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不仅如此,自打很多年前林远把暗桩各处的名录都交给小公子的时候开始,温慈墨就已经把这枚棋子给牢牢地握在手里了,可眼下就连燕文公提前埋在京都里的暗桩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了,这就有点离谱了。
  天子脚下,又快到年根了,本应该是最国泰民安的时候,按理来说是不会出这种事的。
  收不到一点回信,那还能怎么办,查呗。
  暗桩拿不到的消息,就让无间渡想办法去打探一番。
  自从温慈墨把这件事交给自己手底下的人之后,也不知道为什么,似有所感一般,他心里居然越发惴惴不安了起来,以至于就连夜里发梦的时候都总是能看到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而这些被他强行压制下去的思绪,终于在见到琅音娘子的那一瞬间被彻底撑破了。
  “你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信不能让无间渡底下的人来送吗?”温慈墨看着骑马跑了一路,风尘仆仆的琅音,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眉头立刻就拧紧了,“是归宁他在京城里出什么事了?”
  琅音娘子快马加鞭的过来,眼下连兜帽都没顾得上摘,听见这话后赶忙先把人给摁住了:“那倒是没有。”
  反而是主子你自己身上的官司比较大……
  琅音从怀里掏出了一封还没拆开的信,可等温慈墨伸手过来想拿时,却被这位姑娘不动声色的给避开了。
  “咱们丑话先说在前头,”琅音娘子可太清楚她家主子的脾气了,温慈墨当年在关外中了埋伏,眼瞅着都快被呼延灼日给捅成筛子了,却硬生生的靠着那几封不知所谓的家信吊着一口气从阎罗殿里爬了回来,琅音打那时候起就知道,庄引鹤是这人的心魔,所以她在看明白无间渡这次递上来的情报后,也是当机立断的就拍板了,这封信她得亲自去送,“这奏章是从小书房里搜出来的,虽说是竹七的亲笔,但夫子说穿了也就是个清客,他这折子虽然递上去了,但那位正主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们没人知道。”
  温慈墨哪管这些啊,他听着琅音娘子这么搜肠刮肚的去给这件事找补,心里就已经有种不好的预感了,于是再也没有一点犹豫,直接上手就把那封信给夺了过来。
  琅音娘子看着那人拆信时火急火燎的架势,微微皱了皱眉头。
  完蛋,怎么感觉越描越黑了。
  就算国公府里的暗桩都是无间渡的人,琅音也不可能直接把夫子的亲笔给偷出来,毕竟竹七又不瞎,要真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他绝对得肃清一番暗桩里的细作,所以琅音娘子这次带回来的这个,只是抄录下来仿本。
  可就算是这样,温慈墨在看完内容后还是直接被气笑了。
  什么叫“让大将军死守北境”?
  他家先生还真是硬气的很啊,为了这劳什子的天下苍生,居然预备着就算是死在京城里了也不让他去救驾。合着那个生辰,合着那个大将军踏遍了戈壁滩找来的几块奇石,到头来就当真一点用都没有呗?
  燕文公当时跟他承诺的那么好,可转脸还是把自己轰轰烈烈的活成了一把干柴,要将自己那脆的要命的小身板也一并给烧了,好去给大燕和大周续命。
  温慈墨把信纸轻飘飘的夹到了自己的指缝里,突然就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这算是什么呢?
  他跟庄引鹤磕磕碰碰了小半辈子,从掖庭一路纠缠到了边关,可临到头了,骠骑大将军这么多年来的温情和执念居然连个对薄公堂的机会都没有换到。
  燕文公就这么理所当然的揣着他的苍生和万民,连问都不带问一嘴的,就薄情寡义的用这一纸奏章,大公无私的给温慈墨判了个锒铛入狱。
  大将军讽刺的嗤笑了一声。
  这事也当真是他家先生能干得出来的,不是吗……
  庄引鹤好像自打接下了这副冠冕开始,就跟被人下了蛊一般,近乎偏执的把这天下的寒士全都塞到了那副一吃风就会咳个不停的破烂躯壳里。
  燕文公从头到尾都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所以他走的自然也天经地义。
  只是在这件事情里,不管是竹七还是庄引鹤,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任何一个人问过温慈墨自己的意思。
  大将军生在掖庭这种地方,听话乖巧几乎被那些掌教们用鞭子抽成了一种本能,以至于所有人都觉得,无论庄引鹤提出的要求有多过分,温慈墨都该无条件的接受,所以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问过大将军自己是怎么想的,他们就这样直接替温慈墨做了一个会影响他一生的决定。
  难怪从始至终庄归宁都没对这件事提起来过哪怕一嘴,他不是不敢,他只是觉得没必要。因为燕文公相信,不管他的命令是什么,温阿七都会乖乖的遵循。
  温慈墨想不明白,他家先生为了万民,连庄家给他的这副骨血都可以不要,分明就无私极了,可这人为什么偏偏对着那个求了一辈子的小孩时,会这么自私,这么混账。
  五年前的除夕夜,小公子已经被扔了一次了,可骠骑大将军也是真的没想到,时过境迁,他如今居然还是躲不开这么一个结局。
  凭什么?
  他在边关滚出来的这一身伤,又是为了什么?
  温慈墨把那已经被揉碎了的信封往桌子上一拍,扭头就走。
  “你去哪!”琅音娘子什么都顾不上了,见势不对,扑上去就死命的拽住了那人的胳膊,“没有圣旨没有兵符,你现在敢动王师就是死罪!”
  温慈墨见寻常的法子实在挣不开这姑娘的力道,这才被迫压着脾气跟琅音好声好气的解释:“南边如今最大的威胁就是那群诸侯王,眼下全都在京城里拴着呢,剩下的那些土鸡瓦狗掀不起什么风浪,所以我得亲自去一趟京城。这边镇着的王师大都是我的旧部,出不了乱子的。”
  琅音才不信他的这些屁话,大周的律法里说的清清楚楚——主将无召返京,斩立决!
  骠骑大将军却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眼下打的是多么吓人的主意,他冷静的要命,甚至就连那双烟灰色的眸子里封着的都是心如死灰的麻木,温慈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随后认真的敷衍着琅音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说完,他一个巧劲就把自己的腕子从琅音手里脱了出来,随后摘了马鞭,抽身便打算走了。
  琅音见状,整个人都麻了:“这就是你跟我说的心里有数!?”
  这姑娘前前后后经历了这乱马交枪的一切,整个人都慌的够呛,所以自然没发现,她家主子走的时候,手里捏着的是两封信。
  其中一份是竹七的那篇奏章,还有一份是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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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温小狗误会了,以为自己要变成没人要的流浪狗了,好可怜啊呜呜呜呜(并没有,鸦鸦是个坏女人,桀桀桀)
  第180章
  琅音在温慈墨撂挑子就走了之后, 因为实在担心南疆会直接一窝蜂的乱起来,所以特地又停了几天,然后她就发现,整个大营里的一切居然都井井有条的, 根本就不像是骤然离了主帅的样子。
  琅音见状, 骑着马就又往怀安城里返了,连头都没回。
  她倒不是真信了她家主子那套乱不起来的谗言, 这姑娘只是隐约察觉出来了, 温慈墨预备着入京的这件事, 很可能在她来之前就已经敲定了,所以该做的安排也早就知会下去了,自己带来的那封奏章估计只是个由头罢了,起不到一锤定音的作用。
  南边的海疆在群龙无首的前提下, 也还是一片有条不紊的样子, 可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哪怕萧砚舟这个真龙天子尚且还活着呢, 里里外外也依旧是暗潮汹涌的。
  窃国夺位这种弄不好就要诛九族的大事, 真干起来又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呢, 所以自打方修诚兵行险招的把乾元帝给软禁起来了之后,就算是有卫大统领把持着京中各处的要害枢纽,那一干保皇党的重臣们也还是成日里跳个不停。
  而这里面蹦跶的最欢的, 当属兵部里那几个倔强的小老头了。
  大周朝廷里的兵部虽说不负责在前线打仗,可那军令的上传下达却全都是他们这群人在做, 换言之, 只要这群酸儒们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当即就能把如今京城里的情况知会给全国上下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将军,等到了那时候, 赶到京城里清君侧的军爷们能把世家嚼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正是因为这茬原因在里头,方修诚对如今还剩下的兵部残党看管的极为严格。
  可这群老家伙们在朝堂里面对着天子的时候尚且还敢犯言直谏,又怎么可能会怕卫迁这个连毛都还没长齐的混蛋玩意,所以这群老翰林们在发现自己被软禁到各自的府里了之后,有不少干脆就指着门口助纣为虐的京畿卫破口大骂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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