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夜斩是一匹千里良驹,肩高要比普通的战马还要猛上不少,所以仅靠庄引鹤这双刚修好的断腿,那肯定是爬不上去的,正当大将军打算上手把人给抱上去的时候,那匹大黑马却突然跪下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它通灵性,还是说单纯的认出了眼前这个就是曾经照顾了自己许多年的人,总之夜斩在庄引鹤过来后,安静的屈膝,温驯的跪到了他的身前,等着他慢慢坐上来。
  燕文公没有那个伤春悲秋的时间,他跟曾经的习惯一样,先是摸了摸那大黑马立起来的耳朵,随后拽着马鞍,把自己稳稳当当的在上面摆好了。
  夜斩似乎也感受到了,不等那人夹马腹,就利索的打了个响鼻,前腿一蹬,站起来就打算走了。
  温慈墨看着那人端坐在马背上的身影,沉默了许久,到最后也就只憋出来了五个字:“恭送国公爷。”
  庄引鹤坐在马上,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在确保自己的双脚都能踩实马镫后,这才准备出发了。
  如今他身上穿着的,是他的父亲交到他手里的冠冕,他手里拽着的,是他的母亲递给他的缰绳。
  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温慈墨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看着那在地平线上越来越小的身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回头。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眼下就这么偏执的呆在这,到底是要等个什么东西。
  边塞的风很大,轻易就能压低劲草。
  所以在疾风骤起的时候,衬着那漫天金灿灿的云霞,大将军清晰的看见,在那天地之间,有一匹快马疾驰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义无反顾的又奔了回来。
  温慈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在看见了那个又折返回来的身影后,本能的朝他的先生跑了过去。
  庄引鹤发现自己忘了一件事。
  他这次只带走了父亲和母亲的祝福,他还忘了一个人的。
  随着一声嘹亮的号子声划破这戈壁,夜斩乖顺的停在了温慈墨的身前。
  庄引鹤没有下马,他就这么弯腰下去,看着那人难以置信的眸子,不容置疑的托起了温慈墨的下巴。
  然后,在他家将军的唇上,封了一个有些干燥、又有点冰凉的吻。
  这个吻比当年温慈墨偷亲那个琥珀烟枪时来的更加惊心动魄——虽然少了点烟丝的苦味,却满是大漠的苍凉。
  温慈墨没舍得闭眼。
  那漫天的火烧云是多么的漂亮啊,可是哪怕站在这样一片恢弘壮阔的背景之下,他却依旧只看得到他的先生。
  庄引鹤此番拿到了自己最想带走的一件东西后,觉得人生简直圆满极了,他端坐在马上,看着温慈墨那烟灰色的眸子,坚定的说:“大将军,等我凯旋。”
  燕文公给了所有燕国百姓一个承诺,好在,他临行前也没忘记再给他的大将军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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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唐太宗李世民《赐萧瑀》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勇夫安知义,智者必怀仁。
  宝宝,你点的亲亲来了~[狗头叼玫瑰]
  第141章
  对于把贪婪两个字给刻到骨子里的西夷来说, 这遭围城只要没赚那就是赔了。
  毕竟他们前几天孤注一掷发起的冲锋虽说是消耗了不少火器,也填了不少人命进去,但是因为镇国大将军赶回来的及时,所以并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浪, 怀安城外那绵延数里的城墙也依旧站在西北的朔风里, 看着塞外那亘古不变的夕阳。
  赔了夫人又折兵的西夷这下才算是反应过来了一点,于是在挨个点清楚了这几天的伤亡人数后, 他们就连看大燕的眼神都变得清澈了许多。
  其中那几个本来就是在打肿脸充胖子的弹丸小州, 在听了自己手底下那些兵的哀鸿遍野后, 那更是肉疼的不行,再加上大将军昨晚上还用雷霆手段悄无声息的宰了几个人,就更是把西夷的大本营里给折腾得人心惶惶的了。
  官大的担心自己的项上人头,官小的担心对面再来一次火烧连营。
  于是几位心惊肉跳的州牧一合计, 也是声势浩大的闹起来了。
  联军就是这点不好, 毕竟大家的利益原本就不算一致, 更何况他们中还有不少都是碍于“十二州”这个名头才出的兵, 说穿了不过就是一群貌合神离、被强行绑上战车的乌合之众罢了。让他们同甘还行, 可一旦到了共苦的时候, 那恨不得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但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还不能放任他们直接带着自己剩下的兵卒拍拍屁股滚蛋,毕竟只要有一个人打了退堂鼓, 剩下的那点联军怕不是也会跟着各回各家去了。
  所以他们这群狗头军师凑在一起又商量了一番后,终于是在厉州牧的牵头下, 打算换一种新的战术了。
  他们似乎知道镇国大将军这边已经做好万全的接敌准备了, 所以平日里跟个疯狗一样追着怀安城嗷嗷叫的西夷,在最近这几天里突然安分下来了。
  千奇百怪的火器也不往外拉了,声势浩大的军鼓也不敲了, 除了每日雷打不动的小规模袭扰以外,西夷别的攻击一概都停了。
  镇国大将军眯了眯眼,他站在城楼上,看着对面那群宵小们如今围而不攻的态势,也是很快就明白过来对方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西夷想跟大燕打消耗战。
  如今的燕国,南边围了一群虎视眈眈的犬戎狼兵,虽说有朝廷的王师和梅老将军的残部在那顶着,但是大燕若是真想从这个口子里杀出去,也绝非易事。而北边,则趴着一群蝇营狗苟的西夷十二州。
  也就是说,如今的燕国正正经经是一座孤岛。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不仅剩下的粮食有限,就连提前备下的那些箭矢和火药也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可西夷每天按部就班的袭扰却没有个消停时候,所以为了应付他们这接连不断的小动作,大燕这边偏偏还不得不持续性的消耗着本就有限的资源。
  西夷此番打的已经是明牌了,他们不想再把兵力投入到血淋淋的攻城战里了,打算就这么慢条斯理的蚕食掉大燕仅剩的一点气血。
  镇国大将军在搞明白对方的意图后,也没太慌张,他先是分了一部分人去看顾好城内的水井和河道,防止有人趁着如今这个多事之秋往水里投毒,完事后又私下派人铲了不少沙子过来,就这么堆在那早就空空如也的粮仓里,再拿黑布往上一盖,谁也想不到下面藏着的根本不是粮食。
  虽说内外的军心算是暂时稳住了,但温慈墨也不敢停,他还得继续给燕国找出路,可就在他算着两方如今的兵力,第无数次推演起沙盘的时候,底下的一个传令兵却突然进来了:“禀将军,咱们这聚集了不少大燕的流民,年纪都合适,说要应征入伍。”
  怀安城内的百姓虽说目前日子过得拮据了一点,但远没有到需要逃荒的程度,所以温慈墨最初还没反应过来:“从哪来的人?”
  “打哪来的都有,最远的那个,走了小半个月才到地方了。将军,咱们虽说没有扩军的计划,但是目前前线吃紧……”
  温慈墨听到这话,从那沙盘前慢慢直起身,也是久违的沉默了。
  如今前线那个态势,一个有经验的老兵冲上去都未必能活够两个时辰,谁都知道被填进去会是个怎样惨烈的后果,但他们还是义无反顾的过来了。
  他们花了半个月走到了这炮火连天的前线,然后预备着用两个时辰,把自己奉献给脚下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
  “勇气可嘉,但还没到那个份上呢。”镇国大将军把纷乱的心境压了下去,并没有放任自己被情绪裹挟,“新兵来了也得先训练,要不然上前线就是去送死,我们远没有到绝境呢,慌什么。粮食不够吃就三餐改两餐,退一万步来说,树皮草根子哪个不是饭,底下的人再着急,守城也不是这么个守法。”
  温慈墨把一枚小旗插到了沙盘里西夷的位置上:“这帮贼子不是喜欢围吗,咱们让他围不下去不就得了。”
  眼下大燕几乎已经走到了一个弹尽粮绝的局面里,在这种情况下,主帅无疑就是定心丸,那个传令的兵卒在听到温慈墨这么说后,其实多多少少也是放下了一点心。
  镇国大将军红口白牙,说到做到,白天依旧是游刃有余的应付着对面屡禁不止的骚扰,那箭矢就跟不要钱一样往下扔,粗放得很。
  可等到了晚上,温慈墨却又仔仔细细的扎了几个稻草人,他甚至还颇有闲心的给这几个物件画上了鼻子眼睛,这才顺着城墙根慢慢的放了下去。
  大燕这边的主帅,不管是梅家那两兄妹,还是镇国大将军这个鬼见愁,全都师承自同一个人。兴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哪怕没有提前商量过,他们也都不约而同的喜欢在二半夜的时候对着敌营发起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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