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广宝气 第49节

  “珠珠,这样写对吗?”徐广白有点紧张地偷偷打量阮瑞珠。阮瑞珠随手接过宣纸,瞥一眼,眼神便一顿。徐广白真的认认真真地抄了二十遍,每个字都写得十分端正。他像个等着被先生检查功课的学生,十指交握着,忐忑不安。
  “嗯,挺好的。现在我来考考你。”阮瑞珠随手一指某个字,徐广白凑近仔细看,回他:“是“二”。”
  “那这个呢?”
  “是“七”。”
  “错!”阮瑞珠声色俱厉,卷起一叠纸就往徐广白脑袋上敲,徐广白反射性地闭上眼,全然不敢反驳,脸上火辣辣的。阮瑞珠拧了把他的脸颊,气鼓鼓地说:“这个是‘六’,你怎么这么笨!”
  徐广白定睛一看,忽然懵了。那个字明明代表数字七啊。他嗫嚅着,又掀开眼皮偷瞄了阮瑞珠两眼,立刻被抓个正着,手上的劲儿拧得更重了。
  “......可是,这确实是‘七’啊......”阮瑞珠刚松手,徐广白还顾不上揉一揉发红的脸颊,先小声地反驳着,正好被阮瑞珠听见,阮瑞珠一挑眉毛,眼中迸出盛怒。眼看那卷纸又要砸到自己脑袋上,徐广白赶紧先把宣纸搂到自己怀里。
  “就是‘七’啊!是你看错了。”阮瑞珠刚要出声驳斥,眼睛再一瞅,身体忽然变成了角落里的木雕像,四肢一动不动,嘴巴像被浆糊黏住了,发不出一个音。
  “东家,这些都是解表类中药包,共有十七包。”阿钟边说边将清单表放到桌上,好巧不巧,两张纸叠在了一块儿。
  “.......”阮瑞珠终于憋不住了,一张雪白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再一看徐广白,虽然表面没吭声,但心里一定在嘲笑他。阮瑞珠一想到就愈发恼怒了,径直背过身往屋里走。徐广白喊了他一声,他也仿佛没听见,脚底跟抹了油似的,一溜烟儿就跑走了。
  徐广白推着轮椅,赶在阮瑞珠关门前拦住门。
  “珠珠!”
  “你闭嘴!”阮瑞珠怒目圆睁,脸颊两边烫得能着火了。他堵着门板,拼命往前压,只想把徐广白关在门外。
  第91章 躲不开
  “嘶!”徐广白突然倒吸一口气,阮瑞珠急急忙忙地松开门,赶紧扑到他身边,一把掳起袖子,手指火急火燎地摸着徐广白的手臂。
  “被夹到了?!”阮瑞珠又气又急,时不时地用掌心替他揉着。徐广白定定地看着他,忽然出声:“进去说。”
  阮瑞珠这会儿彻底哑火了,他把徐广白拉进屋,房门刚阖上,自己就蹲到徐广白身旁,要他伸出手。
  “你看!这里都红了!”徐广白的手臂内侧红了一大块,阮瑞珠明明心疼得红了眼,可嘴上快得像把刀,锋利且不留情。
  “真是傻子!都不知道躲的!当自己铜墙铁壁啊!不疼啊!”他还在继续数落,句句像子弹,可打在身上却一点都不疼。
  “还好,不痛的。”徐广白轻声说,阮瑞珠眼锋一转,眼皮直打颤,脖子一伸吼他:“怎么不痛?!非得破皮流血才痛啊?!”
  徐广白见他气成这样,下意识地就想哄。他弯腰曲背,把人从地上捞起来。阮瑞珠刚被他碰着,整个人就抖得愈厉害。徐广白抱着他,手掌抚着那纤细的背脊骨,一下下地哄着人顺气。
  “别生气了,都要喘不上气了,不难受啊?”阮瑞珠攀着徐广白的肩,索性自己坐了上去。徐广白一顿,也只好由着他。阮瑞珠搂住徐广白的脖子,枕在他锁骨处,时不时深呼吸。
  徐广白垂眸,抚着背脊的手始终没停。俩人都没再说话,只静静地依偎着,屋里除了钟摆的声响,只剩下他们紧缠在一起的呼吸声。阮瑞珠抬头,四目相对,也不知道是谁主动的,四瓣唇就已经/缠在了一起。
  徐广白再一次变得混沌失神,感官不由己,只有追随本能、接着释放。徐广白脑中的理智轰然倒塌。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原来是头低劣的禽兽。表面衣冠楚楚,可遮羞布一旦被揭开,他是如此不堪。他装着道貌岸然的样子,说着虚伪假善的话,端着长兄如父的架子,做着最丧德的龌龊之事。
  如果说第一次,他还有所谓的借口可以为自己辩解。那这一次,就是他赤条条地看清了自己的面目。他就是卑鄙无耻。
  “我去烧水,给你洗澡。”徐广白低下头啄了口那已经肿起来的嘴唇。阮瑞珠陷在他怀里,皱着眉翻了个身。
  “东家。”阿钟见徐广白一人出来,唤了他一声。徐广白面色如常,他吩咐阿钟找一个药浴包,自己则打算去烧水。
  “阿钟,东家要泡澡,要挺久的。有事你敲门,我会出来。”
  “好的,您放心。”徐广白这才抱着东西折回了屋。幸好现在正值酷暑,不容易伤风感冒。徐广白等药浴泡开了,又试了下水温,这才回床边,把人抱了起来。
  阮瑞珠是真招蚊子,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手臂上又被咬了好几个包。他烦躁地抓着,徐广白抓着他的手,低头用唇在蚊子包的地方亲了亲:“别抓了,先洗澡,洗完澡我给你抹万金油。”徐广白的嘴唇很是湿润,慢慢的,就没有那么痒了。阮瑞珠哼哼唧唧的,连眼睛都懒得睁。
  “水温正好吧?”徐广白把人抱到木桶里,把水淋到他肩上。
  嗯,正好。”阮瑞珠蜷着身体,徐广白在身后替他打肥皂,阮瑞珠由他摆布,都快打起瞌睡了。徐广白耐着性子替他洗了个干净,这才把人捞出来擦干。
  “我好困,你抱我睡觉。”
  “好。”徐广白刚说出口,阮瑞珠身子一歪,已经趴在了他胸口,徐广白叹了口气,索性自己也躺上了床。
  “睡吧,到点我喊你。”徐广白又托着阮瑞珠的腰,把人整个抱到胸口,下巴贴着他的发,陪他一块儿打起瞌睡。
  很快,徐广白也睡着了。迷迷糊糊中,他做起了梦,梦中的他正处在一间冰冷阴湿的房间里,周遭都不见天日,他几乎动弹不得,双手被反剪在背后,重如千斤的铁链缠住了他的身体。他一阵猛咳,喉底干燥得能起火,血腥味不停上涌,直泛着恶心。
  “人呢?”他听见有人在说话,他费力地抬起头,面前斑驳生锈的铁门正巧没关严实,露着一条缝。他吃力地睁开右眼,方才挨了一顿打,眼冒金星,看什么都不太真切。
  “死不了,哥!你怕什么?”一个男人扯着嗓子满不在意地说,那个人是钱满,他认得。就是钱满把他抓来了这里,活生生折磨了他好几日。徐广白吞了下口水,连带着胸腔也在震痛。
  “别弄出人命,差不多行了,不然不好收场。”他听见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正同钱满说着话。徐广白想要看清楚,可是碍于光线,实在是很难看清。他的右腿也被打折了,稍微扯一下都疼得钻心。
  “放心吧,哥!我有分寸。”俩人的对话似乎到这儿就要结束了。站在钱满对面的男人正欲离开。徐广白勾着手指,攥住背后的铁链,企图让自己再往前些。他的喉底发出嘶哑的声音,一张口,血水就顺着嘴角淌下来。
  “那我先走了。”那男人撂下一句,就转过了身。也是在那一刹那,徐广白铆足劲,把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拎直了,让鲜少的太阳光能够照在视线范围内。
  男人很壮很高,和自己差不多高,穿着一身黑衣,他正抬着手按着自己的左肩,同时转了下脖子,这才转身离开。
  “......”徐广白倏忽睁开眼,冷汗布满全脸后背,他惊魂未定,疼痛如丝,缠着他的脑袋,根本剥离不掉。阮瑞珠还趴在他身上呼呼大睡。徐广白低头看向他,脸色愈发青白。
  他记起了一些事。他记起来自己在多月前被钱满绑架了,关在一个破败的大楼里。他记起来钱满是怎么对他的了,也记起来,是阮瑞珠带人闯进来,不要命地把自己救了出来。
  他也知道钱满已经死了。这件事,所有人都以为罪魁祸首已经死了。而知道刚刚那一瞬间,徐广白才记起来,整件绑架事件中还有一个主谋。
  那个人的身形,他确信自己见过,绝非第一次见。他得想起来,得快点想起来才行。
  第92章 探望
  “来,你走两步试试。”大夫示意徐广白站起来,阮瑞珠满脸紧张,徐广白朝他递了个安抚的眼神,自己努力站了起来,他略微有些踉跄,阮瑞珠比他还心惊胆战,一把拉住他的手,生怕他跌倒了。
  “没事,让他自己走。”大夫劝阮瑞珠松手,阮瑞珠只好慢慢地松了手。徐广白又来回走了几圈,虽然右脚仍有些不利索,走路的样子也还有点跛脚。
  “你恢复得很不错,只要再养一段时间,就能完全康复了,不必担心啊!”阮瑞珠这才敢把肩膀松懈下来,一口气始终屏着,把脸都屏白脸。
  “记忆力呢?有没有想起些什么了?”大夫按下手电筒,往徐广白的眼底照了照。徐广白本能地眨眼,末了,他失落地说:“......还没有。”
  “没关系,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慢慢都会好的。”大夫拍了下他的肩,就当作安慰。
  “谢谢大夫,我们就先回去了。”徐广白朝大夫微微鞠躬,阮瑞珠习惯性地牵住他的手,徐广白看他一眼后,也将那只手反握到手心里。
  “晚上宫大哥来家里吃饭,要不要再买些菜呀?”俩人刚离开医院,逐步往闹市走。
  “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红烧肉,清蒸童子鸡,蒜蓉蒸粉丝.......哎呀!要买些宫大哥爱吃的才行!”阮瑞珠扯了把徐广白的胳膊,埋怨他拎不清。徐广白似笑非笑,故意拉长了声音:“哦,那这些就都不做了。”
  “你虐待我啊!”阮瑞珠马上炸了毛,捏起徐广白手背上的皮,使劲一拧。
  “你不也虐待我?整天打我。”这点小痛,徐广白连眼皮都没掀一下。但是他特意抬手伸到阮瑞珠面前,不真不假地指摘着。
  “你以前天天打我好不好!写字写不好就打我手背!动不动就打我屁股,我那么大的人了,你也不管我要面子的!床上更是打得起劲......!”阮瑞珠双眉一挑,几乎是脱口而出。结果,话讲了一半,才意识到不对劲,一个猛刹,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话已经如竹筒倒豆子般全撒了出去。
  徐广白果然停了步子,阮瑞珠羞红了脸,根本不敢抬头。他察觉到徐广白审视般的眼神,一下子受不了,他匆匆地把手从徐广白的掌心里挣脱出,自己和兔子似的,一个闪身躲进肉包子铺里。
  徐广白抓也抓不住他,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气,接着掌心也跟着发痒,像被蚂蚁啃过。
  “欸,手!”徐广白眼疾手快,对着阮瑞珠的手背扇了好几下,他不经打,一拍皮肤就红。阮瑞珠哀嚎,但仍然咬着牙没松手,抓紧刚从热锅里偷来的鱼排,也顾不得上烫,就往嘴里塞。
  “好烫!”阮瑞珠惊呼一声,两颊都鼓了起来,嘴皮子油亮亮的。
  “吐出来!”徐广白掐着他的脸,眉头皱得很紧,阮瑞珠胡乱地嚼了好几下,硬生生把鱼肉吞了下去。
  结果还没得意两秒,只觉着脸颊一阵痛,徐广白几乎是野蛮地捏开了他的口腔,拇指伸了进去。阮瑞珠呜呜乱喊,徐广白低头往前凑,手指越伸越里头,直到摸到侧壁,他重重地按了下去。
  “啊!”阮瑞珠吃痛,一下子疼出眼泪来,牙齿直接咬住了徐广白的手指。
  “嘴里已经烫出泡了,一会儿别喝汤了,糖醋肉也不准吃。”徐广白冷着脸,无视手指上的牙印,转头继续用筷子煎着锅里的鱼排。
  “为什么啊?!”阮瑞珠立刻不满地回呛,脸上扭曲着,还没缓过疼劲来。
  徐广白关了火,把煎得金灿灿的鱼排逐块夹到盘子里。鱼肉香萦绕进鼻腔,阮瑞珠目不转睛地盯着,可一吞下口水,口腔里就一阵痛,他扭曲着脸,嗷嗷乱叫。
  “你说呢?”徐广白冷漠地剜他一眼,自己端着菜去了客厅。
  “我就要吃!你自己说的,说买来就是做给我吃的!”阮瑞珠像只跟屁虫,徐广白走到哪儿,他也到哪儿。徐广白不搭理他,自顾自地布置餐桌、备酒、拿碗筷。阮瑞珠见他把自己当空气,气不打一出来,眼珠子一转,趁着徐广白蹲着拿东西的档口,软乎乎地从背后缠上去,勾着他的脖子,脸贴脸可怜兮兮地说:“疼。”
  徐广白深吸一口气,继续翻找着东西没停,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活该。”
  阮瑞珠气急了,又自知确实是自己贪吃导致的,面上一阵红。两只手刚要从徐广白脖子上滑下去,突然又被拉住了。
  “搂好。”徐广白的声音听上去还是有些愠怒,阮瑞珠不敢再惹他,乖乖地搂住了。接着屁股就被托了起来,徐广白背起他进了卧室。阮瑞珠刚沾着床边,还没来得及把腿放上去,一阵天旋地转猛然袭来,整个人都被翻了个面。
  “欸!”阮瑞珠被迫埋在毯子里,接着,巴掌如急雨劈啪往下落。阮瑞珠一惊,接着怒气填胸,开始扑腾,徐广白凭着俩人之间巨大的体型差,强势压制住他。阮瑞珠又被他翻过来,可一睁眼,却连天花板都看不到,只能看见徐广白被放大的五官,以及如山般的身型。
  “我以前肯定打你打少了,把你纵成这个样子。”徐广白眼底沉如海,山雨欲来,像极了从前的样子。
  “还打少了!再打都给你打坏了!”阮瑞珠瞋目切齿,双手推拒着徐广白的肩。然而大山岿然不动。
  “打坏了也好,就不闹心了。”徐广白沉声道,他实在是纳闷,怎么能调皮捣蛋成这样。可正事上又从来不耽误。有时候,徐广白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一会儿宫大哥来了就开饭,等下要是再让我看到你偷吃,明天也不准吃了!”徐广白摸了摸阮瑞珠的小腿肚,示意他爬起来。阮瑞珠小声骂他,小白眼不停翻,徐广白假装听不见,先行下了床。
  “叩叩!”敲门声正巧响起,阮瑞珠大喊一声,趿着鞋就跑了出去。
  “宫大哥!”
  “欸,小包子!你怎么呲牙咧嘴的?”
  “......没事,刚才喝了口热水,烫着了。”阮瑞珠反应飞快,张口随便扯了一句。他看到宫千岳手上提着的精美礼盒,啧了声:“您说您,来就来了,还带那么多东西干啥?”
  “你不是爱吃嘛,多吃点哈哈!”宫千岳放下东西,顺势在阮瑞珠头上揉了一把。徐广白恰巧走了出来,礼貌地同宫千岳问好。
  “广白,腿恢复好了啊?”
  “是的,能走了。还得多亏您。”
  “打住打住,自家兄弟不说两家话。”宫千岳大手一挥,阮瑞珠招呼他入座,起身给他斟酒。
  “这么多好菜啊,我说,你们要不开个饭馆吧,这生意肯定红火。”宫千岳夹起一块糖醋肉放到嘴里,他刚咀嚼两口,立刻一脸惊喜,直呼好吃。阮瑞珠盯着他的动作,口水都快淌到碗里了,他拿着筷子,悄摸摸地想夹一块,他偷瞄了眼徐广白,发现他并没有注意自己,赶紧夹起一块塞到嘴里。
  “咳咳咳......!”刚吞下去,阮瑞珠就剧烈地咳嗽起来,酸热的食物刺激到了口腔侧壁上的泡,痛得他直抽抽。
  “哟,呛着了?”宫千岳拍了拍他的背,阮瑞珠连连摆手,好不容易止了咳,他连声音都有点哑了。
  徐广白坐在对面,他平静地掠了阮瑞珠一眼,把提前就准备好的凉白开传了过去。
  “喝点。”阮瑞珠惴惴不安,很是心虚地接了过去,他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眼光时不时地打量着徐广白。
  徐广白面色如初,并无两异,他察觉到阮瑞珠的眼神,淡定地回看过去。阮瑞珠立刻撇过头,假意同宫千岳说起话来。
  “再吃一块吧。”宫千岳又夹起一块糖醋肉,阮瑞珠见状,把碗抱到胸口,连声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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