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看清这张脸,陈帆心里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泄了大半,脚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想打退堂鼓。可转念想到林朗川昨晚哭红的眼,他又硬生生停住脚步,结结巴巴地开口:“那、那什么,小舅舅,我……我有几句话想跟您说,可、可以吗?”
靳沉砚的视线淡淡扫过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后排另一侧车门,声音依旧没起伏:“上来。”
听见这话,陈帆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光是跟靳沉砚单独说话就够让他紧张了,现在还要挤在后排密闭空间里。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林朗川到底怎么做到的?对着这么个气场强大的人,不仅敢穷追不舍,还能把人“搞到手”,也太牛逼了!
可事到如今,也容不得他退缩。陈帆深吸一口气,绕到车另一侧,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刻意和靳沉砚保持了半臂距离。
“什么事,说吧。”靳沉砚没看他,目光落在前方公寓的入口,语气依旧淡然。
陈帆的手在膝盖上抠了抠,指尖有点发凉,沉默半晌,才小声开口:“昨天晚上……小川他哭了。”
靳沉砚搭在膝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呼吸微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是吗?他跟你说什么了?”
这回陈帆没再犹豫,把昨晚林朗川闯进门时的狼狈、抱着酒瓶醉酒后的哭诉,还有提到“旅游”和“没打算共度一生”时的崩溃,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最后他攥着手指头,语气带着点急切:“小舅舅,我没骗您,小川是真的喜欢您。他自己当局者迷,您说不喜欢他,他就真信了,哭得那么惨。可我作为旁观者看得清清楚楚——您明明也喜欢他啊,喜欢得一点都不比他少!您到底为什么要对他说那些绝情的话呢?我实在想不通。”
靳沉砚的目光转向窗外,落在远处公寓墙面上,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知道标记对人的影响吗?”
陈帆愣了愣,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听人说过一点,好像……会让人对标记者产生特殊的感觉?但具体的我不太清楚。”
“几年前,他被人算计,我逼不得已给他做了临时标记。”靳沉砚的声音很轻,像被风吹着的羽毛,带着点藏不住的苦涩,“当时医生跟我说,就算是临时标记,也会对人产生深远影响,信息素甚至能让两个原本敌对的人产生感情。”
他顿了顿,视线转回来,语气里带着点自我说服的坚定,像是在给自己找理由:“他以前一直把我当长辈看,是标记后才变了态度。很大概率,他对我的‘喜欢’,只是信息素影响下的错觉。等这影响消退,他就会恢复正常,到时候,甚至会觉得这段时间的心动很荒唐。”
陈帆听得懵懵的,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带着点困惑:“可……万一不是呢?小舅舅,您那么喜欢他,那么心疼他,就没想想——要是您的判断错了,您现在的做法,对小川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靳沉砚原本平静的心湖,瞬间激起层层涟漪,继而翻涌成汹涌的浪潮。他靠在座椅上的身体僵了僵,眼神里第一次露出明显的茫然——这个问题,他从来不敢深想,甚至刻意回避。
陈帆见他没说话,又补充了一句:“对了,程骁哥是真的今早才来的,小川那么说,就是故意激您的,您千万别误会他。”说完觉得没什么可再讲的,陈帆推开车门,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进了公寓。
车内只剩下靳沉砚一人,前排司机保持着安静,空气静得能听见仪表盘上钟表的滴答声。他闭了闭眼,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各种念头翻来覆去地涌。
最先冒出来的是关于程骁的记忆——早上看到程骁时,他气昏了头,林朗川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可现在冷静下来回想,程骁穿的西装笔挺,连一丝褶皱都没有,跟他和林朗川那身沾着酒渍、皱巴巴的家居服,完全是两个画风。林朗川分明是故意说那些话气他。
接着,林朗川的模样一点点在脑海里清晰起来——昨晚对峙时,他泛红的眼眶里含着泪,却硬撑着不肯掉下来,嘴硬心软的样子;今早开门时,他眼下的青黑、满身的酒气,还有被自己拉住时,那瞬间的抗拒与委屈,像小兽似的。
最后,陈帆描述的画面也涌了上来:林朗川抱着空酒瓶,一边哭一边骂他“混蛋”,眼泪一滴接一滴掉在茶几上,聚成小小的水泊,看着让人心疼。
“万一不是呢?”陈帆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如果林朗川的喜欢不是信息素的错觉,如果自己从一开始就判断错了……那这些日子的敷衍、疏远,还有那些狠心的绝情话,对林朗川来说,不就是把他捧在手心的真心,狠狠摔在地上,再踩上几脚吗?
靳沉砚只觉得胸口发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推开车门下车,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夹在指间,刚想点燃,却发现没带打火机。他刚要转身回车里找,就看见钟叔拿着打火机从公寓里走了出来。
靳沉砚接过打火机,指尖却有点发颤,“咔嗒”一声点燃烟,却没抽,只是任由烟雾在指尖缭绕。沉默许久,他看向身旁年迈的老者,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钟叔,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钟叔愣了愣,看了看他眼底的红血丝和疲惫,轻轻叹了口气:“先生,有些事,旁观者看得再清,也不如您自己静下心来想想。不让小川以后后悔,不让小川现在伤心,这两个,到底哪个更重要?”
靳沉砚没说话,只是望着公寓的方向,指间的烟燃了半截,灰烬落在地上,被风吹散,像他此刻乱作一团的心绪。
第67章
接下来的几天,林朗川的日子过得像台设定好程序的扫地机器人,规律得近乎刻板。
每天早上从陈帆家的客房醒来,白天扎进公司忙项目,把自己当成连轴转的“牛马”,晚上再拖着灌了铅似的身子回来,倒在床上就能眯过去。
两点一线,平淡得没什么波澜,却也让他暂时不用去想那些糟心事。
可无论待在哪里,他都能察觉到那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是靳沉砚派来的保镖。他们很有分寸,从不上前搭话,只在远处跟着,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
林朗川心里清楚,现在是敏感时期,这些人的存在是必要的,所以他没做出什么过激反应。
只是这份“保护”背后,也意味着靳沉砚的目光始终没从他身上移开,所以偶尔低头整理文件时,指尖还是会无意识地攥紧纸张,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悄悄漫上来。
在公司撞见靳沉砚的次数不算少。有时是在走廊擦肩而过,有时是在茶水间碰到,好几次靳沉砚会主动放慢脚步,声音放得软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小川,有时间吗?我想单独跟你聊聊。”
林朗川总是微微垂着眼,绕开他往前走,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不是故意耍脾气,是真的不想聊。
一方面,分开的时间还太短,他现在光是看见靳沉砚的脸,胸口就会发闷,更别提面对面说话。
另一方面,他闭着眼睛都能猜到靳沉砚想说什么——无非是“外面不安全,回云阙住”,或是“别耍小孩子脾气,有话好好说”。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靳沉砚想要的太多了。
既想维持着“长辈”的稳妥体面,又想留住他的亲近依赖,却从不愿真正剖开自己的心意,把话说透。这样的拉扯,他已经累了。
周三下午,林朗川正对着电脑敲项目方案,细白的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徐昊的消息:【靳总喊我们去顶楼办公室开会。】
最近耀腾收购项目刚拿下阶段性进展,两家公司初步达成合作意向。林朗川瞥了眼消息,心里有了数——这里的“我们”,肯定是整个项目组,绝不会是单独喊他。
他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拿起笔记本往顶楼走,推开门时,果然看见项目组的核心成员都已到齐。
会议内容没超出他的预料——靳沉砚坐在主位上,先是肯定了所有人这段时间的加班加点,言语简练却句句戳中人心;接着又画了张饼,激励大家再接再厉,争取早日把耀腾彻底拿下;最后落下重锤——等项目成功,每个人都能拿到一笔丰厚的奖金。
靳沉砚的承诺,从来没有落空过。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连日加班带来的疲惫像是被瞬间抽走,所有人的眼里都重新燃起了斗志。
散会的话音刚落,众人便收拾东西往门口走。林朗川混在人群里,脚步放得稍快,想趁着人多赶紧离开,免得又被单独留下。
“林朗川,你留一下。”
靳沉砚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穿透力,清晰地穿过人群的嘈杂,精准地落在他耳里。
林朗川的脚步顿了顿,随即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可身旁的徐昊却没看懂他的暗示,反而伸手轻轻拱了拱他的胳膊,还特意拔高了点音量:“小川,靳总喊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