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餐盘被撞翻的声音惊动了整个礼堂。
德拉科抓着报纸大步离去的背影僵硬得像具提线木偶,有史以来第一次,他连级长风度都顾不上了——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银绿领带沾上了泼洒的南瓜汁。
多诺追出去时,走廊窗外的天空阴沉得可怕。
远处传来猫头鹰急促的啼叫,而德拉科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通往地窖的转角,她的玉佩突然发烫,烫得像是某种警告。
在楼梯拐角,她捡到了被揉成一团的报纸碎片。
展开后是第三版的小字新闻:
**【据悉,马尔福庄园已被列为重点监视区域,魔法法律执行司已获准使用摄神取念等强制手段】**
雨又开始下了。
黑湖的鱼群四散逃离,仿佛预感到风暴将至。
多诺也回到了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炉火早已熄灭,阴冷的地窖石砖透过校袍渗入骨髓。
多诺抱着膝盖蜷在德拉科门前,绿丝带垂落在肩头,发梢沾着从窗缝渗进来的黑湖水汽。
今天从这里路过了很多人,有的会特意看她一眼,有的会偷偷看她一眼。
而此刻,潘西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空荡的走廊格外清晰。
远远看到多诺后,潘西皱眉说:“都这种时候了,”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怜悯,“你还不明白吗?马尔福家完了。”
多诺的指甲掐进掌心:“你不该在这里说这些。”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潘西后退了半步,“他会听见。”
“你疯了!”潘西说完便走了。
她身上的香水味随着脚步声远去,混合着潮湿的空气凝成令人冰冷的香气。
窗外的天色从苍青转为暗紫,多诺的腿早已失去知觉。
当宿舍门终于打开时,映入眼帘的是德拉科苍白的脸——他眼下挂着青黑,铂金发丝凌乱地垂落在眼前,仿佛一天之间褪去了所有少年意气。
多诺猛地跳起来,却在扑进他怀里的瞬间被推开。
她的手臂悬在半空,像只被雨淋湿的雏鸟。
头一次——
她扑向德拉科想要抱他,却扑了个空。
“你不守信用,”她的声音发颤,“昨晚才说过不会再让我等。”
德拉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
多诺伸手想要去拉扯他的袖子,却被德拉科躲开了。
女孩咬了下嘴唇,压下了眼角的泪,她委屈的说:“你不和我道歉吗?”
德拉科灰蓝眼睛里翻涌着多诺读不懂的情绪:“你不该在这里。”
“那我该在哪?”多诺突然笑了,“像其他人一样收拾行李准备放假?还是去找赫敏讨论暑假计划?还是应该去参加结业晚宴?”
说着,多诺揪住德拉科的领子把人拽进屋内,木门"砰"地撞上时,震落了墙上一幅小蛇图案的挂画。
窗外,黑湖的浊流裹挟着淤泥翻涌,将最后一点天光也遮蔽。
多诺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全霍格沃茨都知道我是你的未婚妻!”
德拉科的后背撞上书架,一瓶龙血标本摇晃着坠落,在地毯上洇开暗红痕迹。
“可现在……”
她没让他说完:“现在也一样!而且你明明知道我最幸福的回忆,就是确定你需要我的那天。”
他嘶哑道:“我知道,是四年级放假,我留住你那次。”
“对啊!”多诺的指尖按在他心口,那里跳动的频率与她掌心相合,“我最幸福的回忆,就是确定你需要我。”
她停顿下来,声音突然哽咽:“所以,现在你要亲手毁了它吗?”
一滴温热落在德拉科手背。
他这才发现多诺的睫毛上挂着水珠——不是黑湖的潮气,是烫得他灵魂发疼的眼泪。
书架上的水晶球突然亮起银光,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
德拉科的手终于抬起,颤抖着环住她的腰,像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
多诺的绿丝带缠上了他的银绿领带,像藤蔓攀附唯一的乔木。
“德拉科,别把我推开,我也会累的。”
多诺轻声说。
德拉科应了一声,更用力的抱住了她。
他其实没想推开她,只是他还是没能改掉他的坏想法——在不确定对方的态度时,率先远离是最好的保护自己的办法。
窗外,最浑浊的潮水正在退去,隐约露出湖底清澈的水,好像有黄昏的阳光从湖水折射到了屋中,斑斑驳驳的烫的人发暖。
第174章 绑架犯
霍格沃茨特快的车厢在暴雨中微微摇晃,车窗被雨水拍打得模糊不清。
多诺的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玻璃,拭开一小片水雾,在上面画下一个歪歪扭扭的蛋糕图案,又在旁边写下:
happy 16th birthday, draco.
“看。”她用手肘戳了戳身旁发呆的少年,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的俏皮,“抱歉,虽然今年没能给你准备像样的礼物,但至少——”
德拉科转过头,黑色西装的袖口蹭到了小桌子上未干的水渍。
他灰蓝色的眼睛在看到那行字时微微一动,像是有星光坠入黑湖深处。
“不用说抱歉。”他打断她,手指突然收紧,将她略显冰凉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
德拉科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腕间的红绳手链——那里有个小小的结松动了。
多诺笑起来,顺势将头靠在他肩上。
德拉科的西装面料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雨水的潮湿气息。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她睫毛投下的扇形阴影。
“你还记得去年你许的愿望吗?它实现了吗?”多诺突然。
德拉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说那个愿望早已被新的秘密取代——在四年级的圣诞钟声里,在五年级的星空下,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
此刻他垂眸看着少女瓷白的脸颊,睫毛轻颤。
特快列车突然驶入隧道,黑暗吞没了整个车厢。
多诺感觉到德拉科的呼吸落在她发顶,比往常沉重几分。
“我改主意了。”他在黑暗中低声说,手指穿过她的发丝,“现在只想要……”
列车的轰鸣吞没了后半句话。但多诺分明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碰了碰她的额角——比羽毛更轻,比誓言更重。
窗外,暴雨依旧肆虐。
玻璃上的生日祝福渐渐被新的雨痕模糊,但交握的双手始终没有松开。
德拉科望着远处的风景,他没能告诉多诺,其实他已经收到了最好的礼物:
多诺·温就是他收到的最好的礼物,来自梅林的礼物。
下午,阳光斜斜地洒在马尔福庄园的铁艺大门上,镀了一层刺眼的金边,却驱不散门外那群傲罗和记者带来的阴霾。
多诺跟在纳西莎身后走下马车,还未站稳,一道刺目的闪光便直直打在她脸上——某个举着相机的记者抓拍到了她茫然的瞬间。
德拉科猛地拽住多诺的手腕将她拉向自己身后,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怒意。
“滚远点!”他厉声咒骂,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毒,另一只手已经摸向长袍内的魔杖。
纳西莎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指尖轻抬,庄园的大门便无声地滑开,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庄园内的草坪依旧修剪得一丝不苟,绿得近乎虚假,可窥镜在树篱间不安地转动,监视着每一寸空气的流动。
三人沉默地穿过长廊,脚步声被厚实的地毯吞没,只剩下壁炉里火焰偶尔的噼啪声。
大厅的水晶吊灯折射着冷光,纳西莎停下脚步,转身吩咐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精灵:“把德拉科的生日礼物拿来。”
德拉科站在门框边,背脊绷得笔直,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银扣。
小精灵捧着黑丝绒盒子踉跄跑来,他却没有伸手,只是抬眼看向母亲。
纳西莎抬了抬下巴,唇角抿成一条克制的线:“生日快乐,德拉科。”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雪上的羽毛,还未触地便消散了。
而后,纳西莎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踏上楼梯,裙摆扫过台阶时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风铃草香气。
德拉科盯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金色彻底消失在拐角,才低头看向小精灵高举的礼盒——丝绒表面映出他苍白的脸,和身后多诺沉默的影子。
多诺走到了前面,她伸手接过小精灵颤抖着捧起的丝绒礼盒,指尖掀起盒盖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银质领带夹静静躺在黑缎衬里上,蛇形纹路缠绕着一颗冷绿的宝石,在壁炉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她抬头看向德拉科——黑色高领毛衣裹住他绷紧的下颌线,西装外套的领口别着马尔福家徽,却少了惯常的傲慢弧度。
“真可惜,”多诺用指腹摩挲过领带夹内侧的刻痕,忽然笑起来,“你现在没穿衬衫。”
她踮起脚,虚虚比划着领带夹本该停留的位置:“不然我就能亲手帮你别在这里,正好配你去年圣诞那条墨绿暗纹的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