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汉之庄稼汉 第1661节

  夏侯玄略为顿了一下。
  司马昭连忙追问道:“只可惜什么?”
  即便是世之名士,亦未必能入得了夏侯泰初之眼。
  不曾想今日自己得到对方如此高的评价,日后若传了出去,自己的名声,定然能上一个台阶。
  “只可惜子上阅历稍浅了些,若是能再多历练几年,仲达又能再添一臂膀矣!”
  司马昭听了,嘴巴忍不住地要一咧,但又反应过来,夏侯玄是在说“再多历练几年”,而不是说现在的自己。
  他看向夏侯玄,目光有些灼灼,差点就要说出“以泰初的大才,何不入府前来相助”的话来。
  只是想起连自家大人都未能折服对方,司马昭不由又有些心虚。
  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
  “泰初过奖了,昭愧不敢当。”
  说着,他的脸上,又换成些许忧愁之色:
  “眼下大人远在邺城,阿兄又染病卧榻,需要静养。洛阳诸事,纷乱无比,诚如泰初所言,昭虽有心,却是经常忙中出错,唉!”
  带着有些希冀的目光看向夏侯玄,“依泰初之见,吾当如何?”
  夏侯玄沉默了一下,然后摇头:
  “说实在话,这些日子以来,我也一直在想着如何化解洛阳眼下的危局。”
  “然,”夏侯玄长叹了一口气,“我思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头绪,除非……”
  夏侯玄看向司马昭,“除非是太傅领大军返回,趁贼不备,重夺函谷关,否则的话,只能是在洛阳城下,与贼子决一死战。”
  “这不可能,朝廷已经下诏,让大人都督冀州诸军事,”司马昭摇了摇头,“且并州有陉道通往冀州,大人也要防备并州西贼,如何能领大军返回?”
  至于跟西贼决战于洛阳城下,那就更是不可能。
  谁不知西贼锋锐无比,难以抵挡?
  昔日大人在长安城下,整个大魏的支持,都没想着与西贼决战。
  如今许昌时时掣肘,大人又怎么可能会在洛阳城下,领大军返回洛阳,与西贼作最后一博?
  确实是最后一博。
  赢了,不过是维持现状。
  输了,司马家可能从此一蹶不振。
  换成是司马昭自己,他都不可能做出这个选择。
  夏侯玄自然也知道这个办法,根本不可能行得通。
  不过他此次前来,也并非是要与司马昭讨论如何守住洛阳。
  他不过是想拖延时间,同时吸引注意力而已。
  夏侯玄知道,他才是夏侯三族中,令司马氏最为担心的人。
  只要他光明正大地出现,走在大街上,就算是什么也不做,亦足以分散探子的注意力。
  “子上所言倒也没有错。”夏侯玄叹息一声,“那依子上之意呢?”
  带孩子回老家
  给父母看看孙子,顺便上户口,可能还祭祀一下祖先?
  大约一周,不知道能不能更新。
  可能,大概能更一次?
  第1288章 玄学与现实
  “我之意?”
  司马昭也跟着叹息,“我亦没有什么头绪,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夏侯玄,“若是我能有办法,洛阳又何至于此?”
  饶是夏侯玄修身养性过人一等,此时听到司马昭的话,仍忍不住地嘴角一抽。
  岂是人言哉?
  你就是来一句“誓与洛阳共存亡”也好啊!
  换成平日,夏侯玄听到这种话,说不得就要起身直接拂袖走人了。
  只是此时,他不得不违心地继续坐在这里,以拖延时间。
  强行平静一下心情,但见夏侯玄正色道:
  “子上何能出此言!如今洛阳危急,人心不稳,若是你这个话被传了出去,军中将士与城中士吏,又会作何感想?”
  司马昭闻言,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脸上出现一抹羞愧和感激:
  “泰初说的是,是我疏忽了。”
  “吾虽未曾领兵,但也知道胸有惊雷而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夏侯玄缓缓道,“圣人亦有人者五情,然却能物物而不物于物,故而能化万物为己用,教万民而从命。”
  “吾等有志于功业,须得胸藏溟渊,岂能轻露声色?”
  司马昭脸色肃然,拱手道:
  “泰初所言极是,我心性修养不足,确实应当多加砥砺才是。”
  然后他又虚心请教道:
  “我知泰初深得玄学之要,能雷霆震于眼前而神色不变,心中仰慕久矣,不知泰初何以教我?”
  夏侯玄等的,可不就是这一句?
  “欲得玄学之要,《老子》、《庄子》、《周易》不可不精研,正所谓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玄远之学,以“祖述老庄”立论,把《老子》、《庄子》、《周易》称作“三玄”。
  它的兴起,有着极为深刻的社会因素。
  孝武皇帝独尊儒术以来,士人以研学经学为正统。
  而经学,讲究的是“格物、至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
  经学的盛行,导致了士人治国家、平天下的心态,是非常普遍而真实的。
  正是因为这种社会心态,前汉的官吏与将士,有着超越时代的家国情怀。
  但到了后汉中后期,政治变得极度腐败。
  特别党锢之祸发生后,士人争相进谏,上书陈词,试图维护儒家道统,恢复他们心目中的朝纲。
  然而得到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打压,上书的大儒士人,甚至被逼迫而死。
  朝廷的态度与做法,对士人的心理,造成了非常大的打击和挫伤。
  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让士人渐渐地对后汉离心离德。
  偏偏这个时候,豪强地主又正好完成了向世家大族的转变。
  于是传统的价值体系开始崩溃。
  家国情怀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贵生、避世”的思维——人间不值得,我只为自己而活。
  所以说,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后汉墙倒众人推,除了世家大族天生的自私本性。
  在一定程度上,也有后汉自己作死的成份。
  毕竟你不能指望一个在政治上被你虐千百遍的士人集团,能一直待你如初恋。
  再后来,乱世来临,更是让士人加剧了逃避现实的心理。
  可以说,玄学的兴起,给予了乱世中的士人一定的心灵寄托。
  同时也提供了一个逃避现实的精神世界。
  这些日子以来,洛阳内外交困,让司马昭面临巨大精神压力。
  正所谓痛苦的一旦有人分担,痛苦就减少了一半。
  玄学领袖夏侯玄的到来,谈起玄学,让司马昭顿觉得有一种久旱逢甘霖之感。
  主客双方谈兴大起,直抒胸臆。
  司马昭只觉得这些日子以来积累的压力一下子消除个大半,心里大是畅快。
  直至华灯初上,夏侯玄起身告辞,司马昭仍是有些恋恋不舍:
  “我这些日子以来,颇是劳累困倦,已经好久没有这么般轻松过了。泰初今晚何不留下来,与我促膝长谈?”
  夏侯玄淡然一笑,摇了摇头:
  “唯恐有人误会,子上盛意,只能却之了。”
  误会?
  司马昭一愣,然后很快就想起了司马氏与夏侯氏各自的立场。
  若是泰初留宿与自己彻夜长谈,明日消息一传出去,不知会让有心人产生多少联想。
  在某个一刹那间,司马昭甚至动了强留夏侯玄的心思。
  若是能让夏侯泰初为司马氏效力,那该多好!
  只是最终他只能长长地叹息一声。
  “泰初下次过来,记得提前派人说一声,昭必定扫榻以待!”
  夏侯玄深深地看了一眼司马昭,点了点头:“下次一定。”
  “外面已是过了禁宵时间,泰初稍等,我这就派人护送你回去。”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