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刘邦,有事骂他,朕忙[大汉] 第130节

  结果如当头一棒,打得他猝不及防,心态可不就崩了。
  而刘昭看着他沉沦,看着他诉说,却没有回应。
  过了良久,她叹了一声,“我与萧君,应当如父皇与萧伯伯一般的君臣,青史留名,何必言这儿女情长?”
  第141章 山有木兮(一) 心悦君兮君不知……
  刘昭今夜有些闷, 倒也不是萧延过来说了这些,她看着萧延踉跄离去的背景,有些愁怅,但不多。
  她纯粹是为了时间的流转, 一眨眼, 她就到了成家的时候了, 刘昭从来到这个世界就过得很顺, 没有什么艰难困苦, 时间就留不下深刻的痕迹。
  窗外正是春深, 明月被流云遮掩, 天色昏沉, 起风了——
  风雨将至,满庭花落,天边隐隐有雷声滚过。
  烛火昏黄,她倚在窗边觉得有些孤寂, “青禾,去唤乐师来,要个知情识趣些的。”
  “诺。”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响起, 初时细密,很快便连绵成片, 敲打着屋檐与树叶,声音很是清脆。
  雨丝在宫灯朦胧的光晕中, 将天地笼罩在迷离的水雾里。
  在这风雨春夜, 有人披着青箬笠,绿蓑衣,穿过朦胧的雨雾,踏着湿漉漉的石板路, 快步来到殿外。
  他在廊下解下滴水的雨具,交由内侍,方才躬身步入殿内。
  来人身形修长,一袭月白色的深衣,因着雨势,衣袂边缘难免沾染了湿意,更显飘逸。
  他抱着锦缎覆之的桐木古琴,从阴影里走向光线明澈处,走向她,他抬起头,眉眼尽是恭敬。“乐府商羽,愿为殿下奏乐解忧。”
  刘昭看着他,招了招手,“走近前来。”
  商羽放下琴走近,刘昭是坐着的,他身量高,怕有不敬之意,近前撩袍而跪。
  刘昭方才只觉惊鸿一瞥,现才看清他的面貌,烛火映照下,只见他约莫十八九岁,眉目如画,肤白胜雪,桃花眼本应显得风流多情,因着恭敬垂眸敛去了媚色,额前几缕墨发被雨水沾湿,贴在光洁的额角,更显易碎。
  刘昭抬手挑起他下巴,与他眼眸对上,商羽心跳快得如雷贯耳,他怔怔地看着她。
  刘昭收回了声,“你叫商羽?”
  “回殿下,是。”
  刘昭嗯了一声,美貌单出在乱世是极危险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奴身世浮沉,一直在审查,去年冬,才查清入了乐府。”
  刘昭正好觉得孤闷,便与他多说了几句,“哦,是什么身世。”
  “奴父母乃秦宫乐府乐伎,身份卑贱,父亲早亡,项王入主咸阳,母亲因着容貌入了项王营帐,虽未得名分,却侥幸护着奴活了下来,如今又辗转来了长安。”
  烛火晃在他眼眸里,美人跪着也是楚楚动人的。“奴是乐户,不得从事他业,可母亲身子因着战乱奔波,有些衰败,奴不甘心沦为私伎,便入乐府,盘查至今,今夜不应奴来,但殿下府中人恰巧见奴,便唤了奴来。”
  刘昭要青禾找个知情识趣的,但是这么晚了,她哪知道谁知情识趣,但殿下要求了,再离谱也得办。
  她觉得只要长得好,哪怕说话说得不对,殿下应该就不会生气,于是一眼就看中了商羽。
  嗯,没毛病。
  刘昭嗯了一声,这怪不得被乐府纠结要不要,秦宫楚营来的。
  “嗯,你会什么?”
  “奴乐器都知一二。”
  但刘昭心情不好,还没有高雅审美,“孤不想听乐器。”
  他怔了怔,看着刘昭,他不想放过今晚难得的机会,“那殿下想听什么?”
  “别跪着了,拿个支踵坐下,你给我唱首歌吧。”
  她倚窗听雨,侍从给刘昭身边放了案几,端上茶水,商羽在刘昭身边跽坐,姿态端正,他小心翼翼的亲近,略微垂眸,平复心中的紧张,再抬眼时,眼中已敛去慌乱,漾起朦胧如春水的情意。
  他并未用此时流行的,听不清唱什么的高尖高雅唱调,而是用清润柔和,略带磁性的本音吟唱起来。
  音节在唇齿间精心打磨,声音如同窗外缠绵的雨丝,温柔地浸润着寂静的殿宇,他眼波流转,声音也如梦如幻。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他看着刘昭冷淡的眼神,并不惧怕,仿佛唱着心声般,与王子共处,他受宠若惊,他眼神专注而虔诚,脖颈微抬,如天鹅般展示自己。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承蒙您不嫌弃我的羞怯与笨拙,不计较我的卑微与失礼。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我的心纷乱不已,跳动不休,只因能够如此靠近您。
  他的声音更低,更柔,有着无尽的缱绻与暗涌。
  山有木兮木有枝,
  他唱得很好,但刘昭上辈子情歌听太多了,没什么感觉,本来她纯粹找个解闷的,并没有仔细听词,他唱个摇滚可能还能让她笑一笑。
  但这种楚歌,她还是听到最后这山有木兮才反应过来,这是哪首。
  平时太忙了,没时间消遣,商羽成功做到媚眼抛给瞎子看。
  商羽的歌声依旧哀婉荡着,眼波如春池水,倾慕中涟漪层层。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不知。
  他唱完了,刘昭向他伸出手,“过来。”
  商羽忐忑近前,他听到刘昭说,“孤有些闷,你抱着我,陪孤听一会雨。”
  她没有评价他的歌声,也没有追问他的心意,都无关紧要。
  商羽怔住了,脸颊染上薄红,连耳尖都透出绯色。他不敢迟疑,更不敢深想这其中意味,只是顺从地,小心翼翼地伸出双臂,虚虚地环住刘昭的肩背。
  他因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
  刘昭并不在意,她很自然地向后靠了靠,将身子倚在他怀中,磨蹭着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头微微侧向他的颈窝,闭上了眼睛。
  他们如此亲近,又没有一丝情欲。
  刹那间,商羽懂了,殿下要的,不是一个献媚的乐伎,也不需要倾诉的对象,她只是在这风雨孤寂的夜晚,需要一个温暖的,且足够赏心悦目的怀抱。
  她只需要温暖与顺从。
  商羽有些失落,但他们乐伎,抓住机会是本能。
  他不敢动弹,手缓缓落了下去,抱着殿下,见刘昭并没有喝止,他大着胆子抱得更紧了。
  他们依偎着,雨声依旧淅淅沥沥。
  刘昭睡了个好觉,商羽彻夜陪着她,此时侍从嘴是很严的,私下的事,无论主人做什么,半点都透不出去。
  所以别说刘昭单纯找人陪睡,她就算真把人睡了,也没什么。
  皇帝都不会知道。
  各家隐私都是不能让人看的。
  她睡好了也就没了晚上的emo,她看向伺候她更衣的商羽,昨晚确实听歌了,让青禾赐了他二十金,也就没管了。
  还给人画了饼,“你声音不错,下回孤再让人去乐府寻你。”
  ……
  毕竟乐府属于官伎,还是有地位的,如果升只能往她后院升了,比如刘启的栗夫人,但明显她没这个意思。
  张敖很够意思,她怎么能这么打张敖脸,这多薄情寡义?
  她就不是这样的人。
  今日她得去见母后,毕竟女儿婚事,肯定是吕后操办。
  但吕后要处理的事很多,就让奉常商议,给她敲定就行。
  吕后正在挑选朝上朝服,如今朝堂上没个统一款式,她强迫症看着不得劲。
  刘昭踏入长乐宫时,吕后正凝眉望着面前巨大的画,纸上并非花鸟山水,而是各式人像,皆着不同形制,颜色的袍服,旁边还密密麻麻标注着尺寸与用料。
  如今布匹多了,百姓家都多了衣裳,更别提朝廷。
  几名女官恭敬侍立在一旁。
  “母后。”
  吕后闻声转过头,她今日未戴繁复首饰,只挽了简单的髻,眉宇间自有威仪,“太子来得正好,瞧瞧这朝堂之上,赤橙黄绿,杂乱无章,成何体统!你父自己就是个混的,不顾及这些细枝末节,朝廷的体面何在?”
  刘昭想了想,对,哪个官员没制服的,百官朝服,确实需要统一规制。
  “我看看。”
  刘昭凑上前,她如今比吕后还高一些,手臂很顺手的搭在吕后肩上,凑近看画上素雅或繁复的衣袍。
  她想了想汉朝后来的官服,没什么犹豫,就伸手指向了两种颜色。
  “母后,儿臣以为,文臣与武官,职责不同,气韵亦当有别。”
  她声音清晰,很是果断,“文臣主政,沉稳肃穆,当用玄黑之色,象征法度与庄重。”
  随即,她的指尖转向另一块颜色,是浓郁,正派且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赤红。
  “武官戍边卫疆,当有昂扬炽烈之气,宜用赤红之色,象征忠勇与血性。”
  这红色并非娇艳,而是一种沉厚的,近乎于朱砂的正红,充满了力量感。
  吕后闻言,仔细端详着那一黑一红两种颜色。
  玄黑肃穆,确实能压住文臣的浮躁,彰显律法的威严。
  赤红炽烈,亦能激发武人的英勇气概,且红色在此时本就带有吉祥,尊贵的意味。
  这两种颜色对比鲜明,界限清晰,放在朝堂之上,文武分立,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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