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狱
那个年轻人一入京就成了各方权贵的宾客,也不知这人怎么办到的,连安家与丞相党都有人看好他却不介意他与政敌有无往来。甚至他一人风生水起还不够,楼宣昀更是介绍了结交的俊才数人到权贵面前。原先榜上被订好的位置快要都替成他所荐之人了。
故当时同为考生的李侍郎拦下一个想自尽的年轻考生,这年轻考生是楼宣昀入京前就交好的友人,李侍郎串通他谋杀楼宣昀。
那时正值雪季,这位考生负责邀楼宣昀登山,找机会将他推下山坡,而李侍郎勘查地形,寻杳无人烟、一滑下去就会陷入雪中爬不出来的山坡,又要保证若楼宣昀发觉而反抗时,年轻考生有立足与抓握的地方可以借力。
李家专研地形与预测天气的学问,故李侍郎算好了藉此杀人的条件,一切都很顺利,随后就是准备若官府找上门该如何应对了。
偏偏找上门的不是官府,是楼宣昀本人。李侍郎吃惊得傻了。
他邀李侍郎去酒楼,一就坐便开门见山道:「第一次见捨得杀我的人呢……今后还会有很多吧?」楼宣昀儒雅稳重,却语带调皮浅笑着。又道:「其实我来只是为了告诉您我还活着,而且被心仪的姑娘救的。」
这人不会以为每个姑娘听了情爱之事就会动容吧?她承认她杀人是错的,但她没打算为任何原因向他让步或替他做事,只厚着脸皮道:「真是对不住楼郎君了。恭喜你吉人天相逃过一劫!」
「其实我想做朝议大夫,而且我能保证做得很好,造福百姓,李娘子也是吧?」楼宣昀举杯示敬,道:「还请娘子今后多费力在接受我会做得比你好这点了,我也会好好向您证明的。」
李侍郎听得一头雾水。她确实想要成为朝议大夫,然后做一番功绩出来,但是这个十七岁的小子现在叫她接受会不会太早了一点!
然而,事实証明是太晚了一点,楼宣昀四年后便中进士,随即入朝为官,平步青云还受百姓爱戴,为漾廷多营造了一层慈爱的形象。
原本皇帝提过李侍郎适合做朝议大夫,安綺附议,但楼宣昀上书反对得厉害,最后不知为何,坐上那个位子的人就成楼宣昀了。她甚至来不及理解怎么回事,恨得要死。当时怎么就被他儒雅风趣的外貌骗了!这人是认真在戏謔她!而且自第一次见面的对话就是了。而后面在官场上也是一抓到机会就针对她。
真的后悔当初不是打昏他后埋进雪里。
不过……李侍郎一笑。其实她还真的成功说服自己接受这小子比他适合做朝议大夫了,所以她当时才跳出来替跪在丞相脚边的他说话。她知道这个青年多骄傲才高,却又能承受很多,有多个面相,是真正的宰相之才。
她的妻子又是天命,虽不熟悉本人,但见识过她文中的笔笔如刃与一路的摆兵佈阵。
这二人必须有一番大作为,也定会让她有一番大作为。
所以她要守着这难得的一对并蒂芙蓉,要待他们芬芳万世。
「郎君,出狱没有比较安全,姒娘子现在是什么身分你比咱们还清楚。」狱卒语重心长道:「你在狱里魏大夫不会刁难你,但你在狱外整个丞相党都盯着你。甚至杀你也不无可能。」
民间集资替楼宣昀缴了罚金,再加上不少京中文士上书朝廷提了楼宣昀出狱后,防止他与边郡反贼勾结的应对,使朝廷失去再将他关着的理由。
不过楼宣昀知晓这一切定是李侍郎和刘令安排的,毕竟涉及太多弯弯绕绕的利害,民间哪怕真有意护他,也不可能这般有效力。
楼宣昀知道「反贼」还需要他,所以她的妻子安排这二人接他了。「护彼此周身,顾自己前路,同闢蛮荒,共御寒暑」午儿真的说到做到。
狱卒懵怔,不知怎么接,安綺倒抢过话道:「这里永远有留楼大夫的位子!受了委屈随时回来,这儿的墙可是大漾千百牢狱中最坚实可靠的。」
「这是大牢,不是你娘家……」一个狱卒嫌弃有无奈地反驳这两人。
另一个狱卒也看向楼宣昀笑了笑,道:「那祝楼大夫此去平安了。」见楼宣昀柔柔一笑,又补了句:「先问……楼大夫缴的罚金,来路乾净吧……」
楼宣昀也思考了一下。他们怎么一下凑出这么多钱的?不会是刘令先前真的贪很凶吧……不,「反贼」中还真有个人有的是钱——陛下啊!
旋即楼宣昀绽开笑保证:「是百姓集资不假。」
眾人感觉有古怪,但楼郎君一向希望他们看清他,那应该也是假不了。
「那么……郎君保重。」
「保重!郎君有事找我,出狱后的事,我们都是过来人。」
「保重!当心有人在您枕头里藏针。」
「郎君,您京城的宅子充公了,保重。」
安綺也道:「命够玩得话,请楼大夫代我向姒娘子问好,保重!」
楼宣昀躬身作揖道:「若受了委屈某会回来的,还望到时各位照顾!」
被架着脖子的狱卒道:「郎君你这也委屈得太快了吧?早上不是才刚把您送走?」
现在是夜晚,云雾繚绕皇城。
楼大夫放了放巫门给的迷烟掺在雾中遍布皇城,迷晕了不少宫人、侍卫。他左臂勾着无力的狱卒,右臂在狱卒腰间摸索,依旧是温润公子的语调喃喃自语:「安綺牢房的钥匙在哪……」
「楼郎君别乱摸啊!我命是你给的也不能这般……」
「见笑了。第一次做贼,有些许慌乱。」
「听不出来……」狱卒开始晕了,乾脆道:「在腋下……」旋即晕过去。
楼宣昀不得已把他放平后,迅速扯开其衣领。被吵醒的安綺看到这一幕,悠悠调侃:「楼大夫的前妻可知晓此事?」
楼宣昀没理会她,自顾自打开房门,然后让她戴上防迷烟的纱布,道:「幸好你还未被迷晕,能自己走。」
「要跳有些麻烦,我被拷问时,脚趾削了块肉,尚未癒合完全。」安綺提醒,又道:「惊动整个皇城了,楼大夫,吓坏京中权贵可麻烦了。」
楼宣昀莫名心生些许骄傲与欣慰,道:「午儿她想要你,所以给了我京中埋的『兵』,那我自然知晓当如何应用。」
他的午儿自从依旧无畏,不像先前的他,所以依旧敢依赖他。这是他们夫妇才懂的,她的「报平安」。
安綺扶着栏杆走出去,望着更开阔的月夜,她竟然真有重获自由了雀跃;明明早就毫不在意身在何处了,甚至觉得在这有知道她的人为伴,其实还行。但现在……
她一笑,「那个姒娘子想要我呀……好啊,我有玩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