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汉之庄稼汉 第1550节
只要冠爵谷没有丢失,眼下最差的情况,也不过是太原城暂时沦陷。
而最好的情况,则是保住河东和太原,把司马懿堵死在上党。
大胆想一想,说不定还能重新收复上党。
所以一切……也许都还来得及——只要王平和邓芝能坚持到关将军的到来。
“将军,来不及了,快退吧!再不退,贼子恐怕就要绕后,包围我们了!”
太原大谷口,王平的营寨,有如一片在大海中沉浮不定孤舟。
正源源不断地从大谷口里冲出来的魏军,则是有如飓风掀起的大浪。
孤舟一次又一次地被怒浪抛起,却又平安落回水面。
摇晃无比,但就是没有翻船。
壕沟已经被填平了,鹿角已经被推平了,连营寨的栅栏都是补了又补,最后补不上了,就用人命去堵。
饶是如此,但数量巨大差距,终是让魏军冲入了营寨中。
王平站在帅帐前面,提着长刀,刀身血迹未干。
身上的盔甲散发污血的恶臭味。
“退?退到哪?怎么退!”
王平举着长刀,指向下方不远处,厉声喝道。
那里,但凡是轻伤,还能拿得起刀枪的汉军将士,都已经在做好重新上阵的准备了。
最后剩下还有战斗力的两千将士,正在全力阻止魏军向帅旗这边冲过来。
至于被安排在最后面重伤不起将士……若是帅旗倒下,就意味着主帅的阵亡。
他们自然也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
以帅旗为中心的小高地,就是汉军最后的阵地。
旗帜,就是一个作战单位存在与否的标志,同时也是传达军令的手段之一。
大至一军,小至一队,都有属于自己独有的旗帜。
无论攻守,所属团队的士卒,都要追随围绕在旗帜周围,共同进退。
只要旗帜在,即使被冲散打散,混乱中的士卒也可以凭借旗帜的所在,迅速靠拢相互集结形成新的战斗力。
相反,若是被夺旗毁旗,导致溃败的事情亦是习以为常。
特别是中军帅旗,乃是整军之魂,最最重要的一面旗帜。
一旦倒下,就有如人没了大脑,身体再健壮,亦要倒下死亡。
而如今,王平的帅旗所在,已经成为汉军的最后集结地。
而魏军,亦如同闻到了血腥的蚂蟥,不顾一切地要冲上来。
形势之紧迫,就连王平都已经领着亲卫,亲自上阵堵住缺口好几次。
“晋阳那边,邓刺史还没有准备好,我们多挡半天,那晋阳就能多出半天时间准备!”
“若不然,我们守在这里,死了这么多人,图个什么!”
王平的目光,看向远处,大谷两边的山峰。
这是多么好的阻挡地形。
可惜的是,司马懿来得实在太快了。
快得让王平根本没有机会把这个有利地形充分利用起来。
“所有人,都跟我上!”
王平举刀,再次喝令剩下的亲卫,带头冲了上去。
无数木板、木杆,或破裂,或折断,帐蓬裹着泥土和石块,乃至不知名的东西,散乱地堆积在战场两边。
这是营寨里的汉军,用手边所有能利用上的一切物体,做成的一道简陋无比的防线。
这道防线,也仅仅是起到了一点点的阻挡作用。
很快,面对魏军兵力最集中的正面被冲破了。
防线这一点点的作用,这个时候终于体现了出来。
以为大局已定的魏军,并没有及时清理,也没有时间去清理掉两边的堆积物。
他们只是下意识地顺着缺口冲进来。
从正面缺口冲进来的魏军,对上了以三什为单位结成的一个个小圆阵。
三花阵。
三花阵是一个圆阵,它是冯都护与镇东将军在八阵图的基础上,共同改进的中小型阵法。
当然,这是对外的说法。
至于是不是还有某只非法穿越的土鳖,在改进汉军兵器的前提下,想要尝试一些更符合新型兵器作战的阵法,那就说不准了。
这个三花阵圆阵,本意是为了防止大战或者混战中帅旗发生意外情况而设——比如说贼子的猛将出其不意地冲阵夺旗。
同时顺便保护主帅。
没啥机动力,更不要说进攻,最大的优点,就是防守力比较强——毕竟冯某人比较怕死。
旋转交错的队列,让后方的将士,可以源源不断地补上因为伤亡太多而造成的某个缺口。
小圆阵不断转动,有如绞盘,把冲到两阵中间的贼军碾碎绞烂。
兵力优势的魏军,被挤撞的四散开来,远远看去,似有形成合围之态。
但实际上,却是被隔绝四散,首尾难以呼应,最终不得不各自为战,整军被割的支离破碎。
看似汹涌的大浪,冲撞在犬牙交错的岩礁上,化成无数的破碎。
这是王平手里最后的一支战力,同时也是最精悍忠勇的队伍。
每一个小圆阵,几乎都有一个核心。
这些核心,要么是南乡系子弟,要么是有过参谋团经历,要么就是从讲武堂出来的。
有的甚至就是集三个身份于一身。
他们都是军中最坚实的骨干。
战阵上血肉横飞,魏军仗着优势兵力,终是冲破了某个小圆阵,有人的兵器在被数个贼子强行击飞。
在被魏军淹没之前,赤手空拳的士卒,仗着身上优良衣甲的保护,不顾一切的冲上去,用牙齿狠狠地咬在他所能咬到的地方。
拼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的手指掐进所能掐到的地方。
仅仅是为了能给贼军造成最后的一点点伤害。
仿佛他们不是活生生的肉体,而是远超刀剑的神兵利器。
空气中弥漫着浓血浸渍金属皮革的气味,再混杂某些不知名的臭恶,让人作呕。
司马懿站在汉军营寨原来的栅栏位置,看着前方恶战,原本有些盛怒的脸上。
以绝对优势兵力,久攻不下区区数千人的临时营寨,如何不怒?
此时却已是惊骇,甚至一股恐惧之意由心底而生:
“西……汉军如此死战不降,王平寂没无名,麾下将士为何堪能与前汉精兵相比?”
“莫不成,莫不成,刘氏当真要三兴耶?”
心里这些话,司马懿自然是不敢说出口的。
但身为主帅,看到汉军如此疯狂,某些念头,竟是再也遏制不住,有如春日里的野草,疯狂生长。
前汉与匈奴征伐不休,士卒之精锐,作战之顽强,犹为可称。
不说卫青霍去病,就是不远万里前去戍守西域的将士,亦有“食尽穷困,乃煮铠弩,食其筋革”之举。
意思就是,面对匈奴人的围攻,困守关城的汉军,宁愿把弓弩上用动物筋腱做的弦和所穿皮革都煮来吃,也要坚守不降。
正是因为前汉有这等壮举的将士,方才铸就了前汉的赫赫武功。
从曹操时代就出仕的司马懿,这么多年来,见过的军阵不计其数。
但如此有前汉精兵遗风的军队,可谓少之又少。
因为后汉,特别后汉中后期,军中的将士的成份,已与前汉有了极大的区别。
前汉的精兵,是由真正的良家子构成。
而后汉中后期,所谓的良家子,并不一定是良家子,更大可能的是干着青皮勾当的浪荡子。
更别说就算是名义上的良家子,在后汉军中,那也已经是少之又少了。
多是由“商贾惰游子弟”“农野谨钝之人”组成。
虽有乘制之处,但不讲戎阵,既不简练,又希更寇,名实不副,难以备急。
到了黄巾之乱以后,就连名义上的良家子都难寻了。
曹操确实善用兵,但从屡次屠城,多设军中校事以监军中,以及用苛法重刑以迫士卒看来,军中的某些方面未必尽人意。
比如说曹操一死,青州军立刻就当众击鼓,招摇过街,相引离去,根本没把曹丕放在眼里。
其军纪之差,可见一斑。
司马懿征战数十载,也不是没有见过将士用命,死战不退的军伍。
但那些将士,无一不是主帅平日里最为厚待的亲兵。
像眼前这种全军皆是如一的,可谓少见。
最让司马懿在意的是:
王平在汉军诸将中,根本就没有多大的存在感,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籍籍无名。
其麾下将士却如此精锐,那就更显得罕见。
只是很明显,大谷口这一战,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他都要出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