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人终成甲乙方[gb] 第51节

  “不需要。”
  不需要等很久,他已经想明白了。
  瞿颂看着他眼中前所未有的坚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她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掌心:“好。”
  她终于拉开车门下车。
  商承琢也下了车,站在车边,看着她。
  瞿颂拉过行李箱,汇入前往安检口的人流,机场出发层总是熙熙攘攘,人流如织,但在商承琢眼里,瞿颂却像是自带追光鲜明而耀眼,周围蜂拥的人群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失去了所有色彩和意义。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拉着行李箱逐渐远去的背影。
  除了她的背影,一切似乎都不足为道。
  就在她快要消失在安检入口的人群中时,她忽然像是有所感应般,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
  隔着喧嚣的人潮,她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商承琢。
  瞿颂脸上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抬手仓促地朝他挥了挥,做了个告别的手势。
  商承琢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抬手回应她,手臂甚至已经微微抬起。
  但下一秒却突然有些顾虑,周围这么多人,他这样愣愣地举手挥舞,显得太傻了。
  就在他犹豫的这短短一两秒里,瞿颂似乎并没有要停留更长时间的打算。
  她放下手,转回头,拉着行李箱,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安检通道的人群,消失不见。
  商承琢微微皱了皱眉,他错过了回应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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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对主线毫无推动作用但是俺很想写 特别青涩懵懂的感情感觉也好吃 小动物一样咪咪喵喵的咕噜着贴在一块萌得钥匙[好的]
  第46章
  周秀英手里那把半旧的竹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地上的落叶, 发出沙沙的轻响。
  深秋的阳光褪去了盛夏的炽烈,变得温吞而稀薄,透过高大的香樟树缝隙,在院子里投下斑驳摇晃的光影。
  她大部分的注意力显然都没在扫地这件事上, 而是侧着耳听着瞿颂在身边叽叽喳喳。
  瞿颂这次回来, 话似乎格外密。
  从s市的天气说到学校食堂新开的窗口, 又从项目里某个同学的糗事跳到某个同学的坏脾气上……话题跳跃得毫无章法, 像是攒了满肚子的话, 迫不及待地要倒给最亲的人听。
  周秀英偶尔“嗯”、“哦”地应着, 有时跟不上她的思路, 便会略带茫然地侧头看她一眼, 问:“刚才说那个……什么算法,后来呢?”或者“你慢点儿说,谁跟谁又吵架了?”
  瞿颂也不在意,和周秀英在一起, 她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可以肆无忌惮说话的小女孩,无所谓每句话都必须得到精准的回应,只要知道最亲昵的人就在身边, 听着她,包容着她, 这就足够了,她享受的就是这种絮叨本身和亲密无间的氛围。
  她正说到那个嘴硬心软的导师,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院子角落那个小小的菜畦。
  里面常年种着的几株小番茄, 此刻在深秋的节气里,叶子已然蜷曲干枯,呈现出一种生命燃尽的灰败色泽,只剩下零星几颗干瘪发皱、来不及采摘的红果还顽固地挂在枝头, 像一个个小小的、皱巴巴的红色灯笼。
  瞿颂的话头顿住了,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惋惜和心疼。“哎呀,这小番茄……”她松开挽着周秀英的手,蹲到菜畦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干枯的茎叶,“叶子都枯完了,看着怪可怜的。”
  周秀英也跟着停下扫地的动作,拄着扫帚看了一眼,语气里是全然的豁达和不在意,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快冬天了,不就这样嘛。瓜熟蒂落,叶枯归根,各有各的时辰,强求不得。
  接了好几茬果子,红彤彤的,够吃了,它没遗憾,你呀用不着替它伤春悲秋。”
  她顿了顿,扫帚尖轻轻点了一下地,像是总结陈词,语气豁达:“老话讲得好,‘草木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热闹过,结果了,就行了,哪能一直占着好时候?”
  她说着,略带嗔怪地看了一眼蹲在那里的瞿颂:“你从小就这样,对秋天意见大得很,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秋天招你惹你了?看见片叶子落都能发会儿呆。”
  瞿颂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细微尘土,笑着承认:“好像是啊。”
  她心里却顺着外婆的话想了想,四季更替,草木枯荣,确实是再自然不过的规律,但她好像确实对秋天抱有一种难以言明的偏见,并非因为文人墨客笔下的悲寂寥,而是源于一种更私密琐碎的童年体感。
  记忆里好像总是一见到成群低飞的蜻蜓,心里就咯噔一下,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秋天真真切切地来了。
  一种莫名的伤感便会悄悄爬上心头,这种情绪似乎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记忆里,每到夏末秋初,天气依然燥热,但天空会变得异常高远湛蓝,成群的红蜻蜓低低地飞,几乎要擦过人的头顶。
  对别的孩子而言,秋天也许意味着天高气爽、瓜果香甜,但对那时的瞿颂来说,秋天意味着暑假时日无多,她即将要离开周秀英这个安谧坚实令她全然放松的小院,回到父母身边回到学校去。
  那是一种仿佛从坚实的扎根地被轻轻剥离的感觉,虽然不至于难受得嚎啕大哭,但那种缺少安全感心里空空落落,无所依凭的不舒坦,却像潮湿角落里的苔藓,悄无声息地蔓延了整个童年时代的每一个夏末秋初。
  她正陷在这点突如其来的感怀里,却见周秀英忽然停下了动作,一只手抬起来,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嘶,”老太太低低嘟囔了一声,“突然有点晕乎。”
  瞿颂心里那点伤春悲秋立刻被惊飞了,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紧张地问:“怎么了,哪儿不舒服?晕得厉害吗?”
  “没事儿,就一下,眼花似的。”周秀英摆摆手,试图表示无碍,但脸色确实比刚才差了些许。
  她把扫帚顺势塞到瞿颂手里,“你接着划拉几下,我回屋坐会儿,定定神。”
  她说得轻松,瞿颂却不敢大意,立刻扔下扫帚,紧紧扶住外婆的胳膊:“我扶你进去,慢点,慢点走。”
  阳光被隔绝在门外,屋内的光线柔和而略显昏暗。
  瞿颂扶着周秀英在那张铺着软垫的老式躺椅上慢慢坐下。
  “我去拿血压仪。”瞿颂说着,转身就熟门熟路地走向里间卧室,最下面那个抽屉,家里常用的药箱、血压仪这些东西都放在那里,位置多年没变过。
  她很快取了血压仪回来,蹲在躺椅边,挽起周秀英的袖子,将臂带仔细地缠好,微凉的臂带贴上周秀英温热松弛的皮肤,她微微缩了一下。
  仪器开始加压,发出轻微的充气声,狭小的屏幕上数字不断跳动,瞿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测量结果出来,收缩压稍微偏高一点,舒张压还在正常范围高值。
  不算特别严重,但对于一向身体硬朗只有些老年人常见小毛病的周秀英来说,足以让瞿颂心头一紧。
  周秀英自己也瞥了一眼数字,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浑不在意的神情。
  她动了动胳膊,示意瞿颂把臂带解开:“看了吧,就一点点高,老毛病了,一惊一乍的。”短暂的眩晕感似乎已经过去了,她的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
  她惬意地向后仰躺在躺椅上,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叹息。
  过了几分钟,她像是歇过劲来了,掀开一只眼皮,瞄了一眼蹲在旁边眉头依旧拧着,一脸忧心忡忡沉默不语的瞿颂,不由得笑了出来:“啧,跟你妈一个样,大惊小怪,年纪大了,零件用久了,哪能没点毛病?这有什么,别瞎着急上火。”
  瞿颂没接话,只是仔细地将血压仪的臂带卷好,线缆理顺,然后起身,依旧熟门熟路地把它放回原来的位置。
  周秀英的东西大多有自己固定的地方,几乎多年不见一变,这是一种她坚守的生活秩序。
  放好仪器,瞿颂走回去站在躺椅边,看着闭目养神的周秀英,正色道:“外婆,光测一下不行。要不我还是陪您去医院做个全面体检吧?就这两天,我陪您去一点都不麻烦。”
  周秀英连眼皮都没再睁开,只是朝着书房的方向随意指了指,懒洋洋地嘟哝:“上个月刚查过,报告就搁书房桌上。你妈早拿去看了好几遍了,翻来覆去地看,你也去看看吧,看看能不能看出朵花来。”
  瞿颂被外婆这调侃的语气弄得有点没脾气,只好转身去书房拿报告。
  她拿出来一页页仔细翻看,确实除了些常见的老年性改变和需要定期观察的轻微血压血脂问题,并没有发现什么急性或严重的病症,医生建议也是注意休息、低盐饮食、保持情绪平稳、定期监测血压。
  她稍微松了口气,但心里那点担忧并未完全散去。
  她拿着报告走出来,心里稍安,但还是没彻底放下心来:“外婆,你看,医生也说要注意,要不这个冬天您就去我爸妈那儿住吧?万一有什么不舒服,他们照顾起来也方便,我在学校也能放心些。”
  周秀英这次连那只眼皮都没再掀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像是听到了什么孩子气的笑话,慢悠悠地说:“我去那儿啊,不舒坦。”
  瞿颂拧眉,在她旁边的矮凳上坐下,追问:“怎么了呀?那边房子也挺好的,我妈现在……现在也挺好的。”她顿了顿,补充道,“她肯定也希望您去。”
  周秀英依旧闭着眼,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看透一切的清明:“你不乐意回那儿,大假期小假期的,有点空儿就恨不得插上翅膀往我这儿奔。
  我要是不在这儿了,去了那边,你到时候往哪儿跑?你在那个家里待不舒坦,我去了,看着你在那儿不舒坦,我能舒坦得了吗?”
  瞿颂一下子被噎住了,没想到周秀英会从这个角度反驳,心里又酸又软,“我才回来几次。”
  周秀英不接她这话茬,反而换了个理由,依旧闭目养神状,语气随意:“再说了,我这一院子花花草草,谁伺候?开春了谁打理?还有那几盆新栽兰花,交给谁我都不放心,离了我,它们活不自在。”
  这理由听起来甚至有点任性,像是老人特有的固执。
  瞿颂听着,知道这既是借口,也是外婆的真心话,她离不开这个经营了一辈子充满了她气息和回忆的院子。
  她看着外婆在躺椅上安然舒展的眉眼,那份与这小院融为一体的自在和笃定,忽然间,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她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无奈和撒娇似的抱怨:“……就会拿这些话搪塞人。”
  周秀英嘴角弯起一个得逞的笑,终于睁开眼,目光慈爱地看着一脸拿她没办法的瞿颂,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瞿颂的手背:“瞎操心,我好着呢,给我倒杯热水来,要烫一点的。”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斜睨着瞿颂:“别光说我,说说你吧。这次回来感觉话是密了不少,但好像心里揣着事?”
  瞿颂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否认:“没啊……”
  周秀英轻哼一声,重新闭上眼睛,老神在在,“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你那点小心思,还能瞒过我?是学校里的事还是人的事?”
  瞿颂重新在周秀英躺椅边的矮凳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凳子上细微的木纹。
  阳光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斑,空气里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犹豫该从何说起。
  周秀英也不催她,只是静静地躺着,仿佛又睡着了,但瞿颂知道她听着呢。
  “是……有个人的事。”瞿颂终于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的迷茫,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的柔软,“一个很特别的人。”
  “哦?”周秀英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兴趣,“怎么个特别法?”
  瞿颂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弯起,“很有意思的人……有时候觉得他像个闷葫芦,什么都憋在心里,别扭得很,有时候又觉得他其实心思很细,只是表达方式有点……”她卡壳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商承琢那种既笨拙又真诚,既尖锐又脆弱的状态。
  “笨?”周秀英替她接上。
  瞿颂噗嗤笑了:“有点。但又不是真笨,他聪明着呢,就是好像不太会处理和人有关的事情,像个…没上过社交幼儿园的天才儿童。”这个比喻让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天才儿童啊……”周秀英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感慨,“那你要当幼儿园老师可能怕是会够累的。”
  “不算累吧。”瞿颂声音变轻了,“就是有时候会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会觉得有点无力。但有时候他又会做出一些让你完全意想不到的事情,让人觉得……”她停顿了一下,脑海里闪过有关商承琢的无数个画面。
  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又被触动了,酸酸胀胀的情绪充盈开来。
  “觉得什么?”周秀英追问,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正饶有兴味地看着瞿颂脸上复杂又微妙的表情变化。
  瞿颂抬起头,目光有些游离,仿佛透过空气看到了很远的地方,她轻轻地说:“觉得他其实很认真,只是他的世界好像和别人不太一样,走进他的世界需要点耐心,也需要点勇气。”
  “那你有没有这个耐心和勇气呢?”周秀英问得直接。
  瞿颂沉默了。
  她被问住了,对于商承琢无疑是有好感的,甚至可以说是被强烈吸引的。
  那种吸引力不仅仅源于他出众的才华和外表,更源于他那种矛盾又纯粹的特质。
  但是真的要走进那样一个世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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