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Ⅲ】13.十年养灵
一行人来到徐江码头,因为船隻运行贸易的关係,码头照理说应该热闹繁华,此刻却是气氛严肃、沉重万分。
「出船?不行不行!一出船就一定会翻的。」
「唉,这几个月客船货船都不知翻了多少艘,虽不是每一艘都会,但谁敢保证下一次就不会是自己的船阿?」
「是啊!这徐江也不知招来什么妖魔鬼怪,翻货船赔钱、翻客船赔命,谁都不敢轻易再开船了。」
「你想到对岸阿,我劝你们还是绕远点走山路吧!渡江太危险,别想啦!」
许子忻与小角蹲坐在一间屋子角边,听着河咏言和河南竹打听来的消息,手上小刀在一颗苹果上切切划划,悠间的很。
河南竹有些不满,「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等我一下,就快好了……」许子忻边说边切下两片,递给河南竹和河咏言,「来来,吃个苹果兔子吧!」
两人一愣,有些惊讶的接过手,他们不是没看过削出兔子形状的苹果,但他们从未看过有人是直接在手上完成的。
河咏言笑了声接过手,「多谢许公子。许公子的手真巧,上次给我们的绳环也很精緻,也是许公子做的?」他边说边从乾坤袋里拿出剩下的两条红色绳环。
「喔,你们还留着啊。」许子忻看了眼,拿起小刀比划几下,重新设下护身咒,「这没什么,也就随手做些可以防身的东西戴在身上。我这发绳也是,还有脖子上戴的这条,防身又美观。你们要是喜欢,我也可以帮你们编两条戴。」他比了比自己头上与头发编在一起的浅绿色发绳笑道。
河咏言将绳环收回,吃下苹果兔子点头,「你什么都会编吗?那你能不能帮我们二公子手上戴的绳环编回去?」
许子忻削了一片苹果往自己嘴里扔,「嗯?喔,那条阿……哎,对阿,你们知道送给河二公子绳环的姑娘是谁吗?他只让我帮他修復,却怎么也不告诉我是谁,我实在好奇。是娄家的哪个姑娘吗?」
河咏言思考后摇头,「我们二公子的确很受姑娘们的欢迎,就连王公贵族也都来打听,但没听说过有关係特别好的姑娘,只知道二公子非常重视那条绳环,从未见过他拿下,听说已经戴很久……」
「十年。」河南竹早吃完苹果兔子,双手交叉抱胸看向许子忻,「我所知的印象中,二公子已经戴了十年之久。一直到半年前发生那件事后,绳环已经散开了。」
「半年前?半年前发生什么事?」许子忻完全停下手,只剩好奇。
「我们二公子是个沉稳、冷静的可靠前辈,有什么疑难杂症问他,他都会很认真仔细的教导我们,不论大事小事从未露出嫌弃的样子。」河南竹坐到许子忻旁边,直接开口继续说,「半年前一个夜晚,原本在灵室修练的二公子,突然大开通灵阵法,似乎在找寻什么东西似的。他跑遍河家领地所有角落,几乎将整座山翻了个底朝天,还跑到河家祠堂与祖坟处通灵,据说把河家祖先与前辈的灵体、守护灵兽们都惊扰到。我们家主与几位前辈不论怎么劝说,都没有办法阻止二公子这样平白浪费灵力的行为举止,甚至还打了起来。直到二公子的灵力几乎被消耗殆尽,请来药王谷主的劝说,才不至于出现灵丹透支毁损的状态。休养几日后,二公子又突然向家主请求负责东方的所有委託工作,便离开河家,直到遇见你才回来。」
河咏言跟着担忧一叹,「二公子自从离开河家这半年,从没有回来过,我们都还以为二公子是不小心修练到走火入魔,被家主赶出去。不过前阵子送子娘娘的事件,二公子似乎一点也没有走火入魔的样子,反而更加稳重可靠许多。」
许子忻悠然削着苹果边听,「嘿……还发生这种事啊!河二公子以前也不是衝动乱来的人,他严守河家家规到会气死人的地步,居然会做出这种事?真稀奇,他这样到处通灵,像是要找什么灵体……」他削了一块给小角,对方却没有张嘴接过,一双青眼直盯着他不动,许子忻愣了愣,顿时恍然大悟,感到窒息般的胸闷。
许家就位在河家东方,半年前,也是他被转生召唤的时间。
能散灵就能聚灵,将散开的灵体又聚集起来、安养个数十年,便又能恢復完整的灵体,最终渡化入轮回。
通灵和渡化净化,是河家每个弟子都必须要学的技能。河涣之从小更是河家的优秀弟子之一,以他的能力,的确是有可能办到。至于那条九瓣莲绳环,洛千萤从小被娄家收养成长,也亲自编了一条戴在自己身上,绳环的意义还是她与教她编织的师姐娄玥霜一起弄出来的。而安养灵体必须要有容器,那条九瓣莲绳环很有可能是拿来当养魂的容器。
所以,那条九瓣莲绳环是他的?河涣之拿走他的九瓣莲绳环,是为了当修补他灵体的容器?
难怪河涣之能一眼就认出他的灵体,十年来不离不弃的养着一个灵体,就算真的入轮回大概也能找到他。
自己能回应许子忻的转生召唤,大概也是因为灵体已经修復的差不多、有意识,所以才能回应。但是一度散开的灵体要重新聚合并不容易,即便修復也很难完全恢復如初,何况这才过十年、灵体修復不完整,所以他才会出现突然嗜睡、没有饱足感等缺陷,也无法频繁使用鬼气,一旦再让灵体散开,轻则会成为痴呆、重则直接死亡。
当他回应许子忻的转生召唤,灵体离开养魂的容器,九瓣莲绳环就会散开,河涣之才会像是走火入魔般,即便惊动河家祖先或前辈的灵体,也要把河家翻过一遍,走出河家半年都没有回去,就是为了把他找回来。
为什么?他生前与河涣之的关係的确还不错,他们虽不同世家,但同年纪的人总会一起玩、一起工作,也会吵架打闹。即便如此,但他生前是姑娘,而且还是臭名昭彰的妖女,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还为了出谷报仇一事大吵一架,应该不可能让河涣之愿意浪费十年的光阴和灵力修为去养他的灵体……至少他觉得不值得。
许子忻低下的脸几乎埋入曲起的膝盖里,满脑子都是无法解释的困惑,他完全猜不出来河涣之这么做的原因。
他感到很紧张、很混乱,急促的心跳声,搞得他不知所措,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和心态去面对河涣之。
是感谢?是质问?还是直接装作没听到这些事?
突然一双洁白无污、但有些磨损的鞋尖出现在他前方的地面,上头传来问候声,「睡着了?」
装睡?这是个选择,但不是最好的。不过没关係,他还能装没事。
许子忻缓缓仰头,还想装作只是听了一些八卦一样,笑着问东问西就混过去。但看到那双似乎从未变过的深色眼眸,陌生却又熟悉,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看他静默不语,直盯着自己看,河涣之有些不解地看向自家弟子,河咏言和河南竹也是一脸困惑。
许子忻再度低下头,抿了抿嘴,继续削出一片苹果兔子,这次极为自然的笑着仰头,「河二公子也吃一块怎么样?」
「多谢。」河涣之伸手拿起,优雅缓慢的吃着,「我已去问过商行马老爷这里的异常,确实与你们打听的差别无几。」
「咦?二公子去接委託?!」河咏言和河南竹突然一惊,讶异地看向许子忻,他正好切下第二片给河涣之,朝他们笑道。
「河二公子身分贵重,请他出面接受,报酬肯定不少。」
这话让二人立刻慌张起来,「不可以啊!这应该是我们晚辈该做的事,你怎么能让二公子去做……」
「那你们是要让河二公子去打听?」
「呃!这、这也不行……」河咏言和河南竹顿时反驳不了,怎么想都好像不该让前辈去做打听的事。
「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河涣之吃完嘴里的苹果淡然,「既然我们是一起接受委託,没有全交由晚辈去做,事后却能理所当然分享成果的道理。」
河咏言和河南竹讶然,却一点都不意外,不分出身高低、尊卑贫富,只看付出多少而平等待人,这也是河涣之被人讚颂尊敬的原因之一。
两人笑了笑,纷纷拱手行礼,「是。」
「不愧是河二公子,了不起的前辈。剩下的苹果兔子都给你!」许子忻笑道称讚,高举剩下一片的苹果兔子,河咏言和河南竹真是满心的无奈和吐槽。
河涣之看了眼,缓缓弯下腰,直接张口咬。
这画面让三人一犬都呆愣了。
他咬走苹果兔子缓缓挺起身,看向呆滞的许子忻,「味道不错,再削一颗?」
「咦?好、好好好,很、很快就好。」许子忻连连点头,从袖子里拿出另一颗苹果开削,整张脸连同耳根脖子都后知后觉红成一片。
似乎很满意他这个反应,河涣之一直处之泰然的神情,静静地扬起一抹温和的微笑,可惜许子忻只顾着低头削苹果没有看到,但在一旁的河咏言和河南竹却都已经惊讶地说不出任何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