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人终成甲乙方[gb] 第77节

  向时阔受宠若惊地连忙双手握住瞿颂的指尖,一触即分。
  站在一旁的商承琢微不可查地眯了眯眼,眼神锐利地刮过向时阔。
  这小子,第一次见自己的时候可没提什么校友学长的事。挺有意思,知道学姐不知道学姐的男朋友,套近乎套错人了,傻蛋。
  向时阔转过头,正对上商承琢那莫名其妙更冷了几分的眼神,还被瞪了一眼,顿时觉得委屈又莫名,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
  手续办理完毕,两拨人自然而然地汇合,一起走向安检口。
  商承琢很自然地调整步伐,和瞿颂一起走在了前面几步,将程昂林薇和依旧有些无措的向时阔稍稍落在后面。
  机场广播的声音模糊成背景音,商承琢侧过脸,目光落在瞿颂侧颈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清:“没想到你真的也打算去。”
  瞿颂斜睨他一眼,觉得商承琢这副假装不经意实则刻意提起的表演实在差劲,毫不留情地揭底:“你不就是知道我会去,才会在这里等。”
  “……”
  商承琢闭嘴认真思索起来,直到落座他也没再言语。
  瞿颂懒得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闭上眼睛打算小憩一会儿,飞机起飞前的这点时间,她需要养养神。
  刚酝酿出一点睡意,手肘就被旁边的人不轻不重地碰了碰。
  瞿颂懒得睁眼,猜商承琢大概是没什么正经事,索性直接无视,但商承琢停顿了一下,带着点不依不饶的劲儿,又碰了碰她的手肘。
  瞿颂终于不耐地睁开眼,转头看他,用眼神询问“又有什么事”。
  商承琢看着她,眉头微蹙,语气执拗:“为什么不回我的信息?”
  瞿颂公事公办地答,“共同出行期间,所有事务性沟通林薇已经全部代我向你或你的团队传达确认过了,有什么遗漏吗。”
  “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些……”商承琢后半句话没有说完,像是有些难以启齿,又像是觉得说出来会落了下风。
  瞿颂没什么耐心听他纠结这些无意义的问题,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后转头重新闭上眼睛,明确表示谈话结束。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其他旅客的低语。瞿颂却因为刚才被打断,那点睡意消散了。
  她突然有点好奇,于是再次睁开眼,望向窗外停靠的飞机,状似无意地开口问:“百融那位小公子是自愿到你们那边实习的?”
  商承琢正盯着她纤长的睫毛出神,闻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问向时阔,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敷衍道:“差不多吧。”
  瞿颂点了点头,随口加了一句,带着点客观评价的意味:“这小孩看起来还挺有意思,挺单纯。”
  提到向时阔,商承琢像是被触动了某根敏感的神经,顿时刻薄起来,嗤笑一声:“草包一个,百融把他塞过来,无非是想镀层金,顺便看看能不能捞点项目边角料,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瞿颂不太赞同地微微蹙眉:“你对新人太刻薄了,谁不是从新手过来的?好歹是学弟。”
  “学弟?”商承琢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语气更冷,“s大每年毕业那么多人,难道各个我都要照顾?”
  他顿了顿,想起向时阔看瞿颂晶亮的眼神,心里莫名堵得慌,没什么好气地补充了一句,带着点警告意味。
  “提醒你抽烟点火的时候离他远一点,免得点了你这位单纯好学弟,回头百融那边不好交代。”
  瞿颂短促地哈了一声,带着疑惑,但很快反应过来商承琢这弯弯绕绕的意味和阴阳怪气,不由觉得有些好笑,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没再接话。
  商承琢看着她这副浑不在意的样子,脸色看不出喜怒但也不再说话,安静地靠回宽大的座椅里闭上眼。
  这次共同出行的原因无他,棘手且迫在眉睫。
  沃贝与云顶空间黎纪元合作开发的游戏适配系统,在近期的大规模内部测试中遭遇了难以复现的幽灵bug。
  部分志愿视障玩家在特定游戏场景下,会出现设备间歇性失联或数据丢包的情况,严重影响了体验。
  但诡异的是,两方的顶尖研发团队在实验室环境下,动用各种测试工具和模拟环境,始终无法稳定定位和复现问题根源。
  于是经过多次技术会议分析,大家倾向于认为,问题根源可能在于真实的用户环境与千差万别的个人使用习惯。
  实验室的纯净环境,无法完全模拟用户家中复杂的网络状况、不同的设备后台干扰、甚至是玩家操作时无意识的小动作。
  要解决这个顽固的问题没有捷径可走,他们只能亲自前往多个城市,拜访那些提交了有效bug报告的核心玩家,在问题发生的真实场景中,进行现场技术诊断,同时收集第一手的情感反馈和细节观察。
  这个过程需要双方负责人亲自坐镇,协同诊断,任何远程沟通都无法替代现场那种碰撞式的技术排查和决策。
  飞机平稳地爬升,冲入云层。
  短暂的颠簸过后,机舱内恢复了平稳,瞿颂似乎真的睡着了,呼吸均匀。
  商承琢却毫无睡意,他侧头目光久久地停留在瞿颂被眼罩覆盖的侧脸上,眼神清明。
  飞行时间漫长,期间用餐,空乘服务,两人之间除了必要的交流,并无多话。
  几个小时后,飞机开始下降高度,准备降落在本次行程的第一站,一座以网络游戏产业发达著称的南方城市。
  窗外已是夜幕低垂,城市的灯火如同打翻的星河,璀璨夺目。
  落地,取行李,一行人搭乘预约好的商务到达酒店办理入住,商承琢和瞿颂的房间在同一层,而且是相邻的行政套房。
  向时阔,程昂和林薇的房间在下一层。
  第70章
  商承琢在洗手台前不紧不慢地冲洗着双手, 冰凉的水流划过皮肤,稍微驱散了一些南方城市夜晚特有的黏腻潮气。
  他正准备抽纸擦手,隔间外传来一阵刻意压低却依旧难掩沮丧的说话声,是向时阔。
  “……嗯, 到了。一切都还好……就是, 唉……”向时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委屈, “我们总监他……好像更不高兴了。我也不知道哪里又做得不对, 今天在机场……我好像又说错什么了……感觉他看我哪都不顺眼。”
  商承琢动作未停, 脸上没什么表情, 好像没听见一样。
  这种背后抱怨, 他听得多了, 向时阔这种程度的窝囊倾诉,根本激不起他心中半点涟漪。
  他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手指,准备推门出去。
  但向时阔接下来的语气陡然变得亲昵又依赖, 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在撒娇:“……还是你好……要是你在就好了……”
  商承琢推门的动作顿住了。
  电话那头显然是个年轻女孩,声音透过话筒隐约传来, 听不真切,但那股活泼开朗、带着点哄劝意味的语调却很清晰, 与向时阔这头的畏缩怯懦形成了鲜明对比。
  “知道你辛苦啦,再坚持一下, 等你回来我带你去……”女孩的声音带着笑意, 似乎在努力调动向时阔的情绪。
  向时阔闷闷地打断她,带着真切的难过和撒娇的意味:“……我讨厌你。”
  这种语气的话听起来不像真的厌恶,反倒像是在索要更多的关注和安慰。
  果然电话那头的女孩立刻急了,声音都拔高了一些, 带着毫不掩饰的紧张和哄劝:“哎呀别呀!你不要讨厌我呀……我错了我错了,好不好?我最喜欢你了……”
  商承琢怔在原地。
  这种直白热烈,甚至有些笨拙的亲昵对话,猝不及防地刺入他记忆深处某个被层层包裹,几乎遗忘的角落。
  曾几何时,他似乎也拥有过,或者至少,见识过这种毫不设防的情感流露?
  在他和瞿颂之间,这种幼稚却真诚和急切,早已被更为尖刻的言辞和更为冷静的权衡所取代。
  他忽然有些好奇,像向时阔这样在工作上显得怯懦无力的人,在亲密关系里是如何被这样全然接纳和包容的?
  这种“正常”的情侣互动,对他而言,竟显得有些陌生甚至怀念了。
  他下意识地停留了那么几秒,侧耳倾听。
  但电话那头的软语安慰和向时阔逐渐放松下来的温言细语,让他猛然惊醒。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商承琢眉头一皱,不再犹豫,伸手推开隔间的门,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
  第二天上午,他们按照计划拜访了那位提交了详细bug报告的中年视障玩家陈先生。
  陈先生的家布置得整洁温馨,对他们的到来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欢迎欢迎!真没想到你们这么大公司的负责人会亲自来我家!
  陈先生笑容爽朗,虽然视力仅有微弱光感,但他方向感很好,引导着众人来到他的游戏间,里面配备了助视仪和黎纪元专用适配接口的设备。
  寒暄过后,陈先生熟练地启动设备,进入了黎纪元测试用的的某个副本场景,开始演示他平时游戏的方式,并描述问题发生的情境:“……就是这里,有时候打到关键时刻,特别是剧情紧张或者突然遇到强敌的时候,这设备会‘咔’一下,好像断了连接,声音和反馈会卡顿一下,虽然很快又连上了,但特别影响节奏,有时候还会导致操作失误……”
  程昂和向时阔立刻蹲下身,开始检测设备连接线、接口以及后台数据流,商承琢和瞿颂则站在一旁,与陈先生聊了起来。
  “陈先生,您刚才提到,问题容易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出现?”瞿颂温和地询问。
  “对对对!”陈先生用力点头,“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好像一紧张,一兴奋,就容易出问题。平时逛逛地图、做点简单任务反而没事。”
  商承琢若有所思,接口道:“情绪波动会导致心率、皮电反应等生理信号发生变化。
  沃贝的助视仪本身有内置传感器会监测一些基础生理数据用于优化体验,也预设了情绪激动时的稳定方案。理论上,阈值设置应该能过滤掉这种干扰。”
  瞿颂点头表示同意:“如果助视仪自身在独立运行其他程序时没有问题,那么问题很可能出在助视仪与黎纪元游戏引擎的数据交互和解析环节吧。
  游戏内的激烈场景本身就会调动大量系统资源,可能与设备传来的实时生理数据流产生了某种未曾预料到的冲突或资源抢占。”
  两人从技术层面严谨地分析着各种可能性,语速平缓但逻辑清晰,陈先生虽然听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但能感受到他们的认真和专业,脸上一直带着温和的笑容。
  另一边程昂和向时阔反复测试了接口、线缆,甚至重启了设备,在当前这个相对平稳的游戏阶段,却没有复现出陈先生描述的断连问题。
  程昂皱着眉头,低声对向时阔说:“奇怪,数据流看起来挺稳定的。”
  向时阔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偷偷瞥了一眼正在和陈先生交谈的商承琢,见对方没有注意这边,便压低声音对程昂说:“程哥,我昨天看资料就在想……有没有可能不完全是硬件或者底层数据传输的问题?
  会不会是游戏引擎在处理来自助视仪的‘高优先级突发事件’,比如情绪阈值触发的小峰值时,它的某个线程处理逻辑和我们设备的反馈机制在时序上没完全对齐?导致瞬间的数据包被游戏引擎当作异常或者延迟处理了?”
  程昂眼睛微亮:“有点道理,这种偶发性的问题,确实很像时序冲突。” 但他随即又停顿了一下,“不过这需要两边工程师深度调试日志才能确认,咱们现在没这个条件。”
  向时阔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检测好的设备整理收好,和程昂一起安静地等在旁边,不再打扰商承琢和瞿颂与玩家的交流。
  陈先生很健谈,聊着聊着就说起了自己的经历:“我啊,八九年前因为一次意外,视力就降到这样了。没出事前就挺爱玩游戏的,后来就玩得少了。市面上真正为视障群体考虑的无障碍游戏太少了,有时候想想,是有点遗憾啊,哈哈。”
  他笑了笑,语气里并无太多自怜,反而带着一种豁达,“不过现在好了,真没想到还有你们这样的大公司,愿意花心思做这个。以前总觉得,像我这样的,还能玩上这种画面、这种玩法的大制作游戏,简直痴人说梦。”
  瞿颂闻言,简单安慰:“您太客气了,我们能参与其中,尽一份力,也是我们的荣幸。”
  商承琢看着陈先生,神色是少有的郑重,接过话头,“黎纪元我们一定会做好的。”
  陈先生脸上绽开笑容,连声道:“好,好!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等你们的好消息!”
  ————
  回到下榻的酒店,已是傍晚。
  商承琢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在路过向时阔房间时,直接敲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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