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刑澜的性格一向比较守规矩,这餐桌是用来放菜的,怎么能用来放人呢。
  他微微蹙了蹙眉,想从桌上下来,但李柏冬坚持要把他放在上面,固执得像个小孩子。
  刑澜尝试了几次,只得放弃了挣扎。
  毕竟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哄李柏冬开心。
  他敛了敛眸,目光望向李柏冬,开口:“蒋明宇都和你说什么了?”
  李柏冬沉默了一会儿,表情瞬间变得委屈巴巴。
  “他说他是你前男友,还说你对他恋恋不忘,我只是他的替身,一个廉价的替代品……”
  看着李柏冬越来越低落的神色,刑澜连忙否认:“你别听他乱说啊。我早就不喜欢他了……你也不是什么替身,这都是他自己乱编的。”
  李柏冬盯视着刑澜,仔细揣摩着他眼神中的细微变化,过了一会儿,接着可怜兮兮地说道:“他还威胁我,要是我继续和你在一起,他就要找人弄死我。”
  李柏冬很是自然地掉下两滴眼泪,轻轻倒在刑澜怀中,无助哽咽道:“哥,怎么办,我真的好害怕呀……”
  刑澜搂住他,摸着他的头发,柔声安慰道:“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他欺负你的。”
  李柏冬安静了一会儿,又闷声问刑澜,声音中还带着些不高兴:“哥,你和他谈了多久?”
  “没谈多久。”刑澜回想了一下,说,“最多一个月。”
  “原来小王子也是他送给哥的吗?”李柏冬垂下眼,伤心地说,“他说他才是小王子的亲爹,而我,我只是个……”他抽噎着,说不下去了。
  刑澜身体一僵,没作声。
  并不像李柏冬想象中的那样浪漫,小王子确实是蒋明宇当年送给刑澜的,但这根本不是刑澜想要的。
  那会儿蒋明宇看刑澜总在学校喂流浪小狗,猜他喜欢狗,就自作主张从犬舍花大钱买了条纯种狗送给他。
  然而刑澜那时学业繁忙,完全没有时间和精力养狗,也很讨厌他这种把生命当成礼物乱送的无脑行为。
  送完狗之后不久,两人就彻底分手了。
  蒋明宇本身也不喜欢小动物,送狗只是为了讨好刑澜,分手后一个人跑去国外留学,远走高飞,根本不管这只狗的死活。所以这狗只能被刑澜留在身边养,养着养着,倒也养出了感情,不可能再还回去了。
  后爸难当。李柏冬瞥了一眼在旁边地毯上傻憨憨玩球的小王子,低头充满忧虑地问刑澜:“哥,小王子是他买的,你说它看到他后,会不会就喜欢他,不喜欢我了?”
  “怎么可能。”刑澜赶紧安慰他,“小狗能有什么记性,都过这么久了,它早就忘记了。”
  李柏冬收回视线,漆黑双眸紧紧地盯着刑澜,目光深沉灼热,像是要把他立刻吃掉。
  “那你呢?”李柏冬轻声问刑澜,语气中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沙哑生涩,“你也真的忘记他了吗?”
  “早就忘了。”刑澜看了看李柏冬,乌黑眼瞳在灯光下亮亮的,像两颗清透的玻璃珠,“真的。”
  刑澜当初和蒋明宇在一起本就是一时叛逆,后来也很快就分手了,两人实际上并没有相恋多久,感情自然也不是很深。这么多年了,要不是对方突然回国,他都快忘了那人长什么样子。
  他怕李柏冬不信任他,语气有点急切,下意识抬起手,抓住了李柏冬的衣角。
  李柏冬没说话,平常向来热情开朗的男大学生,此时难得表现出了一种不符年纪的成熟淡漠,眉眼间的气质也变得更加冷冽神秘,让人不易捉摸。
  刑澜欲言又止地看他,冷不丁感觉李柏冬身上竟有一种无法形容的陌生感。
  他这才发现,李柏冬冷着脸的时候,看起来和平时完全就是两个人。
  根本一点都不阳光,反而阴鸷森冷,充满了浓浓的侵略性。那种强烈的压迫感令他不自觉有点紧张,后颈无意识起了冷汗。
  从刑澜刚才的表现中,李柏冬心里其实清楚刑澜已经完全放下蒋明宇了,但是有这么好的机会,他当然要利用刑澜对他的愧疚,多占占便宜。
  李柏冬低下眼,微凉的唇忽而贴到了刑澜的耳尖,而后又慢慢下移,落到了他的下颔、锁骨、颈肩,就这样似是漫不经心地慢慢吻过了他身上的每一处。
  每亲吻一个地方,他便会在刑澜耳边哑声发问。
  “他亲你这里吗?”
  “这里?”
  “这里。”
  “……这里呢?”
  刑澜被他亲得有点痒,肩膀轻轻发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想往后躲,却又被他抓着手腕用力拉了回来。
  “哥还没回答我呢。”李柏冬最后一次,郑重地亲了亲他的嘴唇,眼睛盯着他,声音很轻,“亲过吗?”
  “没有……”李柏冬凑得太近,刑澜几乎完全被他身上强势的薄荷气味笼罩,有点艰难地开口。
  “都没亲过?”李柏冬挑起一边眉,不动声色地问他。
  刑澜点了点头,耳朵不知不觉已经红透了。
  他红着脸避开李柏冬直勾勾的视线,手心默默在桌上攥紧,指尖发白,有点支支吾吾地说:“没有亲,也没有……”
  “也没有什么?”
  “也没有……”刑澜斟酌着字词,委婉地告诉李柏冬,“像我喝醉那天晚上的事,没有和他发生过。”
  他坦白完,像是后知后觉地感到害羞,轻轻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把脸别了过去。
  李柏冬看着刑澜微微仰起脸时,露出的那一段线条流畅的纤长脖颈,顿时喉头一紧,口干舌燥地舔了舔唇。
  春天还没正式到临,四周却仿佛提前进入了炎炎夏天,空气中充满了令人燥热的离子。
  “没有和他发生过。”他盯着刑澜,问,“那我呢?”
  “什么?”刑澜稍抬起头,有点不解地看他。
  李柏冬低下眼扣住他的手腕,静静地和他十指交扣,两人的掌心紧贴在一起,像是要通过掌纹蜿蜒的脉络,共享彼此身体的热度。
  “没有和他做过的那件事。”李柏冬一字一顿,声音微哑,黑色眼眸暗潮汹涌,“现在,在这里,可以和我再做一次吗?”
  第65章 宝宝
  关于醉酒那天晚上的记忆, 两人之间具体是怎么发生的,是谁主动,由谁主导, 过程中有没有说话,有没有接吻, 刑澜是一点儿都没印象了。
  那段回忆非常彻底地消失在他的记忆迷宫,要不是第二天被李柏冬亲口证实, 一切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但是这一次,他始终清醒着,将每一个瞬间,每一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周围空气很热, 法式铃兰吊灯投下一排暖黄色灯光, 明暗正好,宛若阳光倾洒在两人身旁。
  他像一块被塞进烤箱的饼干,在高温中被烤得浑身滚烫。纤细的腰身不自觉绷紧,指尖微微泛白,无措地放压在底下冰凉的实木餐桌上。
  细软乌黑的额发被汗打湿, 一绺一绺地黏在额前, 遮挡了些许视线。
  有点难受。
  刑澜不适应这种感觉,低着头想逃脱开, 下一秒,却被人一把拉了回来,掐住腰按在桌上,俯身亲吻。
  无数个温柔的吻像带着温度的雨点那般密密落下,刑澜闭了闭眼,在绵长的亲吻中忍不住发出细碎低吟。
  “嗯……”
  李柏冬轻微的喘气声在耳际时不时响起,低沉性感, 听得他乱了心跳,身体愈发地抖,脸色又红了几分。
  “宝宝。”
  昏沉之间,刑澜听到李柏冬满是爱意地这样唤他。
  手抚上他雪白的后背,指腹动作轻而小心,像在触一株敏感的含羞草,“……你真的好美。”
  刑澜不易察觉地倒吸了一口气,纤长的眼睫沾上些许水汽,迎着昏黄的光,在脸颊投下一道幽幽晃动的细影。
  被少年强势又青涩的气息包围,他仿佛住进了一颗可爱的青苹果里,屋顶和地板都是新鲜的果肉,满身沾上了甜甜的果香。
  身体里的其他脏器好像都消失了,只有心脏在空荡的胸腔不停跳动,跳得越来越响,越来越快。
  偌大的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整颗星球都变成了他鼓动的心跳。
  呼吸炙热地交错着,视线逐渐模糊颠倒。
  桌上杯子里盛着小半杯水,随着时间过去,水温已然变凉,氤氲的热气尽数退散,徒留水面上荡起层层不歇的波澜。
  最后,李柏冬贴在他耳边,落下一个吻,还有一句话。
  他说话时声音很轻,轻到全世界只有刑澜一个人能听见,就连拂面而来,吹动两人潮湿额发的风都无法偷窃。
  “我爱你,爱了你很久了。”
  ……
  翌日早晨,刑澜难得起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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