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呼延灼日听完,不仅没有放心,反而是吃力地摇了摇头:“派人……去查。温慈墨和戚墨,这两个人都在哪……记住,都要查清楚。”
  仆固虽然心里疑惑,但是在跟大燕交过手之后,他知道这两个人全都不是省油的灯,忙应了下来。
  那群巫医得了通传,也都着急忙慌的进来了,把床边围了个水泄不通。
  呼延灼日看着青灰色的帐顶,无声的叹了口气。
  犬戎这些年的世子们,一直忙着夺嫡忙着内斗,已经太久没有正正经经的打一场大战了。
  马放南山,手底下的人难免惫懒,如今就连养尊处优的战马都胖了不知道多少,更别说底下的士兵了。
  他们虽然还能称得上一句狼兵,但早就没有十年前的血性了。
  呼延灼日清楚,他必须借着一场战争,好好打磨一番手底下这支饿了太久的狼群。
  第96章
  仆固上次在燕国吃了个大亏, 还因为违抗军令贻误战机挨了不少军棍,所以如今只要面对的事情跟温慈墨有关,仆固就总是谨慎的不行。
  这次也是一样,都不用呼延灼日额外嘱咐, 他就把事办的格外利索, 面面俱到的把那两人的行踪全给查明白了。
  “温慈墨还在空驿关,不过最近他都跟梅老将军待在一起, 我们的人进不去。”
  仆固躬身站在床边, 有心想去伺候呼延灼日喝药, 可大单于半倚在床上,自己端着药碗,直接把那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给喝完了,呼延灼日把碗搁到了旁边, 这才继续问:“戚墨呢?”
  “最近大燕的总兵换人了, 他就闲下来了, 倒是没在怀安城里见他。”仆固细细的回忆了一番, 把话说的滴水不漏的, “不过我们在金州留的探子倒是来消息了, 说是前几天在金州听到了点消息,但是这人向来谨慎,入了关之后探子就跟丢了, 不清楚戚墨现在具体在哪,只知道还没走。”
  呼延灼日的身体还没恢复, 所以做什么事都难免慢悠悠的, 听完这句话后,他思索了一会才说:“把空驿关的探子全都撤回来,再找一些死士, 让他们一起去金州,务必要绊住这个戚总兵。当然,若是能直接宰了那就更好了。”
  仆固跟着呼延灼日这么多年了,也是个脑子活的,听到这的时候就已经反应过来了:“主子是怀疑……”
  呼延灼日被人当胸捅了一刀,现在哪怕是清醒了,精力也还是短,这会把该吩咐的事情说了,就慢慢阖上了眼:“嗯。”
  “如果这事真跟单于推测的一样,那此番就必须在金州的境内杀了他。如此一来,不仅可以断了大周的根基,还能避免跟燕国直接起冲突,”仆固看呼延灼日要撑不住了,上去扶着人躺下了,“一石二鸟,当真是良策。”
  “尽力而为就好,不强求。”呼延灼日躺在榻上,慢慢地提点着自己这个亲信,“我跟他斗了这么多年,自然清楚他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只要能吃准他确实是在金州,剩下的事就好办多了。”
  仆固不是个喜欢弄权的人,他那一颗赤子之心是正经都扑到犬戎身上了,自从跟了呼延灼日后,更是呕心沥血,恨不得把这条命都搭进去,此刻他听懂了大单于的言外之意,那双眼睛也不自觉的锐利了起来:“主子是打算,趁他不在的时候,出兵伐燕?”
  “用不着那么麻烦,现在大燕的总兵又不是戚墨了,还那么大费周章的干什么。”呼延灼日歪在皮裘里,甚至连眼睛都懒得睁开,“能不用犬戎的狼兵就尽量不用,省下来的都是我们自己的家底。对付蠢人,自然用蠢办法就行。”
  仆固听到这,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们跟镇国大将军打了这么多年,犬戎是一点好处都没捞着,一想到这一仗有可能会报仇雪恨,就连仆固这个谋士的眼睛里都多出来了几丝兴奋的光:“是,我去安排。还有主子看上的那几个驿站,已经在接洽了,我尽快把这边事情了结掉,不让主子有后顾之忧。”
  呼延灼日知道仆固一点就透的秉性,所以这些事情他原本便也没打算继续操心,因此就这短短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仆固见状,无声的退了出去。
  次日,一群行脚商打扮的蛮人,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混进了金州城。
  江大人坐在城楼上,一边笑着跟旁边的金州知府打机锋,一边分心看着底下络绎不绝的行人。
  对于这些打扮奇怪准备进城的犬戎商人,江大人是一点心都不带操的,一对眯起来的招子就只盯着那群排着队预备出城的人。
  想从金州回大燕,自然不是只有这一条路,但是这处关隘却是最近的了,要是从别的地方出关,戚总兵还得在金州那串小国里绕好大一会才能回得去怀安城,但是从这出关,哪怕脚程再慢,一两日也就到了。
  江屿也不知道那位一肚子心眼的镇国大将军会不会从这过,但是左右他也得闲,那在这城楼上盯个十天半个月的也不是不行。
  能给那人添点堵最好,添不了,江屿本人也没什么损失。
  盐运使大人把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城门口挤在一起等出城的队伍上,所以自然没看见,离城门口不远的那个茶摊上,坐了一个带斗笠的人。
  温慈墨把那身黑衣给换了,只穿了一件寻常的深色短打,也没带面罩,就这么大剌剌的坐在茶摊里喝着茶。
  温大将军跟蛮人打了那么多年交道,所以他最先看见的,其实是那一串排着队走进来的犬戎人。那几个人虽然是一副行脚商的打扮,但是那虎背蜂腰的身形,一看就是练家子。
  温慈墨忙把斗笠往下压了压,安静的低头喝茶。
  他跟呼延灼日斗了这么多年,彼此都太熟悉了,眼下看见这群人闻着味就追了过来,心里自然已经有数了。
  那毒那么烈,呼延灼日居然真能熬过来,不仅如此,他还能在第一时间理出来前因后果,并且生龙活虎的搜罗人过来找自己的麻烦,看来犬戎这地方的巫医确实有点东西。
  镇国大将军之所以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出城,而是先在这茶摊歇了歇脚,就是因为他在城门楼底下看见江大人的马车了。温慈墨就是跟着这驾马车来的金州,自然不可能认错。
  于是在意识到这个处处给他使绊子的江大人此番打算干什么事后,温慈墨果断的回头,决定先找个不起眼的地方看看情况再说。
  大将军没看见盐运使大人在哪,但是他身边那个小厮就在城门口站着,手里还拿着一份被江大人修改过后更加纤毫毕现的肖像图。
  每每遇见想出城的中原人,这小厮都会上前仔细的问上几句,再对着画像比照一番。
  温慈墨拧了拧眉,觉得事情确实有点棘手。
  有了这个肖像,就算是他想从别的城门走,估计也够呛。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别的解决方法,温慈墨最初想的是,先在金州藏着,把这阵风头给躲过去再说,毕竟江大人是有公务在身的,在金州拖不了几天就得走,只要他不在了,又有无间渡的暗中配合,温慈墨是指定能跑出去的。
  可自从那队扮成行脚商的犬戎死士进来后,温慈墨就已经意识到了,夜长梦多,这事拖不得了。
  那茶摊的掌柜一边擦着隔壁的桌子,一边用余光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温慈墨。
  没办法,这个外乡客喝了两壶茶了,既没说要走,也没有付钱的意思,这掌柜的心里难免打鼓。于是他分神看了一眼城门底下的官兵,决定这人要是真敢不给钱,就直接扭他去报官。
  可谁知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等这掌柜再回头时,那人居然已经不见了。
  那掌柜的顿时慌了,扔了抹布就要喊人,却发现那桌子上搁了几枚铜板。
  不多不少,正好是两壶茶钱。
  于是这掌柜的嘟囔了几句“怪人”,还是收了钱,去擦桌子了。
  而这一切,江屿都没注意到。
  盐运使大人跟个夜枭一样,带着司琴在城门口兢兢业业的盯梢了一下午,眼见没什么收获,又到了要关城门的时候了,这才锤了锤有些酸疼的腰,起身准备打道回府了。
  司琴也累了一天,可是他本来就是做惯了粗活的,迫于江大人的淫威,也不敢在自家主子面前抱怨什么,忙伺候着江屿梳洗,想着先把人送到床上再说。
  江大人盯着那些排队出城的人看了一天,把自己看得头晕脑胀的,这会眼皮子直打架,困得不行。
  他打着哈欠,进了里屋就顺手把门给栓上了,家信都没顾上写,这就打算睡觉了。
  “盐运使大人好雅兴啊,”一阵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桌前传了过来,“金州这穷山恶水的地方,江大人还愿意专程跑一趟,总不可能就为了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看风景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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