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扮千金 02

  回程的路上,陆棠璧却不再有刚才的好心情。车窗外的海岸线一闪而过,她轻声对沉帝而说:「能不能停一下?」
  沉帝而没有下车,只是透过后照镜静静地注视着她走下车的身影。
  观景台上,海风扑面而来,吹乱了她未绑起的长发,一步步走向栏杆,陆棠璧的手指紧握着冰冷的铁栏,眼神空洞地望向远方那泛着淡金波光的海面,映照出她心中沉重的迷茫与无助。
  心里的天秤不停摇摆着。凭藉过去两次假扮的经验,她知道自己并非做不到,更何况答应的条件如此丰厚;但那种逐渐吞噬理智与道德的不安,却让她无法忽视。
  海风呼啸,吹得她几乎站不稳,身体微微摇晃。就在她重心不稳,脚下一滑的瞬间,一隻有力的手臂迅速伸出,稳稳扶住了她,是沉帝而。
  陆棠璧愣了一下,视线与他的眼神短暂交会,沉帝而看着她说:「如果你愿意,在你进入杜家后,我一定会对你寸步不离。」
  怔怔地望着他,脚下仍残留着方才滑动的馀震,陆棠璧的心却因他的话而猛地一颤。
  两人对视间,海风一次次拍打上岸,捲起她发丝,偶尔挡住她的鼻尖、偶尔遮住她的嘴角,却是让沉帝而越看越糊涂了⋯⋯
  他知道眼前的她不是杜璿瑰,但她真的好像杜璿瑰!
  而且,她的眼底,怎么能有光?
  这么明亮、这么倔强、这么脆弱得让他想紧紧地抱着她。
  心口猛地一紧。
  沉帝而忽然意识到什么,指尖收紧,像要把涌上来的悸动硬生生掐死。
  不行,她们实在太像了,而他,怎么能对璿瑰小姐动心呢!
  他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危险的错觉——
  他好像想拥有她,刚才那一瞬的心跳,几乎不受他的控制。
  怎么会这样?
  今天是礼拜六,身为公务人员的陆柏庆还得上半天班,回到家的她将包里的信封袋拿出来,坐在书桌前,文件被摊开在面前,放在左手边的合作协议书字字句句刺痛她的良知,而医疗评估表上父亲有望復原的数据,更让她无法逃避现实。
  十二点零七分,陆柏庆操控着轮椅从邮局的后门缓缓出来,而此时,陆棠璧就正站在阳光下,笑着朝他挥挥手,「爸,我来接您下班了!」
  陆柏庆一愣,旋即露出笑容,「你不是一早就出门了吗?怎么还能有空来接我?」
  她走上前,顺手扶住轮椅的握把,推着他朝停车场方向走去,一边笑道:「事情都办完了,就想顺路接您回家。」
  阳光洒落在父女俩的身上,拖出一长串影子。
  午餐过后,陆柏庆依照惯例睡了一场午觉,而陆棠璧则是趁这段时间,坐回房间的书桌前,低头盯着早已摊开的那份合作协议书,心里一字一句地琢磨,斟酌着她必须离家半年的说词,一套合情合理、不会引起怀疑父亲的说词。
  她知道父亲信任她,也向来不多问,但这次不同,这次她要离开的时间太长,理由不能含糊,情绪不能洩漏。她必须演得像,演得自然,才能让父亲安心。
  夏初的午后最适合打高尔夫球,阳光不炙热,空气微燥而清爽,然而在贵夫人圈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元首夫人嵇有媛打得一手好球,优雅与精准兼具,而在她四个儿女之中,只有次子孙兰魁遗传到她的球技与气度。从小便随母亲出入高尔夫球会,耳濡目染之下,他的挥桿风格既沉稳又锐利,不论在球场或展场,总能精准拿捏节奏与角度,从不轻易失手。
  今天的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球衣,站在球道边,单手撑着球桿,神色专注地盯着球场上的风云变色。
  远远看去,球场上的人们刻意放慢挥桿的动作,视线时不时飘向他,话题更是围绕着这位传闻中最难接近的孙家次子。
  不久后,刚换好球衣的嵇有媛也步入球场,一袭剪裁俐落的白色短袖上衣搭配浅蓝色长裤,简约却不失端庄,整个人像一道光般走向孙兰魁。
  她语气平静,微微一笑,「你今天的姿势还不错,脚下稳了不少。」
  孙兰魁回头,恭敬地頷首,「谢谢母亲指点,我回去练了几次。」
  拿起球桿,嵇有媛缓步走到球道中央,挥了一桿。白球应声飞起,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点刚好卡在果岭边缘,随即赢得孙兰魁的掌声与叫好。
  阳光之下,她瞇起眼,微笑着说:「下个礼拜你就要和杜家璿瑰小姐见面了,听说她最近身体不适,你可收着点你的小性子,别吓着人家女孩子了。」
  孙兰魁垂眸擦拭球桿,像是听得漫不经心,却在嵇有媛话音落下后忽地抬眼,转动手腕,调整站姿,球桿一挥而出,白球如离弦之箭,划过蓝天,乾脆俐落地落在果岭正中。
  场边的桿弟传来一阵惊呼:「Nice  Sh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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