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人终成甲乙方[gb] 第70节

  目光描摹过她的轮廓,带着无尽的眷恋和深藏的焦虑。
  瞿颂的发丝散落在枕边,有几缕拂到了他的手边,商承琢犹豫了一下,极其轻柔地拾起那一缕发丝,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
  就在这时瞿颂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呼吸依旧清浅平稳,似乎并未察觉。
  商承琢看着她背对自己的身影,神色罕见地流露出一丝不安和脆弱。
  他悄悄地试探着凑近了一些,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瞿颂的颈窝,那是一个充满依赖和缱绻意味的姿势。
  他的手也在被子下小心翼翼地移动,轻轻地寻觅着瞿颂的手。
  瞿颂其实在他拾起她发丝时就已然醒转。
  感受到身后贴近的温热躯体,以及那只小心翼翼探寻的手,她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接受了商承琢无声的示弱和求和。
  当商承琢的手摩挲到她的手腕时,瞿颂没有躲开,而是反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掌心。
  商承琢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彻底放松下来,更紧地回握住她的手。
  胸膛紧贴着脊背,肌肤相亲,距离似乎亲密无间。
  但是彼此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一个沉稳,一个略显急促,节奏并不完全同步,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听起来竟像是隔着遥远的距离,遥遥相对。
  如果没有后来那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或许这段在现实中不断妥协、又因情感而不忍割舍的关系,散场的时间是否还能被拖延得更久一点呢。
  商承琢后来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反复自问,却永远得不到答案。
  那年的春节来得比往年的月份更早一些,天气却依旧寒冷,凛冽的风卷着残雪,没有丝毫春回的迹象。
  就在春节气氛渐浓之时,一则社会新闻悄然占据了主流媒体平台的一角,某地因家庭电路老化引发火灾,一家三口不同程度烧伤,其中伤势最重的是一名天生失明的男孩。
  报道以谨防冬季用电安全为主题,并未在网络世界掀起太大波澜。
  然而这则简短的消息,对曾经观心团队的成员而言,不啻于一道惊雷,遭遇不幸的那一家,正是陈洋一家。
  消息来得太突然,太令人措手不及,在李正勋教授的紧急联系和协调下,曾经观心团队的几人迅速计划前往探望。
  然而进一步了解到的消息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陈洋的情况极其不乐观,烧伤面积过大,尽管意识暂时清醒,但后续的感染关将是极大的挑战。
  陈洋父母在巨大的悲痛和打击下,以孩子需要安静、不便接待为由,婉拒了他们的探望。
  李正勋教授带头捐了款,并亲自打电话过去,言辞恳切,最终陈洋父母艰难地接受了这笔雪中送炭的捐款,但探望一事终究未能成行。
  回去的路上,车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大家都沉默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显得格外灰暗。
  许凯茂用力搓了搓脸,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和懊悔:“要是…要是当初项目能顺利下去,说不定洋洋现在都能在s大的附小上四年级了……就不至于还住在那种老房子里……”
  此话一出,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
  瞿颂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向下一坠,短暂的失重感过后,是持续不断揪紧般的疼痛。
  如果当初再坚持一下呢?如果再努力一点,顶住压力,让观心走下去,或许就能早一点推动相关标准的完善,或许就能让陈洋一家更早地改善生活环境,或许就能避免今天的悲剧?
  越是自问,越是畏惧那个无法改变的答案。无力感和负疚感像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一颗心溺毙。
  李正勋教授拍了拍许凯茂的肩膀,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陈建州始终沉着脸望着窗外,紧抿着唇,看不出什么情绪。
  现实从来不是总是圆满的合家欢电影,等了不到两周,他们没有等到期盼中的奇迹,有人辗转传来消息,陈洋没能撑过凶险的感染关。
  陈洋父母以地方风俗小孩子夭折不便声张为由,拒绝了所有外人的吊唁,他们连最后送那孩子一程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消息给瞿颂带来了巨大的打击,她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商承琢看着心脏像是被反复揉捏,想安慰,却不知从何开口,任何言语在生命的消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而且他内心深处,何尝没有同样的负疚和无力感?他甚至无法坦承自己在那场事故中扮演的真正角色和承受的压力,这让他连与瞿颂共同分担这份痛苦的资格都显得有些不完整。
  于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在这种共同的悲伤却又无法真正共鸣的困境中,似乎变得越来越若即若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隔膜,轻轻一触,便是无声的叹息。
  最终还是瞿颂先开了口。她觉得再这样下去,两个人只会互相消耗心神,让消极的情绪在彼此之间传染,她提出为了各自都能好好调整状态暂时分开住一段时间。
  商承琢看着她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想挽留,想告诉她他可以陪她度过,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好和一个沉重的点头。
  初春时节,万物本该复苏,冷空气却杀了个回马枪,一场罕见的倒春寒迅猛地袭来,刚冒出些许绿意的枝头重新被皑皑白雪覆盖,天地间一片肃杀。
  在忙着准备出国申请材料的同时,陈洋去世的阴影依然笼罩着瞿颂,或许是连日来的精神压力和饮食不规律,她的胃开始频繁地隐隐作痛,但她没有太在意,只以为是普通的肠胃不适,吃了点常备药便搁在一边。
  就在这样一个春寒料峭的下午,瞿颂突然接到了周岚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周岚的声音带着刻意压抑的焦急,通知她周秀英又一次被送进了icu,虽然目前已经暂时脱离危险,但医生明确表示,周秀英的身体状况已不适合再次进行手术,希望瞿颂这段时间能尽快回来一趟。
  这个消息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瞿颂本就沉重的心上,脑中“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握着手机一时间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岚在电话那头安慰了几句,语气匆忙,很快便被医生的呼叫打断,匆匆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的周岚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瞿颂怔怔地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坏消息,就在这时胃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疼得她瞬间弯下了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强撑着去了医院,诊断结果是急性肠胃炎需要输液观察,躺在病床上,冰凉的药液顺着血管流入身体,缓解了生理上的疼痛,却无法抚平心里的动荡不安。
  隔壁床两位探病家属的闲聊隐隐约约传入耳中。
  “听说了吗?商氏的那个大儿子,好像要跟恒源集团的千金订婚了?”
  “真的假的?这么快?那家儿子叫什么来着?好像挺低调的。”
  “商承琢啊!我们公司老总就是他爸下面的,消息应该没错。”
  瞿颂本来因为胃痛意识涣散,听到商承琢三个字猛地一激灵。
  第一反应当然是不可置信。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抓起放在床头的手机,手指颤抖着拨出了商承琢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机械音。
  一连拨了好几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胃里突然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用力拧绞,瞿颂疼得眼前发黑,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无暇再顾及那个无人接听的号码。
  隔壁床一个老太太注意到她脸色煞白,冷汗涔涔的样子,连忙帮她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护士很快赶来查看情况。
  老太太看着瞿颂独自一人躺在病床上,疼得蜷缩起来的样子,忍不住关切地问:“小姑娘怎么一个人住院啊?家里人呢?”
  瞿颂痛得说不出话,只能勉强对老太太扯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输液和药物作用下,胃部的疼痛终于渐渐缓解,疲惫袭来,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后,瞿颂没有再多做停留,强撑着办理了出院手续。
  一家人最后决定,尊重周秀英自己的意愿,带她回到了她居住了大半辈子的那个小院。
  谁都明白,这可能是周秀英最后的一段时光了,周秀英自己反倒表现得异常豁达,常常拉着瞿颂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从前的事情,眼神平静。
  周秀英走的那天,天气意外地晴好。
  阳光洒满小院,仿佛带着一丝不真切的暖意。
  家里突然来了很多人,亲戚、老朋友、老邻居……小院从未如此热闹过。
  瞿颂穿着素色的衣服,站在人群中,看着一张张或悲伤或关切的面孔,听着嘈杂的交谈声,只觉得一阵阵恍惚和不知所措。
  瞿明远看她脸色苍白,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低声说:“颂颂去找找茶叶吧,客人们来了总要招待一下。”
  瞿颂茫然地点点头,像接受了一个重要任务,转身走进屋里麻木地开始翻箱倒柜。
  她记得周秀英确实有一包很好的茶叶,放在哪里了?怎么找不到?
  她越是着急,就越是找不到,心里那股莫名的急躁和不安如同野草般疯长。
  家里怎么突然这么多人,怎么这么吵,周秀英喜欢清静,她去哪了?家里这么多人她怎么能应付的过来呢?
  她得去找到周秀英,问问她那包好茶到底被她藏到了哪里……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划过她混沌的脑海,一瞬间,所有的麻木和自欺欺人都被狠狠敲碎。
  巨大悲恸和后知后觉的实感,如同海啸般轰然席卷上来,将她彻底吞没。
  瞿颂猛地停下无谓的翻找,向后踉跄一步,扶住桌面才勉强站稳,心脏像是被瞬间掏空,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塞得无法呼吸。
  脸上有些痒,她抬手抹了一下,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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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许愿这个月顺利完结[合十]
  第63章
  屋子里很安静, 只偶尔响起瞿颂摆放物品时轻微的声响,刚参加完一个短期的学术交流项目回来,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脸上带着些许倦意但动作依旧利落。
  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处理一些离开前琐事, 只是没想到, 提前回来了几天, 恰好撞上商承琢也回来这里。
  瞿颂站在卧室的梳妆台前, 拧开一瓶精华液的盖子, 指尖沾取少许在掌心晕开, 然后轻轻拍在脸上, 动作不疾不徐, 和往常似乎没什么不同。
  商承琢靠在卧室的门框上,已经这样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他从进门就察觉到了那丝微妙的异样,具体说不上来,瞿颂依旧和他说话, 语气平和,甚至在他提到一个项目节点顺利通过时,还扯动嘴角笑了笑说了句挺好。
  但就是哪里不对, 像一首熟悉的曲子,旋律依旧, 却少了某个关键的节拍,变得干瘪而陌生。
  他仔细回想, 终于抓住了那缺失的一环——拥抱。
  以往无论是因为压力疲惫, 还是仅仅时隔几日的分别,他们见面时总会有一个或急切或温存,用于确认彼此存在汲取力量的拥抱。
  有时是他主动,有时是瞿颂, 这像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仪式,是风暴中暂时停靠的港湾。
  但今天没有,瞿颂开门后,只是侧身让他进来,然后便自然地走向客厅,问他吃过饭没有,一切流畅得过分,反而透着一股刻意而成的疏离。
  商承琢的心底莫名有些发空,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感细细地灼烧着他的神经。
  有些无措,像是一脚踩空,落点不再是坚实熟悉的地面,而是一片虚浮着得,令人不安的绵软。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一种微妙的变化在空气中弥漫,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想开口问,却不知从何说起,难道要直接说,我觉得你今天没抱我,所以我觉得有点不对劲?这听起来简直荒谬又矫情,而且像是很依赖于这种形式化的东西。
  他看着她镜子里平静无波的侧脸,灯光在她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似乎对他的注视毫无所觉。
  “瞿颂……”他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因为短暂的沉默而显得有些干涩。
  “嗯?”瞿颂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也没有回头,似乎在等待他的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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