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刑澜和同事们一起去一家小馆子里简单吃了晚饭,到了晚上,便住进了公司为他们订好的酒店。
  酒店的环境不错,房间很干净,装修也很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新好闻的香氛气味。
  刑澜洗过了澡,头发还湿着,就随手打开了手机。
  李柏冬像是掐准了时间似的,正好在这时给他打来了一个视频电话。刑澜接通,立刻便看见屏幕上跳出了李柏冬那熟悉的英俊面庞。
  李柏冬隔着屏幕看着刑澜。
  刑澜应该是刚洗过澡,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雪白的浴袍。或许是因为一个人住的原因,腰上的系带没有系得太紧,衣襟也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大片白皙细腻,还带着些许温热水珠的皮肤。
  李柏冬非常了解那里的触感,摸起来柔软顺滑,宛若最上等的绸缎一般。
  他的喉结一滚,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收敛了自己忍不住总往胸口那儿瞄的目光,若无其事地开始和刑澜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刑澜把手机支在一旁,自己拿了个吹风机吹头发,一边吹,一边在热风的吹拂中随意地回答李柏冬关切的问话。
  “宝宝,这酒店住着还舒服吗?”
  “还行。”
  “我刚才看了最新的天气预报,明天洛市特别冷,你要是出门,一定要记得戴上我送你的围巾呀。那条围巾我已经给你叠好了,就放在行李箱的第二个隔层里。”
  “嗯。”
  “这么晚了,吃饭了吗?”
  “嗯。”
  “和同事一起吃的?”
  “嗯。”
  “哪几个同事呀?”
  “嗯……”刑澜想了想,终于不继续“嗯”下去了,回忆着多说了几个人名,“就是小方,唐姐,还有孙哥。我们部门的那几个,你都认识的啊。”
  李柏冬笑了一下,接着问道:“我不是让你吃饭的时候拍张照片给我看吗?你怎么没发呀?”
  “忘了……”
  “只是些很普通的家常菜,没什么好拍的。”
  那家餐馆虽然不大,味道还挺不错的,刑澜一时只顾着吃了。
  而且他不明白李柏冬为什么想问他要吃饭的照片,就算看见了又吃不着,岂不是更馋了。
  李柏冬又在那边絮絮叨叨,阴差阳错地回答了他没有说出口的内心疑问:“就算只是家常菜,哥也要拍给我看呀。我想看看你都吃了什么,要是有哪道菜你觉得味道还行,等回家了我可以学着给你复刻呀。”
  “哦。”刑澜看着他,乖乖地说,“那我下次会记得拍的。”
  “好呀。”李柏冬眯着眼,很阳光地朝他笑了一下。
  刑澜接着吹头发。
  吹着吹着,他忽然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感觉吹风机的温度好像有点太烫了。但他是第一次用这牌子的吹风机,上边有好几个不同的按钮,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调整。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每次洗完澡,都是李柏冬帮他吹的头发,慢慢的他都习惯了,这一回难得自己吹,反倒有点不适应了。
  原来手臂长时间举起来,肌肉会变得那么的酸。这种明明独居时每天都会有的感受,可他居然都快忘记了。
  刑澜关掉吹风机,将脑袋重新凑到了手机旁边。
  在李柏冬的视野里,刑澜原本在远处的脸突然凑近了,黑色眼睛很大很亮,睫毛又长又密,一言不发又很专注地跟他对视。
  隔着手机,他好像都能闻到刑澜刚洗完澡后,身上那阵很勾人又很特别的香味了。
  李柏冬被迷得情不自禁地身体向后仰,做了个深呼吸。这时候,突然,在刑澜身后,酒店大床的最角落,他看见了他自己的一件黑色卫衣。
  刑澜担心出差这几天,离开了李柏冬,他又会失眠,影响工作。因此这一次出门,他特地带上了李柏冬过年时送他的那个豆袋娃娃,以防万一,还带上了一件李柏冬平时经常穿的衣服。
  虽然是洗过的,不过衣服这种东西,只要穿得次数多了,时间久了,就算洗过好几次,也会不可避免的带着一些衣服主人身上淡淡的气味。而这种气味就是刑澜现在特别需要的。
  李柏冬想到待会睡觉的时候,刑澜很可能会依赖地,充满眷恋地,乖乖软软地抱着自己经常穿的衣服睡觉,他的心里就升起了一种特别奇异的感觉。
  那是一种极致的舒爽与兴奋,脑海中幻想出的种种场景简直刺激得他热血沸腾,一激动,都快流下鼻血。
  一个外表看似强大冷淡,无坚不摧的人,却只对自己表露出了平常藏得很好的脆弱与柔软,默不作声地渴求着自己温暖的怀抱。就像小动物乖乖地对人类袒露自己的肚皮,这样的反差让李柏冬感到无比的心软和深深的怜惜。
  想要永远保护他,永远挡在他的身前,为他排忧解难,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来送给他。
  那天晚上,他们是打着电话一起睡的。
  李柏冬人虽然不在刑澜身边,刑澜却能从手机里听到他熟悉的均匀呼吸声。
  只不过睡着睡着,也不知道是谁睡相太差,翻身时不小心摁断了视频。
  耳边轻微而又令人安心的窸窣声响突然停止了。刑澜在夜色中慢慢睁开眼,眼睫微微低垂,目光落到了他抱在怀里的那只小小的豆袋娃娃上。
  刑澜平常不怎么抱着这个娃娃睡觉,他每天都是和李柏冬一起睡,李柏冬不喜欢床上东西太多,一般睡前都会随手把所有娃娃扔到一边,然后自己迫不及待地钻进被窝抱住刑澜。
  因此,刑澜鲜少像现在这样,有机会能静下心来,好好端详这只长得略显潦草的小狗娃娃。
  他随意地用指尖摸来摸去,突然,感觉有一块地方不那么平滑,缝线的手法也和别处有些不一样。
  刑澜微微蹙了蹙眉,沿着那弯曲的线条一路仔细地检查过去,忽然摸到它的侧面原来有个可以打开的侧缝,里面好像藏着什么东西,又薄又轻,边角却很锋利。
  他半个身体都沐浴在微暗的月光之下,顿了顿,忽然想了起来,李柏冬曾经和他说过,这只豆袋娃娃是有心脏的,它的心脏就是它最重要的东西。
  刑澜抿了抿唇,起身把床头灯点亮,低垂着眼,顺着那条隐秘的侧缝轻轻一扯,就将那个一直以来都默默藏在娃娃里的神秘物品拽了出来。
  昏黄灯光中,他看到了一张照片。
  一张很小的照片,被刑澜拈在手里,份量很轻。
  这东西好像是被人保存了很多很多年,虽然表面很平整,四个角也还很锋利,但颜色上还是难以避免的有点泛黄。
  照片里的人,刑澜再熟悉不过了。
  就是他自己。
  刑澜依稀记得,念高中的时候,他曾被学校评选为年级之星,原本考试用的照片被放大几倍,洗出来装裱在了学校的荣誉墙上。
  后来他毕业了,回校作为优秀学长演讲,一个教过他的老师抱歉地告诉他,有一次学校停电,他的那张照片不知道被哪个顽皮的学生恶作剧偷走了。
  他那时并不介意,毕竟他已经毕业好多年,而学校荣誉墙上的照片每年夏天都会全部更换一次。就算那个学生不偷走相片,那张照片最后肯定也是被人取下来后随便处置了。
  然而藏在娃娃里的这张照片并不是学校荣誉墙上那张被偷走的非常公式化的证件照,而是一张刑澜自己也从未见过的照片。
  照片里,他穿着宁中的校服,坐在学校的图书馆里,手支在图书馆厚重的木制长桌上,神情很专注地在看一本书。
  金色的阳光从窗边照进来,傍晚的光束非常柔和,照亮了他微低着头的清俊面颊,以及轻压在书本一角的纤长指尖。
  对于他当年看的这本书的内容,刑澜隐约还有那么一点的印象。可是对于这张照片的相关回忆,刑澜却是一点都不记得。
  高中的时候,刑澜因为不想回家见到刑毅,常常在放学后躲进图书馆,一直等到天色越来越深,学校保安好几次过来催促赶人,才不得不收拾东西离开。
  他在图书馆度过了很多的时间,但并不记得有人曾邀请要给他拍照。
  在他的印象里,他一直是一个人看书,一个人离开,从没有和第二个人产生过一点交集。
  所以。
  李柏冬怎么会有他高中时候的照片呢。
  他们难道不是成为室友的那天,才第一次见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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