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都是如出一辙的混蛋。不要脸的混蛋。
  明明什么都没做,但躯体还是追逐着愉悦背离了理智。他拿过抱枕放在大腿上遮掩住难堪处,也不敢再去说太多话,生怕再有几句就要从唇齿间漏出羞耻的声音:“……滚。”
  谢知衍的声音却还是隔得很近,咫尺之间温热吐息清晰可感,竟然是轻笑了声:“多谢小竹提醒。”
  谢迟竹一惊,如吓得炸了毛的猫般伸手去拉车门把手,然而把手纹丝不动。
  要知道,谢大少爷可能真的已经三年没笑过了;而根据小时候的经验,谢知衍一笑,就必然有可怕的事要发生!
  他提心吊胆,一直钳制着他下颌那只手却轻易松开了。视线里的谢知衍恢复那惯有的冰冷神色,目光扫过谢迟竹膝盖上的抱枕,淡淡地说:“哥哥不会做什么的,小竹。”
  男人的体温离开,热源却从其他地方奇异地升腾起来,感官在变得漫长的时间里逐渐鲜明。谢迟竹一直觉得谢知衍的司机开车很稳当,此刻颠簸带来的细微摩|擦却是接连不断,让他只能死死抿住嘴唇。
  谢知衍那冷淡的目光始终注视着他,就和翻阅集团年度财报时一样认真。谢迟竹想要逃避它,闭上眼,又因为失去视觉后一片黑暗里过于难耐的折磨而再度睁开。
  神思逐渐变得迷离,谢迟竹只能迷迷糊糊地去想,谢知衍就算什么都没做也一样可怕。
  ……
  suv停在老宅前,谢知衍看向身边双眼紧闭的人,轻声呼唤道:“小竹?”
  没有回应。
  俗话说得好,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此刻的谢迟竹就正在自暴自弃地闭眼装晕,发誓短时间内再也不要和谢知衍见面,就算对方把他的卡停掉也不见。
  谢知衍等了一会,见对方仍然没有睁眼的意思,温和吩咐司机开了车门,将人抱在怀里下了车。可能是还对关于“哥哥”的一番争论怀恨在心,他这次用的是成年人抱小孩那种姿势,手臂肌肉微微充血绷紧,脚步却一点儿也不见慢。
  谢迟竹羞愤欲死,偏偏这时候031还被解除屏蔽回来了,不长眼色地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小竹小竹,你的腿受伤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我刚刚想跟你说话,主系统就把我屏蔽了……】
  【我知道了。】谢迟竹说,【……剧情都变成这样了,主系统就没跟你交代什么吗?】
  031再看一眼谢迟竹,后知后觉地将声音放低:【屏蔽的时候是见不到主系统的。而且我和主系统中间几乎隔了两级,可能一辈子也不会见面……】
  傻鸟。他心里叹息一声,但扮演任务终归还是要做的。谢知衍将他带回套房,甚至十分温柔体贴地将人鞋袜脱掉、睡衣换好。
  描摹的目光如有实质,动作却极其缓慢,于装晕的谢迟竹而言又是一场漫长的折磨。
  “——混蛋!”
  门合上之后,谢迟竹才睁开眼,想也没想就从脑袋底下抽出枕头抡出去。
  他做好了这东西会落空的准备,但是没有。软绵绵的枕头被人稳稳当当地接住了。
  天杀的,谢知衍这货怎么还没走!
  ……
  老宅,桌面上两人份的饭菜,却只有谢知衍一个人坐在桌前用餐。他吃得专心,动作慢条斯理一板一眼,好像是从某页礼仪教科书上摘录下来的。
  管家走过来,停在桌边,却是大气也不敢出。谢知衍将餐具放下,淡淡瞥他一眼,才听见人开口:“大少爷,小竹少爷他还是不肯出来……”
  如此这般,一连好几日。端进去的饭菜是原模原样出来,盯梢的管家也是始终见不到几次人影。
  谢知衍还是那副稳稳当当不动如山的样子,管家反而替他先急了:“这样几天下去,小竹少爷的身子恐怕也受不住。”
  没人答话。谢知衍对他那脾气再清楚不过,生气了是很难哄好的,安抚往往只让人竖起更为尖锐的爪子,一定要等到他自个儿气消。
  但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谢迟竹揉揉略微发酸的眼睛,将游戏存档退出,莫名觉得今天管家送进来的菜有些不对劲。
  老宅的厨师无论怎么说,在厨艺方面都是过硬的,至少是能到星级酒店掌厨的水平。今天送来的东西却好像是家常菜水平……谢迟竹眯了眯眼,没说话,先拍了张照片。
  一段时间后,管家擦着汗跟谢知衍报告:“今天小竹少爷吃了一些。”
  与此同时,谢迟竹的朋友圈(谢知衍不可见版)。
  大熊猫居士:落魄了,如今只能吃[图片][图片]
  下面一溜烟儿突突往外跳的评论他都懒得仔细去看,轻车熟路地打开了消息免打扰,换了个游戏继续打着哈欠失魂落魄心不在焉去了。
  城市另一头。
  闻喻原本没想点开朋友圈,但手一滑,在消息栏处看见了熟悉的小头像。
  饭菜卖相普通,他看了一会,而后将视线转向了照片另一侧。青年握着汤勺的手随意入镜,手指纤长,经络分明,而一截纤细的腕骨格外伶仃,似乎比记忆中还要可怜几分。
  他知道谢迟竹这几日待在老宅,所以就算对方一直不怎么回复他的消息,他也勉强还能安心。
  但是谢知衍就给人吃这个?!
  一股味无名火从心头起。硬了,拳头硬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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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谢迟竹这会也确实没空回复消息,因为他正忙着和其他人聊天。
  大熊猫居士:oao真的麻烦你啦~这件呢,感觉怎么样?:[图片]
  点开照片,是一张青年的对镜自拍。
  略显黯淡的自然光,没露脸,只穿了件宽大的潮流涂鸦黑色t恤,分腿并在镜前。这人裸露在外的线条都纤细径直,连突出腕骨的形状都漂亮。
  唯独被衬衫大腿隐隐遮住的腿根是丰腴的,仿佛只要摸一把就能从指缝间挤出软肉,像上好的羊脂白玉,让人忧心膝盖已经隐隐被压出红痕。
  再往后看,一双足也是光着踩在木地板上,形状流畅,足尖微微泛红,可怜得很。
  对话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好一会,才回复了短短一句话。
  程衡:很好看,你穿什么都很漂亮。
  大熊猫居士:和之前衬衫那件相比呢?
  程衡:但是不会冷吗?
  两条消息几乎是同时发出去,对方又是沉默了一会才回复:都很好看。
  看来学艺术的也不能在穿搭上给人很多有效意见……谢迟竹叹口气,准备几句话之后随便将人应付走:你人真好,这么说我就有信心多啦。:对了,你之前说遇到喜欢的人了,最近追得怎么样?
  对方的聊天框果然一下安静了。
  没想到片刻之后,对方发来了语音条:“我也很想知道怎么追求一个人,方便见面和小谢老师请教一下这个问题吗?”
  可以个屁,他现在走到哪都有谢知衍的眼睛盯着。权衡之后,谢迟竹同样用语音回复:“我哥最近不太高兴我出门呢。要不电话讲吧?”
  ……
  语音条里青年的声音经由网络的传递略微显得有些失真,程衡戴着耳机听完,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飞速回复道:“现在吗?”
  还没等他反复收听回味到第四遍,一个语音电话就拨了过来。
  独立空间总能营造出微妙的亲密感,就算身处网络上也是如此。两边环境都挺安静,他听见那头的青年清了清嗓,问他:“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先说好,我也不一定很会……就是有点想听。”
  八卦嘛,人类的天性。
  谢迟竹其实没有说很多话,大多是程衡说,他偶尔应几声。斟酌词句间,程衡几乎要怀疑是信号那头的人有意恶劣地逗弄他。
  但谢迟竹又实在很可怜,连出门这样的事都身不由己。
  过了一会,那头却再无回应,只能听见一阵匀净的呼吸声,好像是人睡着了,连连呼唤几声都无人应答。
  程衡没舍得挂断,就听着耳机里的呼吸声做手头的事。
  过了许久,那头才再传来青年尚带睡意、口齿不甚清晰的声音:“闻喻……?唔!”
  “怎么这么快,不是说在忙?”
  程大少的耳机音质很好,幽微黏腻的水声仿佛就在耳边。还有什么吱呀声,布料摩擦的声音……
  是个人都能听出来那头发生了什么。
  到最后,似乎有人极轻微地“啧”了声,语音被挂断了。在那之前,一个“谢”字模模糊糊自电话那头传来。
  ……
  透明红的夕光逐渐黯淡失色,最后一点高饱和的色彩就要隐入夜色中。迷迷糊糊之间,谢迟竹睁眼看见一个宽肩长腿的模糊剪影,下意识道:“闻喻?”
  来人勿囵应声,握住谢迟竹还在空中晃荡的脚踝,将拖鞋仔细穿好。而后他直起身,单手稳住秋千,试探着在谢迟竹唇角落下蜻蜓点水般轻盈的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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