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只要谢晚秋把花生苗当成杂草除掉,让村里蒙受巨大的经济损失。他就不信,大家伙能对他没有意见!
  到时候……谢晚秋好不容易积攒的好印象就会毁于一旦。
  林芝此刻已被妒火冲昏了头,哪还顾得上集体利益?
  他满脑子只想着,一定要把这个威胁彻底踩下去!
  烛光隐隐约约地照在林芝脸上,他的上半张脸清晰,带着算计的眼神被谢晚秋看在眼里,下半张脸隐藏在一片阴翳中。
  谢晚秋应了声“好”,也没多说什么,上炕睡觉。
  *
  第二天,天色尚早,谢晚秋就喊起宋成,两人扛着薅锄下田。
  村里种植的花生地面积不大,大概二十亩左右。
  除了他和宋成,村里还派了几个老把式。其中领头的小老头,蓄着花白的山羊胡,乡亲们都叫他霍老头。
  二人到田里的时候,老把式们已经热火朝天干起来了。一时间也没人注意到这两个知青。
  谢晚秋找了角落的两亩地,准备抡锄开干。
  田垄间杂草丛生,有的长得很高,甚至完全盖住了花生苗。
  宋成在他前面的垄沟拉锄,刚要一锄头砸下去,谢晚秋不放心看了眼,当即叫住他:
  “宋哥,你等下!”
  锄头堪堪停在一株颤颤悠悠的幼苗上方,宋成茫然回头:“怎么了小秋?”
  谢晚秋放下自己的锄头,迈过垄沟,蹲在宋成脚边。晨露打湿了他的裤脚,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哥,你分得清花生苗和杂草不?”
  宋成挠了挠后脑勺,乌黑的脸庞显出几分窘迫:“花生苗我家那边没有种的,但我认得杂草啊!这不就是杂草吗?”
  谢晚秋摇头,示意他也蹲下来。
  “你看这根苗的叶子……”他指着宋成刚要除掉的那株“杂草”道,“花生苗的叶子比较肥,是椭圆形的,像小羽毛一样。而且它的茎……”
  谢晚秋拨开层层叶子,让宋成看的更清楚:“茎是红褐色的。这是最明显的特征。”
  “你再看旁边的杂草……”
  宋成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
  “杂草的叶片要么狭长,要么就像这种,是很宽大的。但它们的茎秆,都是直挺挺向上窜的……”
  谢晚秋语气温和,循循善诱。清晨并不明亮的光线中,他的脸显得柔和而美好,一双乌黑的瞳孔炯炯有神。
  宋成侧脸看他,一时间竟有点愣了神。
  直到对方问他“你明白了吗”,才回过神来,重新注视着脚下的花生苗和杂草。
  “小秋,你怎么会懂这些?”宋成摩挲着锄柄,想到自己在地里干了那么多年尚且摸不着头脑,一时间有点疑惑。
  谢晚秋顺手拔掉刚刚那棵杂草,只随便说了一句:“以前在地里见过。”
  他起身时衣摆扫过幼苗,又细细叮嘱了一番,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除草。
  不知过了多久,谢晚秋锄完最后一垄地,后背的衣衫已湿了大半。
  他直起酸痛的腰,草帽边缘在脸颊上投下一圈阴影,恰好遮住刺目的光。
  就在这时,一双锃亮的进口运动鞋突兀地闯入视线。
  顺着笔挺的深蓝色的确良裤管向上,是一身剪裁十分考究的衬衫,袖口处甚至还镶着金丝做的袖扣。
  “同志,你知道知青所怎么走吗?”
  来人停在他脚边,嗓音低沉悦耳,带着城里人特有的腔调。
  谢晚秋缓缓抬头,草帽下的面容在烈日下透着瓷白,汗珠顺着脖颈滑入衣领,在锁骨处留下一道晶亮的水痕。
  只见这人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上还拎着两个真皮行李箱。
  不远处还跟着两个,一边抱着怀里的大包小包,一边气喘吁吁赶来:“陆、陆少,您慢点啊……”
  但这男人充耳不闻,见谢晚秋如此俊秀,反而向前半步。
  他微微俯身,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将谢晚秋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后,视线最终定格在那双清亮的眼睛上。
  午后的热风拂过,谢晚秋鼻中飘来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水味。
  这人见他不说话,凑得更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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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感觉我写的像是美食文!
  攻2是个富哥~
  沈队长,你竞争对手很强大撒~
  第19章 吃味 那自己在谢晚秋心里算什么??!……
  “同志?”
  男人又笑了,狭长的桃花眼在刺目的阳光下微微眯起。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他注意到谢晚秋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细腻到仿佛能看见底下的淡青色血管。
  见他身上一股文质彬彬的书卷气,那和这些村里人身上的泥土气息完全不同,便猜测道:“你也是知青?”
  谢晚秋微微一怔,两人之间近到呼吸可闻。他下意识仰头,正对上男人深邃的眉眼。
  此人的五官精致的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一般,轮廓分明中又带着几分异域的风情。他皮肤也很白,有着一头与众不同的浅棕色短发。
  谢晚秋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似乎是有点外国血统的特征?
  但最令人移不开视线的,还是那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眼睛。他的瞳孔,并非寻常的黑色,而是泛着一点奇异的金色光芒,像是晶莹剔透的琥珀,又像是某种动物在强光下格外显眼的黄色竖瞳。
  谢晚秋不自觉被这双眼睛吸引,直到对方低低“嗯”了一声,方才抽回思绪。
  “对。”他简短地回答,随即指向脚下这条路,“你沿着这条路直走,然后会看见一个岔路口,向东转,就能看见知青所了。”
  男人唇角勾起一抹产生兴趣的笑,修长的手指优雅地向前伸出:“谢谢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莫名让谢晚秋想到小提琴的低音。
  “认识一下吧,我叫陆叙白。”
  谢晚秋此时正拄着薅锄,见他将手伸到自己面前,一副温文尔雅、很有礼貌的样子,便下意识回握:
  “你好,我是谢晚秋。”
  “谢、晚、秋……”陆叙白一字一顿地重复着,每个音节都在唇齿间细细研磨。
  然后忽然轻吟:“'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这名字……真好。”
  谢晚秋微微惊讶。
  说起来,自己这名字,正是出自王摩诘这句诗。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发现。
  那是谢晚秋的姥爷,一个在旧式学堂教了大半辈子的老先生,在他出生时,特意起的名字。
  说是希望他能度过平安顺遂的一生。
  可惜自己比起读诗,还是更喜欢小提琴,终究是没能继承到姥爷的诗情画意。
  谢晚秋恍惚间没来得及回话,远处那两个跟班模样的就已经追上来了。
  “陆、陆少……”他们气喘吁吁,其中一人刚开口叫个称呼,就被陆叙白一个眼神制止。
  “以后别在外面这么叫我。”他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两人立即噤声,局促地点头称是。
  站在前面的那个擦了擦汗,小声催促:“咱们还是先去知青点看看吧?总得看看您往后住的地方……”
  陆叙白这才想起来此趟来的正事,他转过身来挥了挥手,向谢晚秋告辞:“谢知青,那我就先回去收拾东西了。我们……”
  “回见。”他抬手时,鎏金的袖扣在阳光折射下闪现出耀眼的光芒,一如他这个人给人留下的感觉:
  温文尔雅的举止下,仿佛藏着无法让人忽视的锋芒。而恰到好处的礼貌中,又透出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傲气。
  待陆叙白一行人走后,谢晚秋又重新回到田垄里。
  这一遍,他得蹲下身子,更加精细地用手拔草。
  刚刚用薅锄除了一轮,连带着把周围的土也松了松。但有的杂草离花生苗太近,为了避免误伤根苗,只能亲自上手。
  他用手指一根根拨开叶片、仔细辨认、然后拔掉,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身后却突然响起一声暴喝:“住手!”
  谢晚秋还没回头,就见霍老头气冲冲到他跟前,沾着泥土的手直指自己手里的杂草,声音掩饰不住的焦灼和暴躁:
  “你这个鳖娃子,分得清哪是苗哪是草吗?”
  “别不懂装懂,把俺们的命根子当杂草祸害了!”
  谢晚秋缓缓直起腰,见老头胡子都要气歪了,将手中那株植物举到他面前:“您看清楚了,这是杂草。”
  霍老头一把夺过,眯起昏花的眼睛仔细辨认。当确认那确实是株杂草后,紧绷的面容顿时又松弛下来。
  老人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叶片,突然叹了口气:“对不住啊,小伙子,是老汉我太着急了……”
  也不怪他着急。
  这批花生苗对村里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前年那几个被派过来除草的知青,压根分不清花生苗和杂草。一天下来,地里将近1/3的花生苗都被他们当杂草霍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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