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撩陛下入禁庭 第13节
叶知愠越想越胆寒,很快她又安慰自己。她早已向对方证明守口如瓶,若真闹出人命,恐怕对方也讨不了好。
至于季府的事,她接下来几日多关注着。她有心提醒,却也得先保住自己的命。
叶知愠长叹口气,秋菊却忽地问道:“姑娘,您的耳坠丢了?”
“没丢,能找回来的。”叶知愠摸了摸空荡荡的左耳,弯唇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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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后,李怀安闻着马车里溢出来的烧饼味,一脸难以置信,陛下竟当真没有嫌弃,准许六姑娘在车厢里吃东西了?
他面色复杂,越发觉得有戏。
李怀安还在傻笑,忽地听帝王吩咐:“叫人把马车收拾干净。”
他欢欢喜喜应了一声。
瞧见那落下的烧饼,李怀安捏了捏牛皮纸,还是热乎的。
他踌躇问:“陛下,这饼……”
陛下当是不吃的,只丢掉也怪可惜浪费。
香味飘过来,李怀安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你自个儿看着办。”赵缙撂下一句话。
李怀安一喜,既然陛下不吃,那他就吃了。
宫里的吃食虽好,做的也精致,不过偶尔尝尝外头的民间小吃,换换口味也是种享受。
李怀安颠颠在后头跟着。
赵缙忽而停下脚步,他斜睨过去一眼。
“罢了,放到朕桌案上。”
李怀安面上的笑登时僵住,他哪里敢跟陛下抢吃食,不过已经心里头琢磨着叫干儿子来喜也悄悄给他从宫外弄一份进来!
“哎,奴才知道。”他紧着应了一声。
夜深人静,皇宫御书房内烛光映映。
赵景肃容,在下头低声禀着。
沉寂的空气中发出账本刷刷刷地翻页声,他抬头看去,只见帝王面色阴沉,那翻页的声音越发疾,帝王的喘息声也跟着越发重。
倏然,“砰”的一声,账本被合上,反扣在案边。
赵缙冷笑出声:“韩庭国这个老狐狸,好一招将计就计。”
“都怪臣办事不利,还请陛下息怒。”赵景伏地,暗暗握紧拳头。
他本以为这回能顺藤摸瓜抓住韩庭国的尾巴,没成想对方顺势将计就计,将线索引去户部金科给事季度身上不说,拿到的账本更是他精心策划的假账本。
这上头将他自个儿抹了个清白不说,就连户部尚书也无任何罪过,说来说去也只是这金科给事季度当初将白花花的银钱给私自昧下,不过是他与“畏罪自杀”的工部尚书合谋。
别说帝王怒不可遏,便是赵景都一肚子火气。
赵缙暗下去的眸色冷若寒潭,他捏捏眉心,声音异常平静,沉声道:“元初还年轻,又岂是那老贼的对手?终归是你我太过心急,才着了对方的道。”
赵景一脸愧疚,如今他说什么都有为自己洗清的嫌疑。
他道:“事到如今,这金科给事也不算无辜,不说旁的,处在他这个位子,对内情定是知晓一二。”
不论季度是被逼迫的,还是碍于韩国公的权势不敢声张,他都有知情不报的嫌疑。
赵缙嘲道:“对方已给了朕这个当皇帝的台阶下,明日上朝此事也当有个定论。”
赵景心头沉重,低低应了一声。
韩家从先帝在世时便一手把控朝纲,势力遍布朝野不说,门客亦是众多,今上登基才算拔了他不少爪牙。
然百年世家大族,又岂非一两日之功能撼动的?
的确是他与帝王心急了。
时辰不早,临出宫前,赵景想起季府一事,三言两语道来。
概因那姑娘很是面熟,春花宴上陛下又与其有一面之缘,是以他也不敢擅作主张。
赵缙神色一顿,淡声道:“将人撤了吧,她不会乱说。”
一个小心思忒多又自作聪明的姑娘,他看她比任何人都要惜命。
赵景面上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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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朝上,有大臣再度提起先帝陵寝塌陷一案。
赵缙坐在龙椅上,目光一一掠过下头神色各异的臣子们。
他问道:“三司会审的如何?”
刑部尚书三人忙跪下请罪:“臣等无能,还望陛下恕罪。”
实在不是他们推脱,而是年头久远,证据难寻,涉案的工部尚书也畏罪自杀,知情的户部尚书安大人又日日在牢里喊冤。
他们依律法办事,又有韩国公盯着,刑讯逼供的事更是做不得,案子这才一直僵持。
赵缙摆摆手,叫李怀安将账本公之于众。
李怀安给众大臣看过,解释道:“这是陛下私下得的账本,里头种种证据皆指向户部金科给事季大人。”
众臣一片哗然,私下惧都交头接耳。
“季度,你可有话要说?”赵缙沉声。
“罪臣有负皇恩,无话可说,臣认罪。”季度跪伏在地上,颤颤巍巍道。
向权势低头的那一刻,他便知早有如今这一天,这些年他头上始终悬着一把刀,如今这把刀落下了,季度的心也踏实了。
赵缙指骨轻轻在龙椅上敲着,季度终归是心甘情愿做了这替罪羔羊。
他目光在百官之首的韩庭国身上掠过,眸色冷沉。
昭武三年春,帝在朝上因先帝陵寝塌陷一案,定罪臣季度入狱,三日后问斩,其家眷流三千里,子孙三代不得入仕为官。
而在牢中被关一月有余的户部尚书安文达无罪出狱。
消息最先传进后宫,安嫔长长松了口气,住在她宫里偏殿内的季美人当即昏厥过去。
季美人长跪太极殿外不起,帝置之不理。
李怀安看着一身素衣,身形单薄的美人,长叹气劝道:“事已至此,陛下未牵连美人,只降了位分至才人,美人更应知足,顾好自己才是,莫要再来扰陛下烦心。”
如今的季才人听后,登时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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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成国公府与季家二房是姻亲,是以朝上季家被定罪的信儿由叶家的仆人带回府上后,成国公身形一幌。
好在季度犯的不是诛九族的大罪,没有牵连到叶家,否则成国公两腿一蹬便要晕过去。
说句大逆不道不中听的,今上对先帝也不见得有几分情,无非借着此事朝韩国公一党发作而已。
成国公拍着胸脯缓了口气,还好叶家不用跟着去受罪。他安了心,二太太却在屋里险些没哭瞎眼。
分明她昨日才去季府看过女儿和刚满周岁的外孙,如何马上就要骨肉分离?
岭南偏远,天儿时时都潮湿炎热不说,更是多蚊虫瘴气,她自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身子骨可如何能受得住?
还有他可怜的外孙,日后便是想走科举入仕的路子,也被堵得死死的了。
二老爷宽慰着妻子,长叹气道:“事到如今,夫人先紧着给欣姐儿多准备些金银细软吧,宣哥儿还小,日后有的是用银钱的时候。”
二太太抹面,复又强打起精神来。女儿大后日便要随季家上下出城去岭南,她需得打点一番,亲自将行囊交到她手里。
叶知丹就更不必说了,叶知愠方将
哭的泣不成声的她送走。
她心头沉甸甸的,忙叫秋菊去收拾些值钱的物件儿,好去当铺换些银子,她手头虽不多,却也是份心意,回头再托二太太转交给四姐姐。
秋菊欲言又止,终是听话照办。
罢了,她们姑娘重情重义,便是自个儿再难也想出一分力。
叶知愠斜支着脑袋,她坐在矮榻上,呆呆望向窗外。
昨日才在季府无意间撞见行为可疑的黑衣人,今日朝上季家便出了大事,她用脚趾头也能想到,那黑衣人应是皇帝的人,奉皇帝的命令查抄季家。
听说那季大人称自己无可辩驳,老老实实认了罪名,外头都说他也不干净,不过是罪有应得。
叶知愠不关心季大人如何,只是想到方探望过的二姐姐和宣哥儿,心情便不由自主地沉到谷底。
只她心情再不好,日子也得继续过,陈嬷嬷又来教她学规矩了,不同的是,打今儿开始要给她泡药浴。
所谓药浴,便是用来美容养颜的,将身子泡开后,皮肤光滑细腻,吹破可弹,摸上去跟滑溜溜的丝绸一样。
说白了,就是叫她出阁后好好用这幅身子将太后侄子给笼络住,好夜夜勾到她房里。
叶知愠轻轻自嘲,阖府上下可当真是看得起她,瞧瞧,连药浴都舍得给她泡了。
她虽心寒,对叫自己变美的事却不排斥,尤其她的的确确是要勾搭“显郡王”的。
后日一清早,叶知愠便早早带着秋菊去文博书斋,她与“显郡王”约的是上午的时辰。
书斋刚开门,伙计去包子铺里买了三个大肉包,他吃一个,掌柜的吃两个。
叶知愠算是熟客,见她来了。掌柜忙喝粥将包子咽下,起身笑着迎道:“近日铺子里出了不少新的话本子,六姑娘可要我带着瞧瞧?”
“不必,我先自个儿看看,掌柜自忙自的吧。”
她今买话本子只是顺便,要紧的是与“显郡王”私会。
前日她夸下海口,男人若真问起来文学史书,她一问三不知,那才真真是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