨论水中舞想表达的含意。
眾人讨论的兴高彩烈,熟悉的几人却是猛然恍然大悟的样子,有些复杂的神情看向毫无动摇的许子忻。
宴会持续到傍晚,散会后就是家宴,只邀请几个熟悉的亲友闭门参加。
听到许子忻在水上舞祝贺河涣之的话,眾人才知道原来今日也是河涣之的生辰,慌忙之中纷纷补送礼物,但河涣之完全没有理会跟自家胞兄一样多的礼物,一心只注视在自己眼前转身展示新衣服的人。
「怎么样?好看吗?」
许子忻展开双臂,在人面前转了两三圈,浅绿薄纱和纱缎随着转圈飘动,底下白衣上的绿竹纹样跟着衣襬飘动,俏丽却不失高雅,眾人看的连连点头称讚。
「好看,真好看。」紫筠婧连连称讚,绕着人欣赏,「好一阵子都在看你缝製新衣,虽已猜到是礼物,却不想居然有两件。」
河硕文也凑上来看,「弟婿手巧,定是花了不少功夫。」
「难得的日子,我想跟涣之穿一样的。」许子忻开心笑了几声,「不过这件大概明年就不能穿了。」
河硕文困惑,「为何?如此好看的衣裳,只穿一次实在可惜。」
「我长高了。」许子忻轻拍自己的头顶和肩膀,「堂舅说我的身子被养得很健康,开始在抽高和长身子,到现在我已经长高不少了。」
娄若翊听闻走去,轻拍对方的脑袋看,「阿,真的高了不少。」
许子忻开心笑着,「嘿嘿,说不定我这一世,可以长的跟你一样高,届时打架我就不会输了。」
娄若翊愣了愣,哼叱一笑,「哼,瘦的跟竹竿一样,你长再高还是打不过我。」说完还故意重重拍他头顶两下,许子忻拍开他的手,躲到河涣之旁。
「才不会!我有涣之养我,一定能长高并打赢你。鸿桓跟我一样高,还不是输给我。」
一旁静静跟其他小辈一起喝茶吃点心的娄鸿桓差点被茶水呛到,他一脸的莫名其妙,就看到所有人都已经关注他,尤其来自自家父亲,眼神热烈严厉,令他感到一身寒毛倒竖。
「鸿桓,回去后给我做好心理准备,我会亲自训练你。」
「咦?是???」能得到自家父亲的亲手训练,让娄鸿桓又惊又喜,但怎么在惊喜之下,似乎还有些可怕?
「胡闹!」突然一个厉声打断眾人,河白清一脸难看瞪向许子忻,「许子忻,跪下。」
河白清一向严厉闻名,眾人也早猜到定会找许子忻算帐,许子忻也不辩解,乖乖低头走去,跪在对方脚边。河涣之自然也一起,跪在旁边。
「叔父,子忻只是……」河硕文连忙上前想帮忙说情,却被河白清一手制止,双眼直盯许子忻。
「手。」他拿出家法竹棍,朝许子忻举高的双手掌打了一棍,「这一棍你可认?」
许子忻低头,手掌被打得通红,「认。」
「错在哪?」
「今日是河家主生辰大日,子忻不该为己私慾,打乱行程……」
「错!」河白清纠正,再度往他手掌打下一棍,「打乱行程虽不该,但不致棍责。这一棍是打你不懂错在哪,前面那一棍则是打你还没认清自己的身分。」
许子忻听的一头雾水,他看了看河涣之,才悄悄看向河白清。
「还是不解?」看对方一脸不解,河白清大叹一气,「河家人不许狂傲自大,但也不许自轻自贱。今日献舞心意虽好,其内涵却已犯河家家规。洛千萤是你的前世不假,可如今你既跟了涣之,便是河家人,须严格谨记河家家规并遵守。家宴过后,去跪祠堂一个时辰,把河家族谱抄三遍,抄完放到我桌上。抄错一位先人名字,就多罚一遍,听到没有?」
许子忻愣上好一会儿,他对这个责罚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却还是缓缓点头,「是。」
「涣之,你也去抄一遍。」
河涣之低头,「是。」
许子忻还想开口替人辩解,却被河硕文摇头阻止,河白清哼的一声,转身离席。
「为何你也要抄?」自己被罚就算了,河涣之又没做什么,怎么也要被罚?
河涣之缓缓站起身,「河家家规言曰,夫妻同责罚。况且我的确也有错。」
「错在哪?没能阻止我吗?可那是我……」许子忻看向拉他起身、还细心帮他拍灰尘的人。
河涣之摇头笑了笑,一手轻捏他的脸,「没能让你有成为河家人的自觉,是我的错。」
许子忻顿时哑口无言、无话可辩。
娄若翊突然笑了几声,一脸活该看向许子忻,「以前跪娄家祠堂、现在跪河家祠堂,转世几次都一样逃不过跪祠堂阿!你再继续做乱,我就等着帮你数,看河涣之会陪你跪几次祠堂。」
这话引起眾人哄堂大笑,被翻旧帐的许子忻有些恼羞成怒,「数什么数?!阿翊你是家主当的太无聊了是不是?信不信我分分鐘就去破了娄家结界给你忙!」
娄若翊哼笑一声,悠间喝了口茶,「河家家风严谨,你现在是河家人,就怕你还没抄完,明日又犯了什么河家家规,又得抄书一天,哪有时间破娄家结界。」
眾人深有同感,许子忻无法反驳,气的跺脚,河涣之也帮不了,只能摸摸他的头安抚。
河硕文与紫筠婧互视一笑,牵着手站到主位上,「家宴开始吧。」
参加家宴的人几乎都留宿于河家客房,但娄若翊却没有待在客房,而是坐在清竹苑中庭石椅上赏月。
极轻微的脚步缓缓走来,娄若翊转头看去,一席白绿相间的华贵衣裳,随着脚步移动轻晃,河涣之面不改色走向他,却没有开口唤人,背上的许子忻睡得沉稳香甜,显然是为了他才将脚步放轻。
娄若翊轻声开口,「结束了?」
河涣之语气尽量放轻,「刚跪完便昏睡,祖谱还未抄完。娄家主是否有事找我?」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是有关千萤的事。」
「千萤?」河涣之看了眼肩上的许子忻,娄若翊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