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汉之庄稼汉 第1133节

  再说了,就算他们反了,到哪去寻找支持他们的部落?
  总不能指望阴山的鲜卑胡人吧?
  先有桥山屠戮一事,再有五原县一战,双方的仇恨正是如火如荼的时候。
  刘良安抚轲比能旧部,许勋看着义从胡骑,双方只要能维持个两三个月的平衡就足够了,到时候关中也差不多能分出胜负。
  许勋虽久任凉州军后勤参谋,但从未领过军,所以这才有些担心。
  此时听到冯刺史的解释,这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君侯早有打算,是我过于小心了。”
  就在冯刺史领军北归,横扫阴山的胡人时,洛阳的朝堂一片喜气洋洋。
  曹叡把司马懿送回来的奏章给众臣传阅,笑曰:
  “都言冯贼狡悍,从无败绩,关中闻之而色变,没想到此番遇到了大司马,却是落了个无功而返,当真是大快人心。”
  曹叡的身体本来就一直不算太好,再加上这几年来,他一直沉溺酒色,过度纵欲,导致身体越发地虚了。
  特别是听闻蜀虏举全国之力进犯关中,魏国上下人心惶惶。
  搞得这两个多月来,曹叡的心情当真是恶劣到了极点。
  毕竟自陇右一战后,大魏先丢陇右,再丢凉州。
  萧关一战,冯贼以少胜多,名震天下,可算得上是蜀魏战略势态转变的节点。
  刘备夷陵之败后,蜀魏再起烽火的这十年里,大魏屡战屡败。
  别说关中不少人畏蜀如虎,就是洛阳也有不少人在心里嘀咕:
  蜀虏这些年来兵势愈是锋锐,冯贼尽夺天下文气,再加上听闻汉中亦是文事兴盛,难道刘汉当真气数未尽?
  南乡纸早些年被商队带入洛阳,从一开始就一直受人追捧。
  有“光洁平滑,远超蔡纸”的美誉。
  蜀地文武皆备,也怪不得有人有这样的想法。
  所以这一次蜀国对关中势在必得的模样,不少人忧心忡忡,也就不难理解了。
  大约是肾气太弱,导致虚火更加容易上升,这些日子以来,曹叡的脾气越发急躁起来。
  不过幸好后宫有一位天女,能给陛下带来放松和愉悦,常常让陛下转怒为喜。
  只是这么一来,本就体弱的皇帝就更显得脸色苍白。
  不过此时曹叡苍白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红润之色,显示出了他心里的高兴。
  “骁骑将军(秦朗)运筹帷幄,逼得安定贼军不战自退,颇有大将之风。”
  “冯贼暴虐,胡人无义,相约南下,却中途相争,如今冯贼退出桥山,想来定是生怕后路被轲比能所断,故急着领军北归。”
  曹叡兴奋地说道,“蜀虏分三路而来,两路不战自败,相信不久之后,葛贼亦不得不南缩汉中。”
  中护军蒋济见此,上前奏道:
  “陛下,冯贼虽领军北归,但仍让人留守桥山,蜀虏诸将,以此贼最为狡诈。”
  “故贼人未全部撤离桥山前,尚不能定论冯贼退败,还是要多加小心才是。”
  曹叡失笑道:
  “在吾看来,冯贼此举,正是狡诈之处。若是他一下子领军全部退出桥山,反是暴露了军心不稳。”
  “到时北有轲比能阻其归还,若是大魏尾随其后,冯贼背腹受敌,到时岂不成了困兽?”
  “故留一部分贼人守住桥山,方可安心北归打通退路,到时再让桥山贼人徐徐而退,此方上策。”
  他看到蒋济还有话说,知其所思,于是解释道:
  “卿且放心就是,如今关中有大司马坐镇,以逼退敌寇为要,自不会让将士轻易出击,以免中了贼人之计。”
  蒋济这才退了下去。
  曹叡却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若是换了十年前,就算是郭淮不想追,他亦要亲自下旨让大魏精骑追击。
  只是……
  唉!
  冯贼穿过大漠,自北而来,定是带着麾下铁骑。
  纵然是大魏的精骑,如今面对冯贼所领的骑军,亦不得不避其锋芒。
  大魏精骑真要追出了桥山,在大漠上与冯贼相遇,到时换成谁追谁还不一定。
  中领军杨暨出列,奏道:
  “前番陛下下令征召河北将士,诸军已至河内郡,如今局势有变,不知是要继续增援关中,还是另有安排?”
  曹叡沉吟一下,说道:
  “虽说蜀虏已退两路,但葛贼仍有十万之众屯于五丈原,不可大意。”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只是若让河北将士继续增援关中,未免有徒耗钱粮之嫌。”
  “不若暂时先驻扎河内,一来万一后面关中有变,可以随时增援。”
  “二来不必过于劳师动众,也可以略省些钱粮,待到葛贼败退之后,再行罢兵。”
  虽然在众人面前说得轻松,曹叡心里却是知道,蒋济方才的提醒,确实很有道理。
  冯贼看似已经离开了桥山,往北去打通自己的归路,但只要蜀虏一日没有完全撤出桥山,那就不能掉以轻心。
  更重要的是,去年的时候,荆州那边还曾缴获孙权送给葛贼的信,上有双方共同出兵犯疆的约定。
  如今蜀虏果然如约而来,但吴寇却是未见动静,此不可不防。
  此次关中之战,唯一能聊以籍慰的,就是冯贼与轲比能相争,不管哪一方胜出,对大魏都是好事。
  最好是冯贼败了,蜀虏数万精兵葬于大漠,如此一来,可真算是天佑大魏。
  不过曹叡对此不报有希望。
  毕竟连大魏的精骑都曾惨败于冯贼之手,而轲比能又怎么可能打过冯贼所领的铁骑?
  不过轲比能若是被冯贼所破,那也是帮大魏解决了北方的一个潜在威胁。
  曹叡这波想的倒是挺好。
  若是换了别人,事情说不得就真按他所想的发展了。
  可惜他遇到的是一个非法穿越的土鳖,一只多了一千八百年见识的土鳖。
  比如说,土鳖知道守江必要守淮,孙权最开始的时候就没想到这层。
  或者说,最开始的时候他低估了江淮的重要性。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十万成就已经达成了。
  再比如说,世人都知道“得中原者得天下”。
  却只有目光卓越者,才知道在得中原之前,最好是先占据西边关中,或者河北,次一级的至少也得是南方。
  在没有后顾之忧之后,再逐鹿中原,这才容易得到天下。
  但就算是再怎么目光卓越,也不可能突破时代的局限,看到千百年之后的事情。
  在李唐从太原起兵取得天下之前,即便有人重视并州,大约也没人能认识到表里山河到底重要到什么程度。
  前汉时期,自匈奴第一次分成南北两部后,从阴山到雁门一带,数百年来都是汉人养看门狗的地方。
  只不过两汉时期,养的是南匈奴。
  而到了汉末及曹魏时期,看门的则变成了鲜卑人。
  虽然看门狗有时想要转头去咬主人,但总是被主人一棒子敲下去,然后再赶着它们去咬北方的敌人。
  轲比能最强势的时候,步度根就是缩在雁门一带,靠着给魏人看门,换取魏国的支持,这才堪堪不被轲比能吞并。
  雁门在后世作为北方最重要的屏障之一,在两汉的两三百年时间里,竟然常年不对胡人设防,这种事情在后世根本无法想象。
  两三百年的惯例,深深地禁锢了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的思维。
  而事实上,二三十年就足以篡改人们对历史的印象。
  就拿后世对二战的印象来说,六七十年代,西方还承认是苏联打败了德国。
  到了八九十年代,就成了美国与苏联一起打败轴心国。
  苏联倒下以后,某些大片开始大力宣传美国是世界的拯救者。
  千禧十年以后,有人已经开始宣称苏联是邪恶轴心的同伙……
  几十年就能扭曲历史到如此程度,更别说两汉用雁门一带来养胡人看门的做法,已经长达数百年。
  魏国没有人能看到千余年之后,所以他们不知道某宋在失去幽云十六州之后的痛苦。
  所谓幽云,指的就是幽州和雁门一带。
  就连曹操,也不会想到,他都把匈奴人肢解成了五部,百年后匈奴人居然还能卷土重来。
  所以魏国按两汉惯例,在雁门郡养鲜卑胡人看门,也不算错。
  错就错在,他们忘了,他们不是大一统的两汉,他们的主要精力是对南,对西。
  而不是像两汉那样,可以调动全国兵力向北。
  所以他们也不会想到,冯鬼王在桥山当着所有魏军的面,献祭了两万鲜卑胡人。
  然后又作出着急北归,与轲比能殊死搏斗的模样,居然只是为了掩饰一个最终目的:雁门郡。
  此时在雁门郡给魏国当看门狗的,是泄归泥。
  第一任在雁门看门的鲜卑人步度根,有一个兄长叫扶罗韩。
  泄归泥,就是扶罗韩的儿子。
  当年扶罗韩和轲比能盟誓,却被轲比能当众砍死。
  自家大人在自己面前被人砍死,泄归泥不仅没想着报仇,反而是领着数万骑兵归附了杀父仇人轲比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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