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她亲自坐镇,魏国府库的财富被逐一登记造册,除预留部分用于本地恢复外, 大量的粮草、军械、钱财被分批次装车, 由周緤派兵护卫, 源源不断运往荥阳前线。
  从彭城方向逃来的汉军溃兵被有效收容, 区分伤势, 发放口粮, 剔除老弱, 将尚有战力的兵士重新编伍, 或补充进曹参部,或准备送往荥阳。
  战争产生了大量流民,刘昭下令开设粥棚,并以工代赈, 组织他们修缮道路、城墙,或分发荒田、粮种,鼓励耕作, 尽力避免民变,将破坏力转化为生产力。
  由于事发突然, 她每日伏案疾书,听取汇报, 下达指令, 常常忙到深夜。
  她写信让许砺把铁矿交由信得过的人,那边有吕雉坐镇,出不了乱子,让她赶紧来魏地, 她这需要人手。
  结果还是陆贾从关中随着粮草一块过来,让她松了一口气,她把事务心安理得的推给老师。
  等许砺收到信过来,韩信也将代国打下来了,正好让许砺管代地,她得空出时间来,她还有学业,还想捣鼓新玩意。
  有一个最重要的,火药,她没弄出来,这主要是她只听过一硫二硝三木炭,她又没自己实验过,她怕把自己炸死。
  而且这玩意可能能吓到别人,但要想吓到项羽,实在太高看火药了。
  大唐的火药就很成熟了,但唐都嫌弃,没有大炮的火药,实在没有刀剑利落,放在战场上,很画蛇添足。
  她又不可能手槎大炮,最开始的火药,真的就只能吓吓人,炸伤一二人,炸死都难。
  但项羽一戟挥来,能死十几个,哪怕大炮弄出来了也很容易被人抢走。
  那真是,敌人没有大炮,我们给他造。
  而且火药研究需要时间,这个还真不是来对付项羽的,她弄这个是来对付以后的冒顿的,草原人直肠子,不懂这些弯弯绕绕,而且对方骑兵三十万,这么多马,就很好惊,又不是所有马都是乌骓。
  想着汉军缺马的穷困,再想想人家随随便便三十万骑兵,就很仇富。
  所以找术士搓火药,还是很有必要的,唉,书到用时方恨少!
  她还是以前学得太基础了,让她读个大学再穿,说不定就能手搓大炮了!
  这一日,刘昭正在郡守府中与几名官吏核算下一批运往荥阳的物资清单,一名侍卫快步走入,低声禀报:“太子殿下,府外有一人,自称盖聂,求见。”
  来了!
  刘昭心中一动,放下手中的清单,对堂下官吏道:“今日先议到此,诸位先去忙吧。”
  众人告退。
  刘昭整理了一下衣冠,带着两名近侍,亲自走到府门外相迎。
  时近黄昏,夕阳将平阳城楼的影子拉得斜长。
  郡守府门前,一人负手而立。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身形颀长挺拔,如孤松独立。
  手中握着一柄连鞘长剑,剑鞘古朴,并无任何华美装饰。
  他面容清癯,看上去约莫五十岁许,眼角有着细密的皱纹,但一双眼睛却澄澈平静,仿佛深潭之水,不起波澜。
  他静静地看着府门前的石阶,神态安详,仿佛与这喧嚣的尘世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
  周围兵士巡逻,车马经过的动静,都未能扰动他分毫。
  当刘昭走出大门时,他目光转来,他看着她,声音平和如清风拂过山岗:
  “山野之人盖聂,见过太子殿下。”
  没有多余的话,但那份源自自身强大的从容与风骨,却扑面而来。
  仿佛他不是来应聘太子师,而是偶然路过,与一位故人打声招呼。
  刘昭心中暗赞,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她亦端正神色,执弟子礼,拱手回应:“先生远来辛苦,昭已恭候多时。府内已备薄茶,请先生入内叙话。”
  ……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一处云雾缭绕的山涧旁,一位身着粗布麻衣,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悠然坐于大石之上垂钓。
  他身旁放着一只酒葫芦,神态闲适,仿佛天地间的纷扰都与他无关。正是那位曾授张良《太公兵法》的隐世高人,黄石公。
  数月前,刘邦入主关中,一封来自汉王刘邦,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几分无赖气的信,送到了他的手中。
  信中,刘邦并未过多吹嘘自己的功业,反而大倒苦水,言及创业艰难,强敌环伺,尤其担忧太子年少,虽通文事,却乏自保之能与坚毅之心,恳请黄石公看在他的面上,代为寻访一位真正的武道大家,教导太子。
  黄石公看完信,只是笑了笑,将信纸随手置于一旁。他早已超脱世外,凡间王朝更替,在他眼中不过云卷云舒。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几日后,他的故人,亦是方外之交的盖聂,前来山中小叙。
  盖聂性情孤高,剑术通神,早已臻至化境,近年来更是罕履尘世,一心追求剑道之极意。
  饮茶间,黄石公似是不经意地提起了刘邦的请求,以及那位年仅十二岁便已开始处理国政,安抚一方的汉太子。
  盖聂听罢,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吐出三字:“没兴趣。”
  他一生追求剑道,所寻者乃是能与己论剑,堪破生死玄关的对手或传人,而非去教导一个养尊处优,恐怕连剑都握不稳的孩童,尤其还是王室子弟。
  在他看来,这无异于浪费光阴。
  黄石公并不意外,他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望着山涧流淌的云雾,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盖聂啊,你观当今天下思潮,将来是道显,还是儒彰?”
  盖聂蹙眉,他不喜这些学派之争,因为在他心里,道无疑是至高的,什么时候只会抄抄的儒家,也能来比高低了?
  “道法自然,无为而治,乃天地至理。儒者重礼,繁琐拘泥,如何能与道争辉?”
  “呵呵,”黄石公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不然。道虽高邈,却过于超脱,不似儒家,积极入世,最合帝王统御之术。你看那刘邦身边,虽鱼龙混杂,但已有陆贾等儒生为其讲述《诗》、《书》,规划礼仪。若将来天下真定于一尊,那位帝王,是会选择超然物外的道,还是选择能帮他安定秩序,规范臣民的儒呢?”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声音也低沉了几分:“若帝王自幼所习、所信、所倚重皆为儒术,视道为虚无荒诞之说。待到彼时,道,恐怕真要屈居于儒之下了。世间再无逍遥游,只剩君臣纲常。”
  这话如同一声清晰的钟鸣,在盖聂的耳中荡开了。他虽不介入世俗权力,但作为一名求道者,他无法容忍自身所追寻的道在未来可能被压制,被边缘化。
  主要是,被儒压制,儒家也配?!
  黄石公看向他,眼神意味深长:“那位汉太子,年未及冠,却已显沉稳干练,绝非庸碌之辈。”
  “她若能在习得经世之学的同时,亦体悟道之真谛,感受剑中蕴含的一与诚,明了刚柔并济、自然流转的至理,将来她若执掌权柄,道之一脉,或许还能存有一线生机,而非被彻底摒弃于庙堂之外。”
  “教导她,并非仅仅是传授杀伐之术,更是在一颗可能影响未来天下思潮的种子里,埋下道的根苗。这,难道不比你独自在山中空冥,更有意义吗?”
  盖聂沉默了。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许久,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没有再看黄石公,只是望着远山叠翠。
  “地点。”
  “关中,栎阳。现下,应是平阳。”
  于是,便有了今日平阳郡守府前,盖聂负剑而来的一幕。
  厅堂内,茶水微温。
  盖聂收回打量刘昭的目光,直接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殿下不必猜测聂为何而来。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自明日起,望殿下凝神静气,随我习剑。剑道之始,不在招式,而在心性与根基。”
  刘昭不知背后还有黄石公与儒道之争的考量,但能感受到盖聂话语中的郑重。
  她肃然应道:“昭明白,定当专心向学,不负先生教诲。”
  毕竟这是盖聂耶,老师是剑圣,她怎么也得是个剑仙吧!
  都说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次日卯时,天光未亮,刘昭便准时出现在城西校场。
  盖聂早已在此等候,依旧是那身青布衣,仿佛与微凉的晨雾融为一体。
  没有期待中的绝世剑谱,更没有一招半式的传授。
  盖聂只是让她绕着校场跑圈。
  “气息匀长,步伐稳健,三十圈。”
  刘昭咬了咬牙,开始奔跑。
  她虽非娇生惯养,但身为太子,何曾有过如此强度的体能训练?
  不过十圈下来,便已气喘吁吁,双腿如同灌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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