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走

  虞孚问:「小郎君知道我?所以姒家的女婿、媳妇都见过我?」
  「是。」楼宣昀恢復镇定,躬身作揖浅笑道:「愚姒午云之夫楼宣昀,官拜朝议大夫。方才初见巫孃惊讶失态了,还请巫孃莫怪。」
  「哦。」虞孚道:「你们夫妇俩可真像,反应都好小,要不是我方才自己上街看过时代不一样了,我都得怀疑自己真是死了一千年多又回来的奇蹟吗?」
  楼宣昀笑了笑,温和地解释:「对此等幸事,晚生自然是比起不敢置信,更愿其必须是真。」
  「好女婿真会说话!」虞孚满意地笑了笑,歪头贴近姒午云问:「怎么只做个散官呢?」
  姒午云如念读文书般回答:「朝议大夫在首安年并非散官职,是要参与监督主持每场朝议的从二品官,朝中仅设三名。」
  「哦。」虞孚笑问:「是哪家的青年这么优秀?是门里的其他派的?」
  姒午云回:「都不是,我是家中少数没和其他巫族成婚的子女。」
  虞孚道:「跟我一样呢!」
  「我们先进厢房吧?」楼宣昀招呼道:「家里的人都接到工作外出了,留我看家。等他们回来再看午儿要如何让巫孃和大家熟悉熟悉。」
  两人应下,三个人便一起走进姒午云住的厢房中。
  房内有两个书案相对併拢,一张上面摆了许多东西,有正在使用的痕跡,另一张则只有笔墨纸砚整齐集中摆放,似只是常备着等有人来用。
  虞孚问:「你们以前经常相对而坐写字,但后来不住一起了?」
  「嗯,结婚有七年了。一开始我们是姒、楼两个家随意往返居住,所以两个卧室里都有这样面对面的书案,是宣郎中进士后的三年都住在琖京,才让一边的桌子空下来。」
  「琖京啊……」虞孚笑道:「我以前是只要敢靠近那里一步就会被追杀的,现在我女婿就在那里工作。有意趣呢!」
  「巫孃若有兴趣,我和午儿改日安排您来逛一圈。」楼宣昀邀请。他虽然觉得这个女子外貌年龄看着比他大不了多少,但既然妻子称呼巫「孃」,那他自然是跟着当岳母对待。
  「可你们不是要绝婚了吗?还要对簿公堂呢。」虞孚豪不避讳地问。
  她显然没有很长辈的样子。对刚醒来的她而言,到处好奇打量问话是一大乐趣。
  楼宣昀不改和煦的笑意解释:「这不影响在那之前陪巫孃出门一趟啊。」
  「是这个道理。」一旁坐在书案上比对、书写些什么的姒午云附和。
  楼宣昀拿出食盒中的奶酥糊糕摆到姒午云面前,柔柔笑道:「先吃东西吧?告我没这么容易,不急于这一时。」
  姒午云一笑放下正盘点证据的笔,道声谢便端起碗一口一口品嚐。楼宣昀坐到对面一边吃一边看了眼她纸上写的内容,间聊道:「不愧是我妻,一面纸上把我的罪行描述得人神共愤,一面还能对我笑得如此好看。」
  姒午云淡淡笑道:「我知道证据不好找,只能先写些控诉。毕竟我也不需要告赢你,只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我是受害者足矣。」
  楼宣昀噗哧一声,忍不住笑了。向一旁随便拿起一本书看的虞孚问:「请巫孃点评点评,我们两个谁气质更像受害者?」
  「哦。」虞孚打量两人一眼,笑道:「是小郎君更胜一筹了。」
  楼宣昀带点得意地向姒午云挑了眼,姒午云轻笑一声淡淡道:「行吧,是我没自知之明了。」
  太阳落山后,楼宣昀回去京城了,姒家的人还是没回来,整个姒府只有两个姑娘了。
  虞孚倚着床头轻松踞坐在床上,翻史书抓有关自己的部分看,姒午云还在书案后拿着她和楼宣昀的文句对比,分析证据。
  「没想到后世还我清白了呢!」虞孚合上书浅笑自语了句。
  姒午云没抬头也没停下手边的动作,但回应:「怎么说?」
  「正史没说我吃人。」虞孚红脣一咧,烛光下更显妖异,「要知道,这可是当初近乎每个玥民都信以为真的事。」
  姒午云回:「恭喜巫孃了。」
  「那云妹妹呢?」虞孚放下书转头侧身,笑问:「有进展吗?」
  「没有,要找出我和他用字遣词的差异证明文是我写的确实有难度。」姒午云道:「我们当初就是因为叙事笔调相似才关注到对方而后结缘的。婚后更是愈发地相像,近乎一模一样。」
  虞孚起身拿起案上的两份文章看了会儿,道:「我不懂作文章,但感觉你们写的东西差别很大啊。」
  「因为我不们常写的事物不同,我是巫家之人,施些巫术蒐集蠹虫的罪证不难,所以一直写的都是揭露大人物的恶事,劝诫眾人别随便把身家性命寄託给任何人,哪怕此人看着威风、仁善、可靠。宣郎则是写大漾暗处没人在乎的无助人群,为其说清要求助或争取的事物,和告诉世人该有的做法。他的论述总是很完整,不给人反驳、误会的馀地,乾净有力,我很喜欢。」
  虞孚放下文章,勾着嘴角淡淡道:「那你们一定是最能理解且支持对方理想的人吧?这夫妇联手可真是无敌了,就此缘尽真可惜。」
  「毕竟理解也不代表就会遵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姒午云道。毕竟楼宣昀也知道他们这样的的人,最讨厌伴侣为自己做无谓的牺牲,但他还是为了他自己的安心做了这个最讨厌的伴侣,「若他为我挡暗箭而出事,那我可就欠世人数个求助、争取的机会。」
  「这就是你羡慕我的婚姻的原因?」虞孚问:「因为我的婚姻是两个当世豪杰的合作,不会为担心对方而影响决策,信任对方一定会没事,也敢依赖对方;而你婚姻是一方偏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消耗自己成就另一方?」
  「是。这样下去,三十年后定会只剩我一人有能力做事,哪怕我们是盛世的儿女,单一人力量的成效也是绝对不及二位在乱世的万分之一的。」
  「云妹妹深谋远虑啊。我和巘儿当初只想着做手边任何能做的事,无暇为对方多虑。现在想想,这反而才是不殆的关键啊!恰好被我们两人瞎走对路了。」
  虞孚风清云淡笑着,好似过往的事和现在的她关係不大。比较让她关心的是,「所以……云妹妹想从我身上带走什么?」
  姒午云伏案的头终于抬起,看了眼虞孚烛光下高不可攀、娇艳、身经百战的眉眼,她轻轻笑了一声,问:「巫孃连手边刚吃完的零食都是我买的,您认为我会向您讨什么?」
  「这我可不清楚了。」虞孚微微扭动腰和肩,将上身探出床外对姒午云道:「这个问题是之前你丢的,我在找你的答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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