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这正是弟弟所担心的!”三皇子连忙道,“大哥,你可有良策?”
  “父皇素重实务。”谢允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且放宽心,我虽不知父皇具体会问什么,但大致方向,总能揣摩一二。届时,我会让人将可能涉及的议题和一些应对思路,悄悄传递给李承意,不求他惊艳四座,至少能在父皇面前应对得体,不至于露了马脚。”
  三皇子大喜,又忍不住道:“只是……我至今未见过李承意其人,心中总有些不踏实,他人一直在通文馆,大哥是怎么与之联络的?大哥可否——”
  “三弟,你疯了不成?”谢允明眸色骤冷,目光中带着一丝看傻子般的意味:“一个刚刚高中一甲,即将面圣的学子,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么快就出入你的王府,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与你有牵连吗?这其中的利害,还需要我明说?”
  三皇子被噎了一下,仍不死心:“若是大哥不方便,宵禁之后,我可借舅舅之手,悄悄将他带来府中,未尝不可……”
  “何必多此一举?”谢允明语气微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三弟是信不过我,觉得我控制不了一个小小的学子?”
  三皇子见他似有不悦,连忙摆手:“岂会如此?弟弟自然是相信大哥的!”
  “那你就放宽心。”谢允明语气稍缓,掩唇又咳几声,才慢悠悠问:“科举舞弊是经过三弟之手,首尾务必干净,那个叫林品一的,处理好了吗?”
  谢允明主动提及此事,让三皇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还……还没有,我派去的人失手了,他现在失踪了。”
  “失踪?”谢允明眉头骤然蹙紧,“没有尸体?那他去了哪儿?”
  “正在全力追查……”三皇子底气不足。
  谢允明质问:“那就是说,你还没有线索。”
  三皇子回答:“我想,他要么还在京城,要么便是打道回乡了,日子一长,总会露出线索的。”
  “这么小的事情,你怎么连一个人都处理不干净?”谢允明的语气仍带上了明显的怒意,他猛地咳嗽起来,肩头微颤,厉锋忙上前拍背顺气。
  “你做事如此拖泥带水,到时候脏水泼过来,是想连我也一起拖下水吗?!”
  “我自然不想害大哥。”三皇子面色尴尬,知道问题是出在自己的手中,无言辩解,他连忙赔罪:“大哥请息怒!是弟弟办事不力,我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纰漏……”
  “罢了!”谢允明顺过气,抬手止住,眸中倦色更深:“看来,许多事,终究不能完全指望旁人,还得我自个亲力亲为。”
  “一个学子,他没有门路也掀不起太大的风浪,若淑妃那里有什么动静,我会立马告知于你,不至于让我们太被动。”
  三皇子想到谢允明在老五那里颇受信任,不由心底稍安:“还有我有大哥相助,局势尚在掌握。”
  “重要的还是李承意这颗棋子。”谢允明道:“等他有了官职,咱们就该动手了,也不枉我筹谋这么久。”
  话音未落,他喉间忽起一阵细促的痉挛,像雪粒滚进火盆,顷刻炸出噼啪碎响,咳嗽来得又急又密,逼得他微微仰起头,颈侧青筋如琴弦骤紧,一瞬间绷得透亮。
  待那阵急喘过去,谢允明半阖了眼,长睫投下一片湿意,只剩胸口还在浅浅起伏,像被抽尽了力气,他扶着桌子,伸出一只手。
  三皇子立即想上前搀扶,却被厉锋抢先一步挡住。
  厉锋扶谢允明起身,挨了身旁的三皇子一记冷眼。
  三皇子默默地收回手,心中对这不通人情世故的侍卫更添几分不满。
  厉锋提醒道:“主子,您该早些回宫,若天色晚了,风凉。”
  谢允明点了点头,拢紧了身上的衣袖。
  他转身要出王府,三皇子忙不迭趋步相送。
  谢允明上马车时嘱咐:“三弟,接下来的事,你可万不能有失,能不能叫你母妃压过淑妃一头,可就这件事的成败了。”
  三皇子精神一振:“大哥放心!此事我定然安排得滴水不漏,绝不会叫大哥失望!”
  说罢,他俯身一揖:“还望大哥保重身体。”
  “好。”
  谢允明转身登车,青帷垂落,掩住那抹瘦削背影。
  车辘辘驶入暮色深处。
  三皇子立在阶前,火光映面,可却觉背脊生寒,他有些恍惚,总不会和谢允明一样,也耐不住冷了?
  第25章 寺庙捉j
  紫宸殿内。
  新科进士们身着公服,垂首恭立,等待着决定最终名次的殿试。
  御座之上,皇帝的目光慢慢扫过下方年轻面孔。
  谢允明穿着一身常服,安静地侍立在御座之侧稍后的位置,时不时俯身在皇帝耳畔低语数句,皇帝听罢,朗声而笑,殿中紧张气氛霎时松缓几分,亲和之意溢于言表。
  谢允明是前一日,特意求了恩典来旁听的,他的目光正定定地落在李承意身上。
  李承意,今科会元,着绯袍,戴方巾,他感受种种目光,心头更是一紧。几月前,他还只是通文馆一个不起眼的书生,无权无势,却得了三皇子相助,直跃龙门。
  可他非池中金鳞,心中没有底气,只将林品一所写的策论和三皇子提前准备的一些答案背得滚瓜烂熟。但直面天威,依旧止不住手心冒汗。
  “李郎,你胆子有点小啊。”皇帝忽地望向他。
  李承意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出班趋前:“回陛下,草民初次觐见天颜,心怀敬畏,不敢仰视圣容,以致失态,万望陛下恕罪。”
  皇帝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平身:“既如此,朕便给你个机会,让你抬头答话。”
  李承意颤声谢恩,膝行而起,双腿却似灌铅,站立时微一晃。
  皇帝问话:“今岁南方水患频发,灾民流离,诸位皆是国家未来肱骨,且谈谈,若派尔等前往灾区,当如何治理水患,又该如何安抚流民,使其不致生乱,早日重建家园?”
  此题一出,谢允明站在皇帝身侧,淡淡一笑。
  李承意闻之,心中已大定。
  他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后,便开始作答。
  疏浚河道,加固堤防,以工代赈,设立粥棚,防疫安民等条陈,清晰流畅地背诵出来,引经据典也算恰当。
  皇帝听着,面上并无太多表情,只是偶尔微微颔首,这答案四平八稳,挑不出大错,但也……仅此而已。
  “尚可。”李承意话音落下,皇帝淡淡掷下二字,再无一词。
  金口已开,赏赐与恩荣却分文不少。
  于是,一篇借来的锦绣文章,仍将他稳稳托上新科状元之位,送入翰林。
  殿试已毕,皇帝正欲勉励数语便散朝。
  忽听「扑通」一声,李承意双膝落地,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陛下——”
  此人声音发颤,却偏要倔强地拔高。
  “臣李承意,蒙天恩魁首,感激涕零,臣……尚未婚配,久闻乐陶公主贤淑,倾慕刻骨,斗胆恳请陛下——将公主下嫁于臣!”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连铜炉里的沉香都似被这一声震断。
  李承意头埋得低,不敢去看皇帝神色,他也不知这样会不会触怒龙颜。但是三皇子言明他必须如此,他也不敢反抗自己的主子。
  便敢在御前求娶公主,这是何等的狂妄?
  皇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欣赏有才学的年轻人,却不喜这般急功近利,不知天高地厚之辈,他冷哼一声,并未当场发作,但那不悦之情,已溢于言表。
  “父皇。”谢允明侧身而出,为了李承言说了句好话:“少年人血气方刚,有所求亦属常情,有奖赏自然能更卖力地为朝廷效力。”
  皇帝未置可否。
  谢允明转眸,看向仍伏地不起的李承意:“只是公主金枝玉叶,早择良配,李修撰若想成家,只要刻苦建功,自有好姻缘,李修撰以为呢?”
  “臣……谨遵殿下教诲。”
  李承意叩首如捣蒜,冷汗湿透重衫。
  他任务已成,唯求速退。
  皇帝一声不吭,拂袖起身,谢允明也随之而去。
  尽管皇帝不悦,但新科状元当殿求娶公主的风流佳话,还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立刻演变成了一出状元郎与大将军争夺公主的坊间热谈,为人津津乐道。
  这消息传到肃国公府,落入林品一耳中,无异于一道惊雷。
  “无耻!卑鄙!窃贼!”
  林品一将案几拍得山响,茶盏跳起,溅了他一手碧汤。
  “他偷我的文章,戴我的桂冠,还敢觊觎公主?!斯文败类,猪狗不如!”
  林品一像笼中困兽,来回疾走,衣摆扫落一地书卷。
  秦烈倚窗抱臂,冷眼看着,待他气喘如牛,才伸手按住肩膀,掌心带着练剑磨出的厚茧,微微用力,便让少年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