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老实说,大多数alpha都不会真正对一个浑身都是alpha信息素的omega产生那方面的兴趣。同性相斥,此乃天理。
  但应珏一点也没有表现出厌恶。为了照顾尚且留存的永久标记,他甚至收敛了自己的信息素,不让谢迟竹因排异产生半分不适。
  像小孩子对待镭射糖纸一样精心地将布料剥去之后,他终于能最直观地认识到谢迟竹七年里的变化。
  原本稍显贫瘠的地方被前人赏玩得丰腴,红果沉甸甸的,也不知掐下去会不会流人一手乳白的汁水。
  整体起伏曲线似乎没有可供言语概括的直观改变,悄然流转的风情却截然不同了。
  omega陷在一片泥沼里,应珏想要亲吻他,倏然对上了前者清明又倦怠的眼神。
  难言的恐慌一下将alpha的心脏攥紧了。他不断呼唤谢迟竹,对方却始终不答话,像个失去灵魂的漂亮人偶。
  ……不能真的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他起身,将对方的身躯盖住,强压着不知为何的恐慌别过眼:“就这样吧。我会帮你的。”
  应珏离开时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谢迟竹搞不懂这人在想什么,开始思考要不要将伊莱叫回来,最终也没了心情。
  他再度戳戳031:【告诉应阙,我会随舰,计划顺利。】
  这出戏当然不是一个小小炮灰的主意,他不过替应阙这个大反派办事而已。
  那天见面时的信息素识别锁是军用级别的,且只录入了应阙一个人的信息,而大多数星舰又是按照将领级别来开放通行和操作权限。
  应阙的信息注销流程还被作为第一负责人的谢迟竹卡在手里。
  只要成功登舰,他就会是当日实际权限最高的人,作为死遁后与星盗勾结的应阙的内应再合适不过。
  炮灰的结局本该是被应珏拒绝后,为了不被应阙抛弃强行爬进星舰的起落架,最后不幸惨死在宇宙的极寒中。
  屏幕里系统031垂头丧气,谢迟竹乐观地安慰它:【至少不会那么冷。】
  系统031闻言炸毛:【……就算是原结局我也不会让小竹冷的!我们有屏蔽系统,这点肯定不会出问题!】
  谢迟竹:【嗯,我们031最有用了。】
  炮灰本身无关紧要,登舰前的情节点就到此为止,但谢迟竹还有一些私事要处理。
  较真说起来,容易真情实感对于扮演者实在是个毛病。031本想劝上几句,但谢迟竹又是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它只好将话咽了回去。
  首先是遗嘱。继承应阙的“遗产”后,谢迟竹也算得上身家不凡,对于资产达到一定数字的人来说,年纪轻轻就设立遗嘱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慈善基金肯定会被侵吞很多,我不想将那些东西还给应家人。”谢迟竹苦恼地抿了口杯子里的液体,随即被苦得一激灵。
  是天杀的意式浓缩!纤细好看的眉可怜兮兮地拧在一起,伊莱偷着笑为他将热可可换了回来,捧腹半天才给出建议:“可以设立监督,但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有信任的人更好。”
  伊莱理所当然地认为谢迟竹会长命百岁。
  谢迟竹端着仪态,将一口热可可含了许久,期间只能恶狠狠瞪他一眼:“那就交给你了。”
  伊莱摇头:“亲爱的,那时候我不一定还在呼吸呢。”
  谢迟竹没有回应这句话。
  基金暂时被确定为面向荒芜星和荒芜星难民的救助资金,允许视情况做出调整。
  这就是大部分遗产的去向。剩下一小部分,谢迟竹用它们设立了一笔助学资金,对象限定在安置区的若干学龄儿童。
  如此这般,也算有了一点微薄的保障——对未来的。
  这些事都交给伊莱去进行,他和谢迟竹有着相似的出身,算半个信得过的人。
  伊莱离开后,房间内重新恢复了寂静。但谢迟竹终究还是信不过人心,更信不过金钱与权力漩涡中的人心。他决定为这些事再上一重舆论的保障。
  【031,有事拜托你。】他敲敲屏幕,【来点营销号爆款,比较能调动情绪的。】
  031端着小键盘在屏幕里敲得噼里啪啦:【遵命!但是小竹,我们真的不去见小海一面吗?】
  谢迟竹“啊”了一声:【我把餐厅储值卡存在邮局了。】
  杨海的期末考试在新年之后。
  031敲键盘的速度慢了一些。谢迟竹好像能看穿它米粒大脑仁里小小的心事,更宽慰了一句:【小孩子的世界变化很快的。让他们早点忘记有我这个人,是好事。】
  031并不觉得。但这是宿主的决定,它不能过度干涉。
  ……
  放在浩渺宇宙中来说,新年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节点,是一个人造的概念。
  即便如此,也不妨碍千古来的人类都对新年这一概念饱含热情。
  大卖场又有了促销的理由,广大人民群众也有了消费的理由,双方一拍即合,场面是各取所需、其乐融融。
  第一到第三卫队上下却都是不得闲的。演习规模浩大,每个细节都要反复敲定,更别提还有一条姓应的疯狗一定要在前锋舰的安全问题上吹毛求疵。
  “稳定性真的不能再提升?”应珏双手按在桌面,这是一个极具压迫性的姿势,“演习只是演习。”
  技术官直愣愣地怼了回去:“准将,实战演习是实战标准。”
  他当然知道这是实战演习。应珏一顿,话锋又一转:“本次实战演习的定位是新年献礼。如果出点什么……流血事件,首都星人民还过不过这个年了?”
  “舆论宣发方面可以进行处理。”技术官丝毫不吃一套,“流血牺牲是很正常的事,我们的责任是将它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是规避。您懂规避吗?”
  凡事无绝对。应珏沉默了。
  他已经一连很多天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睡眠了,神经几乎紧绷到极点。深夜偶尔侥幸入睡,又立即会为浮光掠影的噩梦所惊醒。
  徘徊的梦魇里,全都是谢迟竹的身影。
  这只是个临时会议,照例不欢而散。应珏回到办公室内,所有物件都以一种近乎神经质的规范摆放。他盯着终端上同样排列整齐的字体,一个字也看不入眼,远处的脚步声仿佛就踩在鼓膜上。
  神经性的钝痛。
  门好像开了,吱呀打开轰然合拢,好像地震。所有响动都被神经质地放大,脚步声越来越近。
  应珏熟悉这种脚步声。
  “应珏。”
  应珏。那个声音在呼唤他的名字。
  应珏猛然抬头,看见一双如含涟涟春水的眼眸。春日草木潮湿的气息那么干净澄澈,好像不知从何处渡来的风。
  他试探着抱住眼前人,而眼前人带着微笑默许了这种行为。alpha不敢太用力,内心又迫切想要抱紧怀里的人以填补某种将要到来的空虚。
  “应珏。”他再次听见谢迟竹念他的名字,以一种称得上温柔的语气,“明天是我和应阙的婚礼。你会来的,对吗?”
  明天、和应阙的、婚礼……
  此言如当头一棒,应珏却没有醒。梦魇不肯这样轻易地放过他。
  “我们很相爱,希望你也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应珏,年轻时偶尔一念行差踏错都是小事,你会有自己的路。”
  第50章
  事实上, 应珏很清楚,他本人并不想要其他路。主观情感从来都和客观得失不一样,“应该”就是个狗屁!
  不过是比自己大了几岁而已, 说什么“年轻时”?
  但是,他不能发出任何一个有意义的音节。喉咙被某种无形的巨力钳制住, 郁愤就只能堆积在心口,好似将面死斗的笼中困兽。
  从泥沼一般的噩梦里醒来,应珏发觉自己已是满背冷汗, 后背衣料狼狈不堪地粘黏着, 冷静荡然无存。
  窗外月色阑珊,他再将诸多安全细节仔细确认过, 一遍遍告诉自己:不会有事的。
  退一万步说, 就算他死了,也不会让谢迟竹死。
  在演习平安结束之前,其他无关的事应珏一律不想关心。他这样告知副官。
  副官收到消息, 默默将按在文章分享界面的手缩了回去。
  「神秘慈善家设巨额基金定向援助安置区, 传言是否空穴来风?」
  这种被分类到八卦花边里的新闻,应该也算无关的事吧……
  ……
  和外界的繁华热闹不同,对于孩子们来说, 安置区的夜晚总是来得格外早。
  从前是因为极其有限的公共照明条件。昏暗的夜晚是危险的,必须早早回家,不能出门。
  后来就好像变成了一种习惯。
  二手终端的屏显有时会出现问题。电子设备发出呲啦一声响,本就有些模糊的盗版教材扫描件开始在屏幕上疯狂闪烁,杨海用力拍了老半天也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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