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还没回头呢,就看见了淋成落汤鸡的少年。他一头长发都湿透了,一揪一揪垂下来,脸也看不清,只能看见露在外面的肌肤白得惊人,整个人走路也不看路,兜头就要往闻喻怀里撞。
  鬼迷心窍一般,闻喻没躲。少年撞到他身上,作为过错方反而先发制人地发难了,伸手撩开长发就要瞪人:“你撞我干嘛?”
  平心而论,闻喻的脾气实在不算好,但他此时没有反驳。
  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就算瞪圆了也不像在生气,配上这人此刻狼狈的模样,反而像是某种打情骂俏。闻喻盯着他看,将少年看得一阵发毛,抬脚就要绕过人往里走。
  走,走不动——一言不发的闻喻拽住了他的手腕,温和镇定地陈述事实:“同学,是你撞了我。你的宿舍在哪?我送你回去。”
  少年实在找不出他前后两句话之间的逻辑关系,但此刻被人钳制住,多少有些身不由己了。他只能有点没好气地答道:“不知道,不让我回。”
  二十分钟后,少年从闻喻宿舍的卫生间里走出来。他身上是闻喻的备用校服,脚踩着闻喻的拖鞋,洗完的长发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滴水。闻喻将从湿衣服里翻出来的学生证放下,皱着眉转过身问他:“怎么不用吹风机?谢迟竹。”
  谢迟竹懒洋洋地瞥他一眼:“我还没问你为什么翻我包呢。”
  他以为闻喻多少要跟他吵两句嘴,没想到对方直接顺着话头说了下去:“不翻包怎么洗衣服?”
  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谢迟竹“哦”一声,这才回答他先前的问题:“吹头发太累了,长发很麻烦。”
  闻喻听完,直接去卫生间里取了吹风机和毛巾出来,向谢迟竹招手道:“来。”
  这小少爷也不觉得让初次见面的同性帮自己吹头发有什么不对,心安理得地在宿舍的椅子上坐下了。闻喻的舍友都回了家,这一层几乎只剩下这两人,一时间只能听到吹风机最低档的气流声。
  头发吹干,闻喻点的小蛋糕也送来了。简陋的烛光亮起,不太看得对眼的两人勉为其难地在学生宿舍里共过了一个生日。
  后来,闻喻才知道,那会是谢知衍出了国,学校里的人觉得谢迟竹没了庇护,某些从前收敛了的行为再度肆无忌惮了起来。首先被卡掉的就是谢迟竹的走读手续,而后又在宿舍分配上做了些手脚,才有他见到的小落汤猫惨状。
  他一时在气头上,想要替谢迟竹出气,自己反而差点被记过——谢迟竹因为这件事好一阵没理他。这点“小孩之间的冲突”,还是远在海外的谢知衍出马才摆平的。
  回到现在,再度和谢知衍对峙,他也只是可以做到勉强不落下风的地步。
  闻喻缓缓闭上眼。有些东西悬而未决,这使得强烈的不安焦虑侵蚀心神。
  ……不想失去怀里的人。这是近乎本能的想法。
  “怎么了?”谢迟竹用鼻尖蹭了蹭闻喻的脸颊,下意识想要趴在人身上。
  闻喻没说话,回头将人两侧鼻翼捏住,轻声念:“小猪。”
  谢迟竹向后一缩,而后很快停在了原地,任人搓揉。闻喻见他这般配合,心底那一点不安却愈发浓重起来,看向那双微微含笑的眼底。
  一错神,他恍惚觉得两个人的眼神其实都是冰冷的,没有人由衷觉得开心。太过轻易的失而复得让人感到不真切,就好像哪一环缺失了,有什么不对的东西被他忽略了。
  “闻喻。”青年呼唤他的名字,将面前只喝了一半的粥碗推开,向他笑道,“之前不是说要一起庙里吗?今天好不容易休息。”
  佛像端坐,眉目慈悲。谢迟竹虔诚合十掌,三拜再拜,感到身边的闻喻始终用如有实质的目光注视着他,眉心蹙起又抚平:“闻总不许愿吗?”
  闻喻将话脱口而出:“我的愿望要向你许。”
  听完这话,谢迟竹本就苍白的脸色隐隐有些更不好看的趋势,但仍然没有真正同人闹脾气:“……闻总还是去求佛吧。”
  对方好像根本没把这话往心里去,始终注视着谢迟竹。
  许愿树,谢迟竹坚持要将条子自己系上去,闻喻拗不过他,只能帮人扶着梯子。彩带挂在高高的树梢上,飘舞着将字迹都模糊,饶是用尽全身力气仰起头来也看不清。
  谢迟竹跳下来,将手在他面前一晃:“闻总,看什么呢?”
  “看你许了什么愿。”
  “可是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于是闻喻又将未尽的话语咽了回去,同谢迟竹向外走:“也是。之前不是说想吃某某家的甜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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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奶茶]倒v啦,v后会保持日更~倒v章节为24-30章,追读的宝宝注意不要重复购买哦。
  有点喜欢这碟饺子醋所以端上来给大家尝一口[摸头]下章是哥的戏份!
  第32章
  艳阳高照, 青年苍白的面孔却隐没在宽大的帽衫里,匆匆路过的人只能看到半个小巧玲珑的下颌,臂弯里随意怀抱着放置了贺卡的康乃馨花束。
  过于明亮的光线让他有些不适地眯起眼, 顿住脚步,一时被行色匆匆的路人撞到半边肩膀, 秀丽的桃花眼现在人眼前。
  路人眼中先是浮现出惊艳,而后被仿佛撞了鬼的同伴扯住衣袖,匆匆忙忙来匆匆忙忙走了, 连句道歉也没说, 窃窃私语却顺着秋风送入向来听力极好的青年耳中:“……他就是那个害人的?”
  “说不准呢,白瞎了那么好看一张脸, 人心难测啊。”
  系统031扑腾起来, 被谢迟竹随手安抚,原本准备暴起的飞天老虎钳乖乖收起,帮他将被撞歪的花束扶正。前方隐隐有消毒水气味传来, 一人一鸟今天的目的地是医院。
  先前跳楼的疯子家人仍不依不饶, 将闻喻连捅好几刀,今天刚刚到了准许他人探视的时候。
  vip病房的楼层人群密度很低,视觉上设计成一片相连的淡色。谢迟竹先前住院的时候没有仔细观察过这里, 此时才闻到空气里浅淡的消毒水味和难以描述的腐朽感。医院很少是一个能给人愉悦感受的地方。
  他原本预约好了探视时间,护士听见他的探视请求后却显得有些犹豫:“抱歉,先生。之前出现了一些情况,我们要再次确认后才能对您放行。”
  谢迟竹颔首,之后安安静静怀抱着花束靠在走廊墙壁上站了一会, 护士却面带歉色地走出了病房:“病人的情况可能不太好,您有需要转交的东西吗?”
  他将花束递给护士,注视着对方的背影。
  这次护士却好一会都没出来, 反倒是走廊另外一头传来步履匆匆的声响,又有穿着白大褂的人进了病房。原本的护士几分钟后才出来,见谢迟竹还站在走廊上,略微有些惊讶,主动向他解释道:“病人看到花束之后情绪比较激动,伤口三度恶化了,但程度比上次好一些,只需要简单处理。”
  谢迟竹原本的微笑唇抿成一条线,趁着医护人员开关门向里瞟了一眼,手指焦虑不安纠缠。护士的目光在他身上稍停留了片刻,又忍不住多嘴:“您是病人家属吗?病中的人情绪波动都比较大,也许过两天就……”
  他摇摇头,这一眼却与病床上的闻喻猝不及防对上视线。青年下意识弯眼,后者却在一秒之后便错开了目光,一眼也没有看他。
  ……
  “小竹,怎么样?”谢知衍为他打开车门,声音莫名有些愉悦的意味,“见到闻喻了吗?”
  谢迟竹有些魂不守舍,还没上车就直起身,反应过来的瞬间便暗道不好。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谢知衍的手温柔托住了他的头顶,声音仍然含着笑:“怎么这么不小心。”
  “……你也讨厌我吗,哥哥?”没料到这句话正戳到青年心结,他车也不上了,扭过头直勾勾盯着谢知衍,颇有些委屈的意味。
  “怎么会呢。”谢知衍就着按住门框的姿势凑近,将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眼睫,低语伴随暧昧吐息,“我一直都最爱小竹了。”
  这动作一下惊到了谢迟竹,他忙不迭老老实实上了车,惊弓之鸟般到对侧车门边落座,总之是要离已有前科的谢知衍远远的。谢知衍却不以为意,接过司机递来的鲜切马蹄莲花束随意转手给谢迟竹,温声道:“恭喜你出院。”
  谢迟竹接过花,尽力不与他产生肢体接触,视线对上谢知衍真切含笑的眼角时却还是有些毛骨悚然——夭寿了,谢知衍居然在笑!
  他那副眉眼本就和闻喻三分相似,此刻连神色都八|九不离十,那点微末的相似就增加到了五六分之多,简直要产生某种程度上的恐怖谷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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