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对你也没有。”
停顿半秒后又说:“以后不要在别人面前假装是我男朋友,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帮我解围。”
说完,他径自端起碗筷去厨房洗碗,没有再看李柏冬一眼。
刑澜大概可以猜到李柏冬现在的反应。
就像每一个突然知道自己好兄弟是gay的直男一样,他应该先会有些惊讶,然后开始仔细回忆之前相处里的细枝末节,稍微担心一下刑澜会不会偷偷暗恋自己,最后以包容的心态慢慢接受,努力说服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完全猜错了。
他走后,李柏冬一人坐在桌边,长长的刘海垂下来,清俊秀致的眉眼在窗外夜色的映照下显得有几分幽暗。
单调的水声从厨房传来,他舔了舔嘴唇,片刻后露出一个安静而稍显阴沉的笑容。
“……”
现在没有想法没关系,你很快就会喜欢上我的。李柏冬想。
亲爱的哥哥,我会让你变成我一个人的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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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柏冬搬进来后,在网上买了很多很可爱的厨具,包括马卡龙色系的粉嫩平底锅,小狗和小猫形状的卡通刷碗海绵,就连菜刀的刀柄上都贴着一排不同表情的可爱小熊。
刑澜偶尔进厨房简单做点菜,感觉自己好像在幼儿园玩一种扮演厨师的过家家游戏。
一天晚上,他发现连家里的锅铲都被李柏冬换成了某毛绒猪猪的联名款。
“你几岁了?能不能少买点这种奇形怪状的东西。”刑澜冷冷说着,抬手把锅铲调了个方向放回筒里,这样就看不到顶端那个面露微笑的粉色猪头了。
李柏冬闻声从房间走过来,笑嘻嘻地说:“因为用可爱的东西心情会变好呀,而且拍起来也比较好看上镜,每次一发视频,评论区都有不少粉丝跟我要同款链接呢。”
刑澜抿着唇不说话,转身就要去冰箱里拿东西。
李柏冬赶紧跟在后面,十分殷勤地说:“哥你忙了一天了,快去休息吧,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不用。”刑澜拒绝道,“挺晚了,你去睡吧,我自己随便泡碗面就行了。”
“泡面多没有营养啊,哥,我帮你煮一碗小馄饨,很快的。”李柏冬说着,亲热地推着刑澜的肩把他推到了客厅沙发上。
刑澜人很瘦,后背骨骼的轮廓很明显,肩膀摸着都有些硌人。
李柏冬轻轻垂下眸,眼底在刑澜看不见的地方有一闪而过的心疼。
刑澜在沙发坐下后,他回到厨房,往锅里下着馄饨,在蒸腾的热气中漫不经意地问道:“哥,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喜欢男生的?”
大概青春期的时候,刑澜就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和身边大多数男生有些不同。
虽然生理上喜欢男生,但他在这方面向来欲求很淡,所以这么多年都是独来独往,从没想过要和谁发展短暂或稳定的浪漫关系,也没有疯狂地喜欢过谁。
刚上大学时一时叛逆,为了跟他爸对着干,交了一个玩乐队的男朋友,谈了没多久就因为各种乱七八糟的事还有对方不太稳定的情绪分了。
当年被分手时,他的心里也算不上有多难过,遗憾程度还比不过曾经去海市旅游的时候,因为连下了一周的大雨,直到回程了都没能看到天晴时据说很美的大海。
刑澜指尖划手机的动作一顿,像老师给学生上生理课那样,简明地回答他:“性取向是天生的。”
自从那天知道刑澜喜欢男人后,李柏冬对他的态度没有丝毫改变,依然热情友好,每天特意早起给他做早餐和便当。
刑澜不觉得和室友公开自己的取向是件多可怕的事儿。他只是喜欢男人,又不是违法犯罪,不值得特别一提,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我以前也喜欢过一个人。”李柏冬闷了半天,突然说,“他长得很好看,也很温柔。从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特别喜欢他。”
“他和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如果不是遇见了他,我可能早就放弃上学了,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脏兮兮的网吧像野狗一样瞎混。”
“他很优秀,所以我也想努力变成更好的人。”
刑澜抬起眼望向厨房,只见李柏冬专注地盯着锅里咕噜咕噜翻滚的馄饨,表情有些落寞,又仿佛有些幸福,俨然一个深陷爱情无法自拔的傻小子。
刑澜想了想,问他:“你那么喜欢她,她知道吗?”
李柏冬摇摇头。
“为什么不告诉她?”
李柏冬忽然弯唇一笑,用一种轻快的语气说:“哥,你知道怎么钓鱼吗?”
“钓鱼?”
“保持耐心,做足准备,鱼才会上钩。”李柏冬笑着解释道,“如果轻易抛竿,不小心把他吓走的话,鱼跑了,我也会伤心得要死掉的。”
这都哪门子歪门邪说。刑澜想。
过了一会儿,李柏冬精心煮制的小馄饨出锅了。
他尝了一下味道,咸淡正好,便兴冲冲给刑澜盛了一碗,刚要给他端过去,却不小心脚一滑,整个人“咚”地一声重重摔了下去,手里的碗啪唧碎了一地,溅出的高温汤汁瞬间烫红了他的手。
刑澜听见这动静立刻赶过去看,发现是小王子的一个玩具球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厨房的地边,被李柏冬刚好踩中了。
他皱起眉,赶紧把人从地上扶起来,余光瞥见他的手红了一大片,看起来触目惊心的。
第8章 人不如狗
“哥,我没事。”李柏冬轻轻吸了口气,把下巴搁在刑澜的肩头,强忍住手上的强烈痛感,一脸惋惜地看着地上的碎碗和洒了一地的鲜虾小馄饨,“只是这馄饨……”
“别管这馄饨了。”刑澜一时着急,语气显得格外冷硬,“还傻站着干嘛?不想要你的手了?”
他不待李柏冬回答,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人带到了厨房的水池边,打开笼头,用冷水不断冲洗他泛红的烫伤处。
伤口本来就疼,被大量无情冷水冲刷,痛感顿时更上了一层。
李柏冬难受地拧起脸,眼眸中闪着委屈巴巴的泪水,可怜地看着刑澜。
刑澜面上不显,心里其实挺自责的,李柏冬毕竟是好心给他煮馄饨才被烫到的,踩到的又是他家狗的玩具。
这次意外他怎么说也占个七八成的责任,他最讨厌别人因为自己受伤,倒宁可是自己被烫了。
他转过脸对上李柏冬装满眼泪的狭长眼睛,犹豫了一下,抬手安慰性地在那人闷骚的金发上轻轻摸了一把,尽量放软语气:“好了,别哭了……我刚才有点急,不是故意凶你的啊。”
李柏冬刚才为了让刑澜多心疼心疼他,故意装得哭唧唧的,现在看着刑澜这紧皱眉头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又有点后悔了。
他扯起唇角笑了笑,马上改口说:“哥,你别担心,我真没事儿,我身体好,恢复能力快,就这点伤马上就好了。”
“这种烫伤如果不及时处理,是会越来越严重的。”
刑澜皱着眉,在水槽里放满冷水,轻轻托着李柏冬的掌心,把他被烫红的手放了进去,认真地嘱咐道,“你把手在冷水里泡会儿,至少十分钟,没到时间不要拿出来。”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李柏冬等了一会儿,不久看见刑澜又从房间里出来了,手里比刚才多了一块纱布。
“手给我。”
李柏冬乖乖抬起手,任由刑澜把干净的白纱布盖在他掌背的伤口上,耐心地帮他包扎。手法虽然有些青涩,微热的指尖却像一根晃悠悠的狐狸尾巴似的,不停挠动着李柏冬的心。
李柏冬目不转睛地盯着刑澜小幅度翻动着的白皙纤长的手,突然没心没肺地笑了一下。
“……笑什么?”刑澜头一次看见一个人受了伤还能傻乐的,怀疑地抬眼看向李柏冬。
“哥,你的手真白。”李柏冬真诚地感慨道。
“……瞎说什么?”刑澜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手不疼了?”
李柏冬硬生生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被藏得很好的羞赧,顿时被可爱到,笑着眯了眯眼睛。
刑澜本来只是想泡碗面吃完睡觉的,没想到最后面没吃到,馄饨也洒了,家里还多了一个可怜巴巴等待照顾的伤员。
刑澜半夜去楼下店里买了烫伤膏,回来给李柏冬涂上,一顿折腾完,都快凌晨了。
这款烫伤药膏气味很大,李柏冬涂完后,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块行走的中药。
为了不让刺鼻味道影响到刑澜,他晚上睡觉的时候,很自觉地打算离刑澜远一点。
但没想到他刚打算抱着枕头往床的边角挨,就被刑澜敏锐地发现了。
“怎么睡那么旁边。”他质问。
李柏冬在夜色中晃了晃自己受伤的手,无辜地说:“这个药味道太重了,怕哥闻着不舒服。”
刑澜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没事,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