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汉之庄稼汉 第1867节

  弓箭手则隐匿于密林与崖壁之间,如同阴冷的毒蛇,要给人致命一击。
  大汉无当军的将士,身着轻便的皮甲,手持锋利的兵刃,如同被战鼓声驱动的猛兽,怒吼着向山上发起冲锋。
  只是每每逼近坞堡时,箭矢如同黑色的风暴,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啸声,降临到他们头上,密集而致命。
  即便是有山形地势的掩护,冲锋在前的十来名汉兵仍是应声倒地,血花四溅,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各种陷阱和滚木礌石,更是给汉军制造了巨大的麻烦。
  甚至无当军试图从侧面攀爬陡峭的山崖时,守军便会投掷巨石,砸得汉兵惨呼着掉落山谷。
  随着攻防的深入,双方都展现出了惊人的意志力和战斗力。
  不断有人倒下,又不断有人毫不犹豫地补上空缺。
  “啧!司马老乌龟打造的龟壳真是有些棘手啊!”
  井陉打通战的第一天,冯大司马亲自督战。
  从望远镜里看到的惨烈战况让冯大司马有些皱眉。
  不是看不得这场面。
  还没有领兵征战时双手就已经染满了血,更别说戎马倥偬二十余载,什么场面没见过?
  而是有些头疼龟壳的坚硬程度。
  龟壳坚硬就算了,守军居然也有些出乎意料的坚韧。
  这就意味着要牺牲更多的将士。
  “三个月……”
  冯大司马放下望远镜,若有所思,脸色有些凝重,也不知道三个月能不能打到苇泽关(即后世的娘子关)?
  事实上,拔除这些沿途的坞寨关卡,不过是决战苇泽关的前奏而已。
  井陉最要害处,莫过于三水汇聚的苇泽关,这里才是井陉东出口的铁大门。
  只有拿下苇泽关,才算是打通了大半条井陉。
  为什么是大半?
  因为过了苇泽关,前面就是豁然开朗的井陉盆地,过了井陉盆地,还有一小段井陉,才算是真正走出了太行山。
  (如图:
  )
  说实在话,两军这样堂堂正正攻防,将士以命相搏,却又无法正奇结合的场面,对于冯大司马来说甚至有些无聊。
  说白了就是按班就部,看哪边的意志力更坚韧,哪边的组织力更严密,哪边的兵将更多而广,哪边的粮草更能支撑……
  冯大司马除了坐看,也没有其它办法。
  井陉的动静,早有魏国细作十万火急地送往邺城。
  “终于来了么?”
  自从上党与河东各陉道开战以来,准确地说,应该是姜维北渡大河,进逼河内以来,一直就在等待消息的司马懿,终于把心底最后这口气吐了出来。
  “来了也好,来了也好……”
  如释重负的司马懿脸上无悲无喜,似无力又似无神地轻挥了一下手,示意信使出去。
  有些疲惫地闭上眼,靠坐了一会,这才又开口道,“来人,去把拓跋二王子请过来。”
  不一会儿,拓跋悉鹿应邀前来。
  “悉鹿见过太傅大人。”
  来南夏也有一段时间了,拓跋悉鹿已经比较熟悉南夏这边的礼仪。
  但面对司马太傅,他并没有遵循南夏的礼仪。
  河北之主,并不是南夏之主,更别说这个河北之主还有求于拓跋氏,所以不需要行什么大礼。
  对于拓跋悉鹿的稍有不敬,司马懿苍老而疲惫的面容没有一丝变化,甚至连皱纹都没有变形,似乎毫不在意。
  “拓跋公子请坐。”伸手示意了一下座位,又让人上了茶,“我请公子前来,就是想要问一问,贵部援兵,何时能至?”
  “太傅大人放心就是,据三天前送来的消息推算,此时我们拓跋氏的五万精骑,应该已经快到边塞了,甚至有可能已经准备入塞了。”
  拓跋悉鹿脸上保持着自信的笑容,“司马太傅只要让边塞郡县,把粮草备好,我们拓跋氏的勇士们,定不会让司马太傅失望。”
  司马懿浑浊的眼睛扫了一眼拓跋悉鹿,然后又把目光移向虚空中,缓缓道:
  “既是我请你们前来,自是早就备好,只要能打败汉国,尔等拓跋氏,在吾这里予取予求又何妨?”
  语气颇为平淡冷漠,也可以说是躺平摆烂,但却让拓跋悉鹿眼前一亮,神情就立刻变得兴奋起来。
  虽说大人早与河北有所约定,但如果自己能从司马太傅这里得到更大的好处,到时候族里谁还会反对自己成为可寒的继承人?
  想到这里,拓跋悉鹿想都不想,直接就拍着胸口保证:
  “太傅大人何须担忧?以你麾下十数万精锐之师,再加上我们拓跋氏五万虎狼勇士,区区汉国十万人,定叫他有来无回!”
  第1404章 反常
  有来无回?
  听到拓跋悉鹿的这番大拍胸脯的话,司马太傅的目光又从虚空里移了回来,重新落到拓跋悉鹿的身上。
  看着对方那自信而愚蠢的目光,司马太傅如同一潭死水的老脸终于有了点动静,嘴角难得地扯了一下。
  大概是觉得这点神情不太明显,司马太傅又坐正了一些,以示正襟危坐,动容道:
  “拓跋公子,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听到如此豪言了。”
  然后唏嘘不已,“吾已老朽矣,闻那冯贼之名,心有动摇。”
  “吾老而衰,恐时日无多,这一次你我联手,倘若当真能打败那冯贼,世人恐怕也不会记得我这么一个死人?”
  “但公子就不一样了,公子正值青春,血气正锐。想那冯贼,号世之名将,至今无一败绩。”
  “若是败在公子手下,公子之名,将威震华夏,更遑论塞外?”
  “想那塞外大漠,无论西部亦或中部,诸多部落,皆亡于此人之手。”
  “冯瘟神之名,塞外小儿闻之而止夜啼,部落首领闻之而胆颤。然此人一朝被公子所败,草原何人敢不服?”
  作为魏国四朝老臣,司马懿经历过无数风风雨雨,拓跋悉鹿与拓跋沙漠汗之间那点事,对他来说根本就是毛毛雨。
  胡夷愚昧,做事简单粗暴,何如中国的储位之争这般残酷激烈?
  故而司马懿不过寥寥数语,就说得拓跋悉鹿心花怒放:
  “太傅大人过奖。河北之地,正是最适合草原勇士发挥的地方,太傅但请放心就是,只要那冯贼敢踏入河北一步,我定会让他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精骑。”
  司马懿点头,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看向拓跋悉鹿的目光,充满了和善,宛如看智障:
  “公子有这等锐气,着实让老朽佩服。想吾身为大魏太傅,胆气却不如公子,惭愧,惭愧啊!”
  得到河北之主盛赞,拓跋悉鹿只觉得眼前这位慈眉善目的老人也变得越发顺眼起来:
  “悉鹿虽身在塞外,亦对冯贼之凶名早有耳闻,太傅大人老成谋国,也是对冯贼重视之故。”
  老成谋国?
  你个狄夷小子评价老夫老成谋国?
  司马懿听了这个话,心里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不过这样也好,有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在,说不定对河北的局势还有帮助。
  一老一少两人,一人吹捧,一人畅想,相谈甚欢。
  直至华灯初上,拓跋悉鹿这才意犹未尽地离开了太傅府。
  太傅看起来虽然老朽不堪,但眼光还是不错的。
  拓跋悉鹿意得志满地离开时,还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太傅府,同时在心里评价了这么一句。
  司马懿不知道拓跋悉鹿走都走了,还会在心里这么评价自己一句。
  不过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对于他来说,只要能把冯某人挡在太行山以西,就是眼前最大的事情。
  若是能打败此贼,那就是邀天之幸。
  若当真能如此,莫说是让一个狄夷小子评说,就是骂他,都无所谓。
  怕就怕,这拓跋悉鹿乃是一个志大才疏的无能之辈。
  让人送走拓跋悉鹿后,司马懿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面色阴沉。
  “三天?三天才往来通一次消息!我入他阿母的,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是三天才通一次消息!”
  但见司马懿突然暴怒,伸手在案上一划拉,把案上的东西都扫掉落到地上。
  “我入他阿母!婟嫪与科雉共养的竖子……”
  向来注重养气功夫,讲究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的司马太傅,原本只是阴沉的面容,终于露出抑制不住的怒气。
  甚至连俚语脏话都骂了出来。
  三天?
  老夫当年诛孟达时,八天就能行一千二百里!
  更别说骑兵在塞外行军。
  司马太傅记得清清楚楚,冯贼当年可是干过从凉州横跨大漠,攻破并州的事情。
  甚至途中还顺手扫平了西部鲜卑,灭了轲比能。
  还有心情佯攻桥山!
  最后呢?
  直入河东,给防守关中的自己的后背插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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